经略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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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物极必反。 满则损,兼则益。 伊拉克战争已然过去3年了,再过若干年,世界史教科书上肯定要把这作为一个重点来告诉那时的学生们。为什么会是伊拉克?显然不单是为了推翻那个曾被“美国之音”吹捧为“自由、民主的捍卫者”萨达姆——将伊拉克战争称为“倒萨战争”是很不负责任的,这会使得战争的本质在很多人眼中被掩盖掉。 这里,我们不妨先对中东的历次战火梳理一遍。石油,现代工业体系和军事体系都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任何关于经济的乐观估计,都必然是建立在石油供应不出问题的假设之上。然而和其他化石燃料相比,它的生成对地质条

物极必反。

满则损,兼则益。

伊拉克战争已然过去3年了,再过若干年,世界史教科书上肯定要把这作为一个重点来告诉那时的学生们。为什么会是伊拉克?显然不单是为了推翻那个曾被“美国之音”吹捧为“自由、民主的捍卫者”萨达姆——将伊拉克战争称为“倒萨战争”是很不负责任的,这会使得战争的本质在很多人眼中被掩盖掉。

这里,我们不妨先对中东的历次战火梳理一遍。石油,现代工业体系和军事体系都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任何关于经济的乐观估计,都必然是建立在石油供应不出问题的假设之上。然而和其他化石燃料相比,它的生成对地质条件的要求却异常的苛刻,因而它在这颗星球上的分布非常的不均匀。连接亚非两块大陆的那片中间区域恰恰近乎完美的具备了生成石油的一切地质条件,不光储量丰富——拥有全球原油探明储量的2/3,仅是面积与北京市差不多的科威特,石油探明储量就和全中国相当;而且开采成本极低——在俄罗斯冻土区域同样有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其开采成本约为每桶20美元,而中东沙漠地区只要5-7美元,近海地区也不过25-30美元。公元630年前后就生活在这里的阿拉伯民族和历史更为久远的波斯民族因为上面的这两条而得到了财富,代价则是失去平和与安宁。

依旧从二战之后说起。与美国一样,苏联同样是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但后者显然没有前者那么走运,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的不是财富,而是满目疮痍和2700万条冤魂,他所谓的强大不过是一部只能消耗资源的战争机器而已。想要恢复元气,除了尽快拿到德国100亿美元的战争赔款,就得依靠苏联储量丰富的油气资源,依靠和西方国家做能源生意来获得生产设备和原材料。当然,美国人并没有给苏联这个机会,而是拉起了所谓的“铁幕”,一来是出于意识形态,二来美国也需要给西方世界“制造”一个敌人,一个可以迫使西欧和日本必须唯美国马首是瞻的敌人,美国的目的在于全球扩张,解决苏联终归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就如同后来要解决欧元一样,而在这之后所炮制的“中国威胁论”,也与此如出一辙,这些都是后话。总之,当时苏联的确为此作了具体的部署:1945年,为了获得达达尼尔海峡控制权,以打通到达西欧的海上油路,苏联政府照会土耳其,要求废除1925年苏、土两国的中立及互不侵犯条约,重新分割海峡的控制权;1946年,苏联拒绝按时从伊朗撤军,其目的则在于获得与阿塞拜疆接壤的伊北部石油开采权。

这两件事情最早给了美国了直接插手中东的机会,在此之前,美国只能与英国——这个中东实际的控制者——名下所属的石油公司进行合资,才能获取有限的利益,而现在,由于国力枯竭,原先控制中东的英帝国此时已经无力再继续援助和苏联对峙的希腊、土耳其两国,到了1947年的3月,美国开始代替英国向希、土两国提供援助,也就等于从英国人手里“接收”了这一地区的控制权;而在更早的1946年1月,本已经被废黜的伊朗礼萨王室在美国的支持下将苏联拒绝撤兵伊朗的问题提交到了联合国,最终迫使苏联无法染指伊北部的石油资源。紧接着,礼萨·巴列维国王在1949年、1953年接连发动两场“保守主义政变”,重新了攫取了伊朗的军政权力,这之后,包括美金和F-14战斗机在内的各式“美援”便随之滚滚而来,这其中的深意,就无需细说了吧?

美利坚在中东至此算是完成了“登陆”,后续的扩张随之展开。历史教科书上是这样记载的:1947年11月29日,联大通过决议终止英国对巴勒斯坦的“托管”,对这一地区进行划分,分别建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两个国家,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次日,阿拉伯联盟军队向以色列发起进攻,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

所谓的“终止英国托管”,就是结束了英国对此处的控制,而由于手里握着美元贷款,1947年的联合国在西方内部事务上几乎就是美国的私人领地——在核心利益面前,美国人干净利落的把他“亲密的欧洲盟友”一脚踢出了中东。颠沛流离了2000多年的犹太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国家,但这个国家偏偏就被美国建立在这个地方,而占巴勒斯坦地区总人口不过11%的以色列人却又分得了这里59%的土地!这就注定了以色列自建国伊始,就肯定是美国先天而生的“盟友”——综观第一次中东战争初期的形势,当时阿拉伯国家处于十分有利的地位,以色列军队节节败退。现在被奉为神话的以军的将领在那时惊呼“以色列军队无法抵挡阿拉伯国家军队的进攻,全军已处于崩溃边缘”。为扭转战局,以色列总理急电以色列驻联合国代表埃班说:“以色列急需几周的时间来重新组织和装备军队”,“以色列需要立即停火”。5月17日,开战的第三天,以色列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美国代表向联合国安理会递交了议案,建议安理会命令战争双方在36小时内停火。而尚对和西方合作存有一丝希望的苏联,也要求安理会立即表决,并指责阿拉伯国家发动进攻,要求它们停止行动。不甘心失去中东的英国最初则极力反对美国的建议,并声称继续给予阿拉伯国家援助。但不久,英国又同意了美国的建议,并撤走了阿拉伯军团的英国军官,停止向埃及、伊拉克、外约旦提供武器。其中的奥秘,恐怕还是在“美金”上——对于“百废待兴”的英国,这才是最紧要的问题。

最终,阿拉伯国家被迫同意停火4周。这期间,以色列被美国重新的武装了起来,得以“起死回生”。最终,这四周时间使阿拉伯人转胜为败,战争以一种令美国人和以色列人都满意的方式结束了——除加沙和约旦河西岸部分地区外,以色列占领了巴勒斯坦 4/5的土地,共计2万多平方公里,比联合国分治决议规定的面积多了6700多平方公里。代价则是96万巴勒斯坦人逃离家园,沦为难民,联合国所规定的阿拉伯国家始终未能建立。同时,由于英国态度的被迫转变,这次战争激化了阿拉伯国家和英国的矛盾——换句话说:英国在阿拉伯国家的影响力被美国人给终结了。这以后,巴、以和平问题便被成功的制造了出来,冲突-和谈-再冲突-再和谈……在一届又一届美国政府的反复张驰之下一直延续至今,各种协议、路线图不断的在翻新花样,唯一不变的是,中东石油的控制权始终握在美国手里。

而对于欧洲人,为了实现欧洲的复兴,重返中东的打算始终未被放弃过。他们的第一次“反攻”应该是发动于1956年。当年的7月26日,埃及总统纳赛尔宣布将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国有,这一行为触动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利益,10月29日,英、法两国以此为借口,联合以色列军事入侵埃及,挑起第二次中东战争。而纠其根源,英、法的最终目的恐怕还在于部分恢复其在中东的影响。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当时的苏联也同样强调“将在解决中近东问题上起积极作用”。英、法参与军事入侵之后,苏联立刻发出最后通牒,表示如果英、法不立即撤军,苏联将“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支援埃及”。有意思的,当时作为盟友的美国也对英法的军事行动提出抗议,显然,美国人并不欢迎欧洲人回到这里,而要命的是她还掌握着美元,因此,最终在11月6日,入侵者不得不宣布停火。同年的12月份,英、法军队便早早的撤出了埃及——以军撤出西奈是在次年的3月。这标志着英国人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中东,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中东,英、法所能做的也只有面对着那些躺在伦敦、巴黎博物馆里的法老文物,去聊以自慰了。而精明的英国人在被欧洲国家日益边缘化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选择将自己彻底的和美国绑在了一起——如果没法战胜他,那就加入他。

前两场中东战争,战火烧在中东,而真正心痛的,首先应该是欧洲人,这或许也是后来西欧愿意接纳“巴解”组织的一个深层原因。这之后先后爆发三次中东战争,则同样是发生在美苏全球对抗及美欧局部对抗背景之下,其最终的标的物仍然是中东石油的控制权——石油对阿拉伯人究竟算是恩赐还是灾星,真的不好定论。但是,美国在那一次次的战火中牢牢的控制了中东,并以此来影响全世界的资本流动,这一点还是显而易见的。

“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美元因为失去了黄金的信用支撑,开始急速的贬值,从1971年到1980年,金价从35美元一盎司疯长到850美元,翻了24倍!整个西方世界都陷入到了经济动荡。此时的美元,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新的信用支撑。那是什么呢?答案还是石油。1974年,那位为中国人所熟知的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开始了一连串的对中东国家的访问,其目标,就是要迫使欧佩克组织接收以美元作为石油交易结算的唯一货币,而在1973年的10月25日,以色列在美国的插手下刚刚打赢了第四次中东战争。很快,美国从和其关系密切的沙特王室——其绝大部分资产都在美国——身上打开了缺口,沙特政府同意采用美元作为唯一结算货币,并将获得的美元以投资的形式再次回流到美国,之后,还是由沙特政府出面说服了欧佩克其他成员如此行事。

所有国家都不可能离开石油,而这个星球上有2/3的石油如果要购买的话就必须以美元来结算,美元就成了所有国家都必须储备的货币——虽然它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直到现在,国际贸易中的70%都在以美元进行结算。中东的石油美元和美国的货币霸权至此绑定在了一起,任何可能动摇“石油美元”的举动,自然都是美国所难以容忍的。

1979年2月11日,在美国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伊朗爆发了由霍梅尼领导的***革命(亦称作“二月革命”),长达2500年的王权统治宣告结束,4月1日伊朗***共和国成立,伊朗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开始急剧恶化,美国在中东的一个着力点就这样丢掉了,同时她也是中东主要的产油国之一,更严重的是伊朗企图向中东地区“输出革命”。这里有一点常识要说明:所谓的输出***革命,是向阿拉伯世界推行“什叶派”教义——拥有上千年历史的波斯文明,在被***文明征服后仍倔强的选择了占少数的什叶派——从世俗的角度考虑,这也是伊朗要成为中东大国的一种手段。这一行为就直接威胁到了在中东形成不久的石油美元。

就像是一种巧合,1979年7月,在与伊朗相邻且同样拥有丰富石油资源的伊拉克,时任总统的贝克尔“因病”辞职,早已得到美国支持的实力派人物萨达姆(1960年,还在埃及开罗大学读法学时,萨达姆就开始与美国中央情报局接触。当时美国担心伊拉克政府与共产党的关系日益密切,于是向复兴党及其他反政府势力提供援助)顺利登上总统宝座,同时他还担任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主席、总理和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地区领导机构总书记的职务,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更为“巧合”的是,萨达姆上台执政一年后,两伊战争便爆发了。

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借口伊朗参与对伊拉克外长阿齐兹的刺杀行动,向伊朗发起进攻。战争起因的公开说法是:由于伊拉克试图完全控制位于波斯湾西北部的“Shattal-Arab”水道,该水道是两个国家重要的石油出口通道。而在这背后,美国为萨达姆提供武装并支持其发动战争,是试图以此遏制刚刚通过革命上台并强烈反美的伊朗政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1975年,美国国务卿基辛格曾支持巴列维国王对当时在伊拉克控制下的这条水道发动进攻。这里有人可能会反驳:战争期间美国并没有向双方出口过武器啊。但是,不要忘记,当时军火贸易中的中间商的国籍是哪里?萨达姆的战争贷款又是来自何处?

两伊战争历时8年,两个中东富国被打成了穷光蛋,战争同时制造了数以百万记的冤魂以及更多的残缺的身躯以及家庭。在上述代谢产物之上,是欧佩克各成员国由于对自身安全的忧虑和石油出口受到的影响,不得不进一步向美国靠拢,而伊朗由于战争,其影响最终没有走出国境线。

而在此期间,对中东石油的控制权又帮助美国在全球扩张中走出了一步极为重要的棋——1990年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先后宣布独立,1991年12月25-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确认了联盟解体的事实,并表决通过停止联盟国家权力机关职权的事宜。关于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已经无数次的被讨论过了,但是,你知道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哪吗?是沙特,正是常年低于35美元/桶的原油价格,连续打击着前苏联的石油出口——由于工业体系不均衡,而军工受政治影响,一直以来苏联真正在国际市场拿的出手的只有能源产品(其实到了现在,仍是靠着石油出口贸易,使得俄罗斯恢复了部分元气),只有通过能源出口换得轻工业品和农产品,才能抵消苏联产业结构不均衡的缺陷,由于能源出口受挫,苏联不得不用黄金来进行进口贸易的支付结算。终于,在上世纪的80年代末这种打击直接导致了卢布信用加速崩溃,并最终打掉了克里姆林宫上空的“镰刀斧头旗帜”,使得美国人打赢了冷战中的最后一个战役。而对于现在的我们,这其中的一条启示是:在同一时代,经济规律的影响是不会因为你的信仰而有所区别的。

在此同时,帮助美国抓牢了中东石油的伊拉克,由于两伊战争,仅欠科威特的债务就已经高达140亿美元,为了化解巨大的财政危机,同时也是在“泛阿拉伯主义”野心的驱使下,科威特时间1990 年 8 月 2 日凌晨 1 时,在空军、海军、两栖作战部队和特种作战部队的密切支援和配合下,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三个师越过伊科边境,占领了科威特全境。一时间,萨达姆几乎把自己放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上,昔日的美国盟友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解放伊朗独裁统治的英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人类的“公敌”。美国携多国部队69万(美军45万)陈兵波斯湾,1991年1月15日,“沙漠风暴”正式吹向了伊拉克。

在8年的消耗战之后,那部久经战阵的战争机器成了萨达姆唯一的本钱,而海湾战争中,这唯一的脊梁也被美国人打断了——伊军崩溃的速度简直叫人匪夷所思,而在这种情况下,1991年2月28日晨8时多国部队却在巴格达前停止了前进。从战争爆发到结束,这之间我们无需说什么,至少从战略上看,一个意图整合中东的伊拉克和一个怀有同样想法的伊朗一样,都不符合美国的利益,而萨达姆的军事入侵以及后面被打而不死,使得沙特、科威特等国感到了恐惧,这则帮助美国得以直接在中东驻军——那时苏联已经行将就木,美国这么做完全可以没有顾忌。同时,美式装备在战争期间得以好好的“秀”了一把,倍感压力的中东国家向美国抛出了大笔的军火订单,除了让美国军火商狠赚了一笔之外,无形中也把自己战争机器纳入到了美国的军事体系之下。

而另一方面,由于压在美欧矛盾之上的冷战阴云正在散去,欧洲人此时已经开始独自谋划他们的未来,或者说,在美国看来,已经可以明显的感到盟友们“离心离德”,要离开美元体系,但是,他们还离不开中东的原油……,总之,帮助美国打“坏蛋萨达姆”的欧洲人、日本人(海湾战争的费用是由日本政府买单的)似乎又被什么人给耍了。

回到开始的话题上来,任何一场战争都会使得多方产生利益损益,而在美国政府眼中,关于伊拉克战争他们首先看到的,还应该是铸币权。中东半个世纪的战火,恐怕很难和美元脱离关系,而随着上世纪70年代货币经济体系开始占主导,以及石油美元的出现,战争和美元之间的联系在中东已经越来越直接,当然,在其他区域亦是如此。

从1913年12月23日美联储建立,截至到2001年,美国的国债总额达6万亿美元(美联储事实上为私有银行,美国的货币发行是由政府向银行借债,银行再更具国债数额来发行美元),正是在这一年,随着9.11后美国股市泡沫的崩溃,美联储将利率由6%降至1%,这导致美元信贷额暴涨,大量的美元被投资者投入到了房地产(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房地产业替代股市成为美国吸纳资金的主要场所)、贵金属、和原油等产品上(这也是世界原材料价格上涨的症结所在,国外某些人将这笔帐记到了中国头上,完全是无耻的谎言),美元迅速的被从各国储备中挪到了市场上,流通数量激增——2001年之后,美国国债平均每一秒钟增加2万美元,原有的强势美元政策已经没有办法维持美国的偿债能力,国际资本开始流出美国。按照以往的办法,此时只要宣布美元贬值就可以让那些无法清偿的债务灰飞烟灭,但此时已没这么简单,因为在美元的身旁是正在走向强势的欧元,美元肆无忌惮的贬值将使得在国际市场上人们不得不拒收美元而代之以欧元。因此,必须用什么办法去保障美国的货币霸权,保证美元不被拒收。

说到这里,我们会发现显然用此前所谓的“文明冲突”来解释中东战火的起因相比之下很难以令人所信服,在笔者看来,如果认同这种提法,那么等于所有的西方国家都站到美国的一边,那就得为美国的“反恐战争”买单,而由于地理因素,欧洲国家因此而遭受恐怖袭击的机率要远大于美国本土,恐慌最终将会使投资人再一次把欧元兑换成美元,欧洲的资本将再一次流到华尔街,如果所谓的“文明冲突”真的爆发了,其中的利益损益足够显而易见了吧?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德、法等国坚决不去认同那个“文明冲突”。

目前欧元区贸易额的2/3来自于欧盟内部贸易,而在科索沃战争之后,欧洲已经不再存在这样的空子给美国钻了,那么只有中东的战火可以使欧洲的投资者感到不安了——争夺铸币权的手段无非两种:一种是“我比你好”,在美欧经济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不太容易做到,时间上也不容许;第二种则是“你比我更差”,显然美国人更青睐这一种,原因就在前一句中。而伊拉克,在海湾战争中早已被打断了脊梁,又被连续的制裁、核查折腾的奄奄一息,是一颗软的不能再软的“柿子”。“更可恨的是”,自2000年起,由于欧元对美元升值,为了获得更高的受益,伊拉克开始以欧元进行石油贸易的结算,而这又引起了多个产油国的注意,直接触及到了石油美元——战后的伊拉克新政府第一个动作就是在石油贸易中以美元取代欧元。对萨达姆政权的军事打击和政权颠覆,对其他中东国家必然具有威慑的意味,这会进一步迫使欧佩克继续以美元进行石油贸易结算,虽然这样将意味着替美国承担起日益严重的金融风险。总之,那是在华盛顿政府看来,也许没有比伊拉克更合适的减压阀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布什政府所预计的那样简单,传统的阿拉伯社会中,对教派、对部族的认同感远要强于对世俗的国家概念,美国对伊拉克的打击因此产生了一连串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在没有强势代理人的情况下,这种打击实际是破而不立,过去强有力的统治机器不存在了——这就是为什么巴格达博物馆以及其他设施会被哄抢一空,伊拉克的什叶派和逊尼派穆斯林由于历史的原因存在着严重的对立情绪,失去了一个强力的政权等于让这种对立失去约束,美国在扶植伊拉克新政府的时候让过去遭受不公正待遇的什叶派穆斯林和库尔德人占了便宜,这似乎是想“借鉴”过去英国殖民者“拉一个压一个”的做法,但在没有强势代理人的情况下这反倒把美国大兵拉入到了直接的冲突中。此外,伊拉克人缺少国家概念但不等于缺少仇恨的基因,对大多数伊拉克民众而言,美国人给了他们每人一张选票,然后毁掉了他们生活中的一切。而与此同时呢,巴格达被“解放”了,共和国卫队“蒸发”了,萨达姆“落网”了,冲进来的美军也失去目标了,美国大兵倒是成了伊武装分子的目标,原来打共和国卫队如刀切豆腐一般的先进战争机器对此同样无能为力——21世纪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所干的活和上世纪60年代越战时期的装备比毫无区别,而除了价格也再没什么高过那时的古董。在上述对立情况无法消除的情况下这些问题是不可能避免的,美国大兵在挨打,却没有具体的目标,战争也没有终点,这种情况下的伤亡和在硫黄岛、在冲绳那时完全不一样,后者虽然惨重但前面有着一个实实在在的终点,而现在士兵却什么也看不到。在这种威胁方向极不确定的情况下,误伤平民时有发生,这就又进一步的加剧了美军的窘境。很快,这使得这场战争的投入/产出比开始下降,原本保卫货币霸权的战争却反过来开始有可能威胁到美元。正是如此,在最初蛮横的踢开联合国单干之后,美国不得不回过头来要求“盟友”们以及联合国出面,以缓解自己的压力,而后者的介入,使得原本已经几乎彻底失去中东影响力的法、德、俄罗斯等国的面前又出现了希望。

抛去近期的具体事件,从根源说这是美国追求绝对霸权的必然结果,货币经济下,利益早已超越了地缘,各国的利益结构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靠军事打击解决核心以外的问题,稍有不慎就会打成“七伤拳”,所谓“不可马上制天下”的古训到现在仍然成立。对资本主义而言,对绝对利益的追求是必然的,但这最终会损害到其根本利益。

到了这个地步,要么美国开始逐步的收缩货币圈——美元瞬时崩溃对世界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所以欧洲和东亚地区也不会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必然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配合美国的收缩;要么,则再发动新的战争,重新让战争机器开动起来,通过打击外围继续消灭欧元。如今,一面伊朗、叙利亚甚至沙特都战云密布,一面美国则还有要求撤军伊拉克的声音,伊朗核问题还在政治、外交层面进行着博奕,这些说到底,都是前面那种矛盾的体现。

正是基于后一种选择,“伊朗核问题”正式登场了。于中华文明相似,波斯文明的历史同样需要以千年为记数单位,数千年“与人斗”的历史让他在政治上具备了比其他中东国家更深的底蕴。1988年两伊战争结束之后,萨达姆在全球的瞩目下由盛转败直至身死,而伊朗却毫发无损。基于本国利益的考虑,作为产油大国的伊朗同样建立了以欧元为结算货币的石油交易所。不同的是,在此同时伊朗与俄罗斯达成了建立某种石油价格协调机构的意向,这相当于第二个“欧佩克”,对于同样是产油国又曾在油价上吃过苦头的俄罗斯,这是求之不得的,而对于曾被踢出中东的欧洲国家,无论是从币缘还是地缘说这同样是一件好事,对亚洲的中国乃至日本同样如此——所谓的伊朗利益,并不是买点石油、卖些军火那么简单。

而那位经常“语出惊人”的内贾德总统由此看来,远没有常人所想象的那样简单——伊朗的政治架构是中东国家中最接近西方模式的,能从德黑兰市长一跃成为总统光靠“语出惊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由此,围绕美元霸权的又一场“币缘战争”,在伊朗上演了。俄罗斯和欧盟拜伊朗所赐——更确切的说是拜美国自己所赐,得以重返中东,而此时美国已经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把他们“赶出去”。而这支力量的进入,则也最大限度的维护了伊朗的国家安全。

而对中国而言,在中国能源安全受到威胁的表相之下,发生在中东的“币缘战争”同样蕴含着丰富的红利。最显而易见的,美国军事重心的西移使得亚太区域减少了干扰因素,为东北亚和东南亚两个经济圈的整合赢得了空间。

更深层次下,现在美、欧的“币缘战争”使中国首次得到了中东地区的话语权。在一些人眼中,还在为西方生产鞋子、衬衫的中国目前还处于世界产业链的较低层面,人民币更不还没有作为世界货币的资格,但是,同时还要看到的是,中国仍是现有美元体系中除美国外最大的受益者,无论民族主义者们是否喜欢,低廉的成本的确使得制造业在向中国集中,伴随着技术的进步,其级别越来越高,但在升级过程中中国并未像其他国家那样放弃低层次的产业,因此,大量的美元被中国所持有,也许用不了多久,中国就可以看到她第二个一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美元本身早已不具备价值,但它们可以在下一轮的国际结算中为中国换来所需的矿物资源、技术和设备。

原本,亚太地区国家货币都挂靠在美元上,而现在,巨大的贸易顺差使得其他国家在调整货币汇率时除了盯住美元还要观察人民币的动向,这就相当于又变相的进一步的放大了中国外汇储备的影响力度。这种近乎垄断的“世界工厂”意味着什么,美国自然清楚,于是美国开始软硬兼施的压迫人民币升值,目的,则在于控制中国金融体系,遏制产业体系向中国整合的势头,消灭出现区域性人民币经济圈的可能。而现在,这种压力至少短时期内,被化解掉了。

美国现在同样是这笔外汇储备的受益者,大量的美元在中国国库中沉淀下来,避免了市面美元流通量的进一步激增,也就保住了美国的国家信用,维持了美国的货币霸权。这样一来,在欧元与美元的币缘战争天平上,中国就成了决定性因素。而自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抗美援越……老一辈政治家为中国争取的绝对的独立自主,今天又一次使得现在的我们受益,中国外汇储备和外贸结算中多少份额属于美元,多少属于欧元,这完全由中国人说了算,爆发在中东的币缘战争必须要请中国出来,而这里有我们所需要的能源安全,同时在经济全球化时代,中东事务的话语权将放大我们在世界其他的发言权。

再具体的说,中国是现在美元霸权的受益者,但从历史的角度看,国家利益在这样的体系下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并不大,而且,追逐绝对利益使美国一步一步的将自己推入到了险境,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把核心利益与其捆绑在一起,中国自然也不例外。美元独霸,不符合中国的远期利益,从周边地缘情况看,和近期利益同样冲突。但是,无论是美国的迅速崩溃,还是欧洲取代美国掌握中东,也同样不是理想的结局。只有东方智慧下的兼、合之道,才是中东地区最理想的状态,对我们,与当年中、美、苏的关系类似,这将实现中国利益的最大化,而对我们的博奕对手——欧盟、美国,以及中东地区各国,这同样未尝不是一个共赢的结局。

在这一框架之下,过去一段时间以及现在发生中东区域的种种事件都不难找到一个靠近实际的解释,事实上在中国凭借“币缘优势”取得了中东话语权之后,在伊朗外交向中国靠近,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领导人纷至到达北京之后,在战略上中国就已经赢了第一步,而无论是巴以局势还是伊朗今后的命运,对此都产生不了颠覆性的影响,只要美、欧币缘战争还在继续——也肯定会继续,只要中国的“币缘优势”可以保持,在中东中国就存有活动空间,同样,在其他方向也就存有活动空间。而我们所要做的,核心则是要在这段时期完成中国在国际产业链条地位上的提升,完成农村城市化的进程,完成对东北亚、东南亚、中亚以及非洲地区4个区域经济圈的整合。

再具体呢?那就已经超越了“略”的范畴。这可能会让一些读者失望,因为这里最终也没有预测或建议什么,毕竟笔者不在其位不敢妄加断言,但是,一个对手,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也无论他的武器有多先进,当你可以一眼将其看到底的时候,你就至少已经占了先手。至此,仅就“大国之略”而言,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总而言之,军事斗争对战争而言,仅仅是一个子集,很多问题,仅仅靠F-22航空母舰是解释和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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