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六岁那年的洪水——我的村子我的家之一

枪通条 收藏 24 376
导读:[color=#1111EE][size=16]在梅江河上还只有梅江桥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渡口,几根木头和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引桥,拴在木头上的漂浮着的小船,构成了曾经承载了多少代人过河的渡口。从河堤上一直蜿蜒而来的脚印踩出来的小径,穿过龙眼树,压过草地,从落叶中清理出通道,然后网状地汇集到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去描写它,作为80年后我没有见过完好的渡口,在我出生的时候,渡口已经开始荒废,当然也就更没办法体会那种依靠摆渡人吱咋吱咋地摇着双桨,在河面上晃荡晃荡地把我送过对岸的感觉。 记忆里似乎仍有它的影子,也可能是

在梅江河上还只有梅江桥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渡口,几根木头和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引桥,拴在木头上的漂浮着的小船,构成了曾经承载了多少代人过河的渡口。从河堤上一直蜿蜒而来的脚印踩出来的小径,穿过龙眼树,压过草地,从落叶中清理出通道,然后网状地汇集到这里。我不知道怎么去描写它,作为80年后我没有见过完好的渡口,在我出生的时候,渡口已经开始荒废,当然也就更没办法体会那种依靠摆渡人吱咋吱咋地摇着双桨,在河面上晃荡晃荡地把我送过对岸的感觉。

记忆里似乎仍有它的影子,也可能是自己脑海里勾画的虚拟的画。几根开始腐朽的木桩固执地竖立在水面,有高有低,稀稀落落地冒出河面,上面已经没有了木板,但仍可以从木桩的排列,还原出以前渡口繁华时的引桥的样子。木桩上仍旧栓着一条停桨的小船,残破,布满灰尘,静静地躺在那里,微微地荡漾。

渡口是简陋的,然而它在村里人心中的地位,犹如梅江桥在梅城人的地位一般,是一个标志,是一种情感。梅江河上从前是有许多这样的渡口的,但它是唯一一个虽然消失却保留住了名字的渡口。它就是我的村子我的家——乖子渡。

在那里,我度过了从出生到高三的20年时光,从婴儿到童年,再从童年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有快乐也有悲伤;那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发小,有我在世界上至亲的外婆和父母亲,那里承载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看,猪在游泳


“发大水咯!”这句响彻夜空的警示伴随着骇人的锣声,把我从梦中惊醒,令我心惊胆战,妈妈把我从床上抱起,送上二楼的房间,安慰了一句,就和爸爸一起抢搬家里的物件上楼,然后把门窗全部拆掉,做好应付洪水的准备。

那个时候村里有两层楼房的人家不多,还有许多族人住在围龙屋里,于是家作为为数不多的几栋楼房,就成了村人躲避洪水的地方。当看到越来越多的同族叔叔伯伯等等带着紧张的神情汇集到我家的时候,我也开始莫名的害怕,睡不着觉,总被那声“发大水咯!”的喊声从梦中惊醒。于是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喝了酒,于是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

朦胧间听到有许多爬梯子的声音,夹杂着“快,要缺堤了,上去看看!”的话语。“妈妈,我也要看缺堤!”不知道缺堤是什么,好奇心促使我也想上去天台。那时上家的天台,只是一个井一样的口,架上木梯,不用时盖上铁皮盖,从里面锁住,于是不知道是族里的哪位叔叔还是伯伯,抱着我顺着木梯上了天台。

平静,一切都那么平静,河堤包围着的似乎不是河,而是一个巨大的平静的湖,然而着湖并不安分,它随时都想撕开河堤,凶猛地吞噬这片土地。四周一片寂静,一片片菜地与稻田死沉死沉的,仿佛死刑犯在等待午时的到来。

“砰!砰!砰!”好象是这声音吧,连续几声后,河堤接连出现了三个缺口,蓄势已久的洪水猛地撞开了河堤,巨大的水柱如喷泉般射向天空,然后扑向地面,乐观的客家人此时没有任何的悲观,似乎在见证一次壮观的表演,他们在欢呼,他们在鼓掌,而我,在兴奋中害怕。洪水开始从缺口中凶猛地涌出,侵占着一亩亩的良田,瞬间家的周围,就成为了汪洋一片,只冒了一点点头的河堤,没有了田,没有了路,更消失了很多房子,只有那高大的树仍倔强地在洪水中挺立着。“看,猪在游泳!”我指着不远处从在眼前被洪水冲过的猪喊到,大人们笑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但我更兴奋了,数着从眼前游过去几头猪。

看着那已经没上楼梯的洪水,还差几级就要冒上楼层,我呆呆得看着,心里恐惧,却又有股冲动想要和它拥抱。趴在窗户上,看着村里的族人,撑着竹排每个楼房间穿梭,送水送食物,调配人员,然后,我就在紧张又兴奋中,终于抵抗不了极度的困意,朦胧地睡去……


还有一半是绿色


洪水退后不久,河堤就变了颜色。朝河的一面,被打上了混凝土,从前的绿色不见了,草不见了,花也没有了,留下的是惨白惨白的水泥。没有了绿,却不再担心缺堤,大人们心里很高兴,可我,却宁愿它缺堤,也不愿意河堤上连接着小径的泥阶,变成了五十米一个的水泥阶梯。

幸好有一半是绿色的,在菜地里帮妈妈“摇水井”的时候,仍能看着那一半的绿,中间不规则地被上下的人们踩出的黄色的窄窄的台阶,总能从那上面下来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族人,于是总是很兴奋地摇着湿辘辘的手,与每一个过往的坐在大人车后座的小伙伴打着招呼。

绿的一半,还是如以前般可爱,含羞草、指甲花、蛇舌草等等都还在,最重要的是还有那蟋蟀的洞口。仍记得是如何和小伙伴们一起合作抓蟋蟀,那是要用眼睛观察的,见有稀松的土,特别是盖着薄薄的砂的地方,用手轻轻拨开上面的土,用手戳一戳,就会出现一个小圆洞口,马上用手盖住,不然蟋蟀见了光就会逃跑,然后另外的人就开始寻找附近有没其他的洞口,有的话用同样的办法守住,确信完全封死蟋蟀的退路后,找来水慢慢往里灌,到最后蟋蟀就会随着满出洞口的水,跳到你的手中。很喜欢那肥嘟嘟的蟋蟀,用绳子拴住它,养在花盆里,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它,任由它跳,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惨白的一半,似乎也并不那么令人讨厌,光滑的水泥成为了小孩儿们的天然滑梯,于是顺着斜面滑下,然后爬着台阶上去,再滑下,乐此不疲。小伙伴们是不需要台阶的,直接噌噌就上到了堤顶,我不行,从小笨拙,印象里如果能有一次直接从斜面上去,都要兴奋好几天。

堤下的河摊仍然存在,龙眼树、杨桃树还有竹林,一切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野草长从新占领了小径,落叶也铺盖掉了树下绕过的黄色,再没有网状的小径,只有被我们压弯了腰的野草,只有被我们踩扁了的落叶。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这里仍是我们的天堂,我们的地盘,在这里,没有大人愿意在果实没成熟的时候来,族人本不是种果子为生,这些树却算是一种朦胧的环境保护行为吧;这里更没有别村的孩子和我们争斗,我们享受着快乐,我们享受着尽情呼喊的惬意,我们享受在傍晚时分河风的安抚,我们享受着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快感。


如今,河堤已经完全没了绿色,上面是宽阔的马路和楼房,总是有人骄傲地说:“看,这就是沿江金岸!”


可是对与从小长在河边的我来说,我宁愿要那个长满了含羞草的土堤,也不要这石屎般的楼房。可是它已经消失了,童年的快乐也被埋藏在里楼房下面。


以后给我的小孩讲述童年的时候,或许他们已经完全不能理解那份快乐吧?

本文内容于 2009-7-21 12:35:43 被枪通条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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