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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大太太屋里回来,便有人敲门,画眉开门一看,敲门的居然是岳锦荣。画眉没想到岳锦荣会来她这屋,立刻显得手足无措了,“少爷,咋会是您?”

岳锦荣微笑着说:“我娘的两个亲戚来拜年,我插不上嘴,出来随便转转,路过你这屋时,便不由得进来了。三姨娘不反对吧?”

画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不自在地侧身让开屋门,“少爷请进屋吧!”

岳锦荣进了屋,站在火炉旁搓搓手,“这天可真够冷的。”

画眉辈份虽然大,却比岳锦荣小近十岁。她第一次和岳锦荣单独相处,惊慌之中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局促不安地垂着头,不敢看岳锦荣一眼。

岳锦荣暖好了手,在脸上搓搓,笑呵呵地问:“三姨娘,你就让我这么站着?”

画眉忙说:“少爷,您坐!您坐!我给您沏茶。”

“三姨娘,你就别喊我您了,您这样叫,我可是担当不起呀!”岳锦荣笑呵呵地在椅子上坐下,“三姨娘在这儿还过得惯吗?”

画眉端上茶,局促不安地说:“过得惯!过得惯!少爷,屋里没别人,你就叫我画眉吧!你三姨娘三姨娘地叫,我心里也慌得很呢!”

“那可不行,姨娘就是姨娘,我怎么好直呼姨娘的名字?”岳锦荣见画眉拘谨得厉害,又说:“三姨娘,你也坐吧!你站在这儿像个使唤丫头,倒让我不好意思坐了。”

画眉“嗯”了一声,跨着边儿在另一只椅子上坐下。岳锦荣微笑着问道:“三姨娘,看你这拘谨样子,是不是院里有人欺负你了?”

画眉忙摆手说:“没,没有。”

岳锦荣依旧微笑道:“我看出来了,我娘对你挺厉害的。不过我说过我娘了,你还小,让她别和你斤斤计较。”

画眉十分感动,“少爷,你真好!”

“一家人嘛,总该和和睦睦的才显得亲切。”岳锦荣掏出个黄色小方匣子“啪”地打开,从里面取一支烟点着火站起来。画眉以为岳锦荣要走了,连忙也站起来指着茶杯嗫嚅道:“少爷,喝了茶再走吧。”

岳锦荣又坐下来,呷口茶说:“我爹出去了,我娘屋里又来了亲戚,我也没个去处,就在你这屋多坐会儿了。”

画眉见岳锦荣说话和颜悦色的,心里也不那么紧张了,随便问道:“少爷,你这次没带少奶奶一道回来呀?”

“她嫌咱这边天气冷,又土气,说是有时间的话夏天再回来。”

画眉立刻露出一脸的惊讶,“咱油坊镇还土气呀?你没和她说咱院子可洋气了!”

岳锦荣呵呵一笑,“三姨娘,你觉得咱家这院子好吗?”

画眉兴奋地说:“好,当然好!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住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好的房子!”

岳锦荣轻轻地摇摇头,“三姨娘,你没出去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其实,我住的那地方比油坊镇要好上许多呢。”

画眉不相信,除了怀宁城,难道还有比油坊镇更好的地方,“少爷,你住的是啥地方呀?能比得上怀宁城不?”

“我住的那地方叫北平,比怀宁城要强上百倍呢。”

画眉和岳锦荣的谈话就这样开始了。画眉紧张的心境很快就变得松弛了,她静静地听岳锦荣讲述着那些从没有听说过的事儿,忍不住时还要插嘴问上几句。当她听说北平有个紫禁城,里面住过好多的皇帝时,猛然醒悟过来:原来北平就是皇城,就是老人们常说起的乾隆爷住过的北京城。

岳锦荣兴致勃勃地对画眉讲了许多关于北平的故事,画眉像个初次走进学堂的学生一样恭敬地听着。她不时也看岳锦荣一眼,现在,她觉得岳锦荣一点儿也不陌生了,倒像个和蔼可亲、知识渊博的大哥哥。她惊叹岳锦荣有那么多的见识和学问,她才意识到岳家大院原来并不大,她心中又升腾起什么时候也去乾隆爷住过的皇城见见世面的奢望。

画眉觉得岳锦荣很了不起,他说的事自己从来没听过,更没见过。她好生羡慕岳锦荣,心中有些不平,恨自己是个女儿身,恨自己命苦,正如二太太说的,这真是人的命,天注定。同样的生命,降生到同样的世界,一生下来就分成了三、六、九等,这是老天爷的故意安排吗?画眉心中感叹着,忍不住问道:“少爷,你这满肚子的学问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岳锦荣不暇思索地说:“有些是从日本学的。”

“日本?”画眉愣住了。她忽地记起岳锦荣是替鬼子做事的,也记起鬼子袭扰花村后花村那惨不忍睹的情景,还记得人们把那些帮着鬼子办事的中国人叫汉奸。脱口说道:“我最恨日本鬼子了,日本鬼子真坏!”

岳锦荣一怔,“怎么,你见过日本人?”

画眉恨恨地说:“日本鬼子去过我们村,杀人、放火,抢东西、还糟践女人。”

岳锦荣的面色凝重起来,“是的,日本鬼子是很坏。”

画眉忘了岳锦荣的身份,用指责的口吻说:“那少爷为啥还要替鬼子做事呢?”

岳锦荣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我在日本留过学,又会说日本话,如果我不帮他们做事,他们就会杀了我。”

“那你不就成汉奸了吗?”画眉说完便后悔了,胆怯地看岳锦荣一眼,生怕岳锦荣跳起来给她一巴掌。

岳锦荣没有恼怒,他无奈地苦笑着点头说:“是的,在许多人眼里我是汉奸,可我心里知道我不是。我不会帮着鬼子残害中国人的。三姨娘,有些事你不懂,但以后你会明白的。”

画眉迷惘地望着岳锦荣、对他的话茫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