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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画眉正在伙房帮杜妈剁肉馅,马占奎急匆匆地来到伙房,“杜妈,你赶快做碗姜汤,多放些姜和红糖。”

杜妈问:“马爷,是谁着凉了呀?”

“少爷回来了,路上受了些风寒,正发烧呢。”

“哦,是少爷回来了呀?我这就做。”

从画眉进了岳家大院,岳锦荣一直没回来过。看着就要年三十了,画眉猜想岳锦荣是回家过年的。

画眉对岳锦荣印象很好,那次和冷长生到七里河看她娘,回来路过油坊镇遇上刘三纠缠,要不是岳锦荣出头替他们解围,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但画眉对岳锦荣没好感,一是岳锦荣骗了她,当初说的是给岳锦荣做媳妇的,可娶回家里,竟然给老爷做了小;二是岳锦荣是给日本鬼子办事的。画眉恨鬼子,鬼子在花村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是群无恶不作的畜牲。画眉还知道人们把那些帮鬼子办事的中国人称作汉奸,岳锦荣既然是为鬼子办事的,那他肯定也是个汉奸了。

杜妈麻利地做了碗姜汤给岳锦荣送过去,在地上拉风箱的丁宝明趁机和画眉搭讪说:“三太太,您还没见过少爷吧?”

画眉顺口说道:“见过一次。”

丁宝明惊奇地说:“不对呀,从您过门,少爷就一直没回来过,您咋会见过少爷呢?”

画眉没敢说她爹把她娘卖了,她和冷长生去七里河看她娘回来路过油坊镇时遇上刘三,是岳锦荣替他们解了围的事,只说:“去年春天我到镇上来,恰巧遇见过少爷。”

丁宝明神秘地悄声说道:“哦!三太太,您知道吗?老爷原本是要娶您做少奶奶的,可少爷已经在北平娶了洋太太,老爷看您长的俊,和两位太太好说歹说,两位太太才答应老爷娶您做了小。”

这时,杜妈回来了,听见丁宝明的话,拽住他的耳朵扭了一把,“宝明,你的舌头咋这么长呀?没听过祸从口出这句话吗?”又对画眉说:“三太太,您可千万别听宝明嚼舌头。”

丁宝明揉揉耳朵,“啥叫嚼舌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

杜妈顺手举起菜刀来,“你还说?再说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丁宝明嘿嘿一笑,“娘,舌头长总比当哑巴强吧?”

画眉听了丁宝明的话,方才知道了岳林娶自己的原委,暗自叹息道:看来,还是自己没有做少奶奶的福分呀!禁不住又想起了冷长生,不知道冷长生去了哪儿?现在过的如何了?正胡思乱想着,听到岳林在院里喊她,便连忙出去。岳林见画眉从伙房里出来,胸前还戴着围裙,斥责她说:“画眉,你是啥身份的人,咋能做这些粗活儿呢?以后少往伙房跑。”

画眉解释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给杜妈帮个忙。”

“闲着没事就到你大姐那屋去,让她多教你认几个字。”

岳林这些天也忙坏了,临近年关,先是给鬼子征粮,给据点备年货,又带着马占奎四处讨债,有些人还了,有些人没钱还,岳林便把他们家里的牲口和值钱的东西收回来顶了债。还有些人躲债跑了,岳林便收了他们的房,夺了他们的地。只是赶上兵荒马乱的年月,商号的生意做得勉强,陈管家算盘珠子一拨拉,这年的进帐也没有多少。

年三十中午,伙房做了几桌丰盛的酒菜,鸡鸭鱼肉全上了桌子,一桌安排在客厅家人用,其余的给护院的家丁和闲杂人等用。

这是画眉在岳家过的头一个大年,梳洗打扮好,换上新衣服、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照了个够,然后攥着手帕往客厅里去。凉菜和酒都已经摆好了,画眉见两位太太都还没到,不敢先入座,便在门口候着。

姜氏是和少爷岳锦荣一起到的,岳锦荣衣着精干,眼睛明亮,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一口牙齿整齐而雪白,只是脸上现出些疲惫的气色,显得萎靡不振。想着岳锦荣差点儿做了自己的男人,画眉的心扑扑地直跳,脸上现出一片红晕。

岳锦荣看到站在门口的画眉时,眼睛立刻涌动起惊异的光芒,疲倦的神态也陡然消失。他停住脚,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他娘一样,“这是谁?”

姜氏口气中带着鄙夷,“她就是你爹刚娶的小,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岳锦荣目不转睛地盯着画眉望了好一阵,皱着眉头思索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画眉不敢和岳锦荣的目光碰撞,低下头嗫嚅道:“少爷不记得了?春天我和长生哥到镇上,遇上警察纠缠,是少爷救了我们,我还没好好谢过少爷呢!”

“瞧我这记性,就是刘三那泼皮找你们麻烦的吧?没想到,真没想到,咱们竟然成了一家人。”岳锦荣拍拍脑门“哦”了一声。

画眉垂着头,脸火辣辣地发烫,“是呀,多谢少爷了!”

“都一家人了,还谢什么呀?”岳锦荣笑笑,又问姜氏道:“娘,我该怎么称呼她呢?”

姜氏瞥画眉一眼,不屑一顾地撇了下嘴,“她姓秦,小名叫画眉。”

画眉连忙说:“少爷,您就叫我画眉吧!”

岳锦荣慌忙摇摇头,“那可不行,虽说你没我年龄大,但辈份却比我高。这样吧,我还是叫你三姨娘吧!不过,你的名字起的还真好听。”

画眉见岳锦荣温文尔雅,态度和蔼,没有一点少爷的架子,立刻对岳锦荣有了好感。她把姜氏让进屋,又要让岳锦荣,岳锦荣说:“还是三姨娘先请吧!”

三人进屋没一会儿,岳林和刘氏也到了。岳林让丫鬟把马占奎和陈管家也请来一块儿吃饭,这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为岳家看门护院,一个为岳家料理家产,所以,岳林自然要上待他们。

这顿饭吃得画眉如坐针毡,她几乎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坐在对面的岳锦荣。因为只要她看岳锦荣时,便会发现岳锦荣也正用眼睛的余光瞟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