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传奇 下卷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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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华正在看一份规划报告,被冷不丁跑进来的爱英吓了一跳,他笑着说:“这丫头,谁来的信,看把你高兴成这样?”当他从爱英手里接过印刷精美的俄文挂号信时,他的眼神一下凝住了,他把信封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寄信人的落款:俄罗斯联邦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比曼市市立医院 柳霞·伊利诺芙娜·柳德诺娃寄 。王振华的眼前一亮,她到底是来信了!

王振华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一排娟秀的手写体俄文字母映入了他的眼帘。

“我最最亲爱的振华:我觉得现在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了。首先,让我们一起来为刘梅祈祷,祝愿她在天国里长眠安息。其实,早在年初你给我来信介绍刘梅的病情后,我就知道这是晚期癌症患者临终的最后反映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回光返照’。只是我不忍说破,怕影响了你的情绪,毕竟你的工作太忙了,你坎坷了这么多年,不能在打击你的情绪了。

我听爱英说,你在刘梅走后,心情一直不好,总是孤独的发呆,我本不想再卷入你的生活,让我们过去在比曼美好的一段永存记忆吧。可是,当听到爱英说你经常在比曼地图中默默地搜索,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我流泪了,这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而我呢,在这十几年里,夜里做梦经常梦到你;我想试图不再想你,可是我做不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明年就到了正式退休的年龄了;再过两年,我也该退休了。如果你同意的的话,我非常希望我们晚年共同在一起生活。从生活角度上说,俄罗斯提倡休闲,讲究安逸,所以,我希望你退下来后能到比曼、或者哈巴来定居。俄罗斯的医疗条件总的来说还是比中国好一些,特别是比中国边境地区好一些,来俄罗斯养老对你的身心是有好处的。根据我们两国目前的关系,我想,办理相应手续我还是有把握的。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自愿,包括我们是否在一起共同生活。如果你有其它的安排,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另外,我从比曼市政府的朋友那里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就是我们两国又要在乌苏里江上搞一个历年来最大型的合作开发项目,什么名称我还不知道,但听说对我们普通百姓是大有好处的,想必近期你的开发区也会得到消息。

请原谅我说了这么多一厢情愿的话,我们俄罗斯人就是这个性格,怎么想就怎么说。起码这样表白了,这一生不再后悔。最后,我要谢谢英,是她把你所有的情况告诉了我;你不要埋怨她,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也真难为她了,想得这么周到。暂写到这里,期盼你的回信,向英问好! 吻你 你的柳霞

一九九六年X月X日 于俄罗斯比曼

王振华的眼眶湿润了。他抬起头来时,机灵的爱英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他把信放在桌子上,两手拄着发热的脸颊,心里热浪翻腾、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在比曼和柳霞的日日夜夜,想起了柳霞对他的深情厚谊,想起了那次在比曼公园回来,他送柳霞回家时,在柳霞家门口,应柳霞要求,他没有敢吻柳霞,只是轻轻地在柳霞的脸颊上贴了一下后,柳霞那双美丽的、深邃的蓝眼睛里闪动的晶莹的泪光……

王振华这一生被许许多多的女性追求过,他钟情过的只有两人:刘梅和柳霞。爱妻刘梅已经走了;面对俄罗斯女友柳霞的炽热追求,他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否则,这不仅会再次伤害一位钟情痴恋他的女性,而且还会令他后悔终生。

从柳霞的来信中可以看出,她所提出的要求和考虑的步骤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一丝虚言谄语。他从内心感谢柳霞真情的安排和周密的考虑。可是,柳霞所说的两国老百姓都有好处的大型合作项目又是什么呢?

王振华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再次停留在对面墙上开发乌苏里江流域的大地图上,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江东岸比曼城区的中心位置。他充满深情的在那里看了一会,眼神又移回到宛如玉带的乌苏里江上。他出神的看着这条最窄处不到两公里的一衣带水,怎么能使两岸来往的更加便捷呢,如果……

这时,虚掩的门传来了轻轻地敲击声。王振华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不由得心里暗笑:“这个鬼丫头,准时又来探风了,也真难为她了!”

王振华感动的点了点头,不由得声音也柔和起来:“是爱英吧?快进来吧!”

爱英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她悄悄走到王振华面前,仔细端详着他正在遥观地图的脸色,王振华装作一脸愠色,没有理她。可是聪明的爱英从王振华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睛里明白了一切。她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一样,嗫嚅着说:“王叔叔,我未经您的允许,偷偷给柳霞阿姨去了信,您生我的气了吧?柳霞阿姨她……来信都说了些什么?”

王振华突然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鬼丫头,鬼精鬼精的!叔叔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啊?想谢你还来不及哪!叔叔对你没有什么保密的,你自己看看柳霞的来信吧!”说着,把信纸递给了爱英。

爱英接过图案精美的信纸,看着那一手熟悉的、娟秀的手写体俄文字母,品味着柳霞情深意长的话语,渐渐的,泪水涌出了她的眼眶,流过脸颊,滴落在信纸上。但她这次没有用手帕去擦,而是任由眼泪自由流淌,以此来抒发自己激动、喜悦的心情。

王振华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看完全部内容,当爱英充满笑泪的大眼睛抬起来时,王振华将自己洗的雪白的手帕递给爱英,轻轻地说:“爱英,真难为你了。可是,柳霞在信里提到的大型合作项目指的是什么呢……”

爱英接过手帕后,来不及擦拭眼泪,赶紧把刚才收到的红头文件递给王振华,高兴地说:“哎呀,王叔叔,我一高兴,差点忘了让您签阅文件了!柳霞阿姨指的大型合作项目一定就是它!”

王振华接过文件一看,首先,大红的文头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黑龙江省计委 黑龙江省经委 黑龙江省经贸委文件 省计字(1996)第88号文,紧接着是题目和正文

《关于中俄联合修建乌苏里江中下游饶头口岸——比曼口岸公路大桥的通告》

饶林县政府、饶头开发区管委会:

根据国家计委、国家经委、国家外经委联合下发的国计字(1996)XX号文件精神,结合你处实际情况,现通告如下:鉴于中俄乌苏里江流域边贸日益繁荣的大好形势,现有的码头水运和冬季结冰期汽运已经无法适应繁重的货运吨位的需求。为保障边贸运输不受气候、季节的影响,使往来于我国饶头口岸和俄罗斯比曼口岸的进出口货物运输畅通无阻,真正做到全天候运输,经国家和俄罗斯有关部门论证和批准,特此决定修建饶头口岸——比曼口岸公路大桥。

该桥全长2000米,桥面净宽12米,行车道净宽9米,设计客运量2000人/日,货运量3000吨/日,计划用3年时间建成。总投资1.5亿元人民币。全部投资中,中方负责1亿元,其中5千万元由国家投资;其余5千万元由地方财政和自筹资金解决。该桥施工单位采用在中俄两国范围内联合招标确定的办法。望各级政府在接到文件后,积极落实资金和准备招标工作,以确保这个连接中俄两国人民友谊的江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特此通告

黑龙江省计委 黑龙江省经委 黑龙江省经贸委 1996年X月X日

看完文件后,王振华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心情一扫多日来的郁闷、悲伤阴霾。他连声对爱英说:“爱英,你说得很对!柳霞信中提到的大型合作项目肯定就是这个两国联合修建界江大桥的项目!这个大桥建成后,我们饶头的经济就要腾飞了!我一定要赶在明年秋天退休之前,把大桥的前期建设工作做好,向全体饶头人民交一份合格的答卷!”

爱英也从王振华的激奋情绪中受到了极大地鼓舞,她睁着美丽的大眼睛连声说:“王叔叔,我们当年规划的建设饶头的宏伟远景就要实现了!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美好前景啊!”

两人并肩站在开发乌苏里江流域的大地图前,心头展现出建成后的乌苏里江大桥上满载货物、旅游人员的大货车、大巴车穿梭来往,穿戴威严、整齐的海关人员和武警战士向中外车辆、人员敬礼的激动人心的场面……

突然,爱英从喜悦中清醒过来,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哎呀,王叔叔,只顾高兴了,你倒是给柳霞阿姨写封回信呀!”

王振华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说:“对对对!爱英说的对,我这就给柳霞回信,咱们两人和柳霞约好,明年秋天我退休后在比曼相见!”

爱英也笑着说:“好啊,明年您退休后,我把您送过江和柳霞阿姨团聚后,回来也要调到北京和张强团聚了,我们这就叫有始有终,‘胜利大逃亡’啊!”

王振华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着爱英的面,摊开信纸,用苍劲、熟练地手写体俄文奋笔疾书,一挥而就。写完后,把信纸交给爱英,叫她尽快以国际挂号信邮寄出去。爱英接过信纸,把信纸仔细的折成一只燕子造型,然后,把信装进坤包,兴高采烈的出门向邮电局跑去了。王振华感慨的望着爱英翩翩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爱英这丫头说得对,是到了该离别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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