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传奇 下卷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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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年,已经是一九九六年的秋季了。在这三年之间,乌苏里江两岸又发生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故事,笔者就不一一道来了。总之,我们的女主人公陈爱英正像王振华所说的“事不过三”,经历了比曼易货贸易绑架风波后,这几年生活、工作基本上都是一帆风顺、安定祥和。最可喜的还是中俄两国的经济改革都陆续走出了低谷,两岸边贸重又风风火火的开展起来。

在大好经济形势的带动下,饶头——比曼的经济建设奇迹般的起死回生;两地的口岸边检大楼先后拔地而起;特别是饶头新码头的二期工程也已经全部完工;新修的口岸和码头柏油路笔直、宽敞;新建的饶头开发区楼房林立、街道纵横;车辆穿梭、绿树环绕。沿江旅游林荫大道上,如织的中俄游客在众多雕塑、景点前或信步游览,或拍照留念。还有三三两两的中俄情侣们坐在江边的长椅上依偎休息;或在江边公园的林荫间拥抱接吻——整个画面从内心给人一种温馨、幸福的感觉。

还有一个为外地人不留意的变化,那就是矗立在界江西岸中方高大的瞭望塔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撤掉;而东岸俄方的瞭望塔上也空无一人。这样一来,双方用升旗联系会晤的方法自然取消了,取代升旗会晤的联系方法是双方改用了热线电话。

在这三年中,由于经济建设的高速发展,饶头镇已被省政府正式批准为边贸旅游开发区,享受县级市待遇。原有的镇政府扩编为开发区管委会。由于王振华和爱英在工作上的出色表现,省政府任命王振华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经王振华提名,爱英被任命为开发区外事办主任。原饶头蔬菜队改为中国饶头种养殖业外贸总公司,徐哥被开发区任命为总经理。由于向对岸比曼市出口的农副产品逐年增多,生意越做越红火,俄方主动提出,延长原有蔬菜基地出口合同年限20年,所以,公司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饶头——比曼果蔬生产基地。

闲暇之时,爱英置身在风景如画的乌苏里江边,看着蓝天白云,看着碧青流淌的江水,特别是看着不同肤色、发色的男女情侣们在一起搀手挽腰,用不同语言在轻轻地诉说着心中的爱恋,就会情不自禁的受到感染和陶醉;就会从内心受到深深地感动。

爱英站在宛如玉带的乌苏里江边,极目东望,在云天飘渺之处,比曼城区若隐若现。但毕竟是20年山河依旧,爱英简直是太熟悉它们了,不用望远镜就能分辨出哪里是比曼河桥,哪里是比曼公园,哪里是弗洛伊卡村……她是多么想念柳霞,想念娜塔莎啊!

暮然回首,再看看着岸新建的饶头开发区,巍峨耸立的口岸大楼,大楼前旗杆上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看着成排的带有中俄两种建筑风格的办公、商用、娱乐、生活大楼;看着徜徉在江边幸福的中俄情侣们……其恢宏、繁华、开放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岸比曼市。

王振华三年前从比曼回来后,听从了柳霞的建议,经说服、动员,领着病弱的妻子刘梅先后到哈尔滨、北京、上海等大医院检查、诊治,最后,几家医院都共同得出了一个惊人的诊断:“胃癌晚期,癌细胞已扩散,建议停止一切工作、立刻住院接受放、化治疗。”

当王振华在外面转了一圈,最终领着妻子回到哈尔滨,并在哈尔滨医科大学肿瘤医院看到和其它大医院大同小异的确诊报告时,虽然思想早有准备,但心里仍然沉重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他拿着诊断书半晌没有说话。

躺在医院病床上已经极度虚弱的刘梅从丈夫忧郁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她吃力的笑了笑,瘦削、苍白的脸上,一双美目还是那样柔情,她极力安慰王振华说:“振华,就是到了晚期我也不会明天就死嘛!放疗、化疗我们饶林医院就能做,无非是缓期执行就是了,待在哈尔滨费用太大,我们回饶林吧!”

王振华开始坚决不同意,认为在哈医大治疗,延长生命的希望大一些。在哈医大接受放化疗三个月后,刘梅呕吐的轻了一些,脸色也好了一些,但一头美发都掉的差不多了;刘梅又做医生的工作。要求下几个疗程回饶林医院做。在刘梅的反复要求下,医生和王振华只得同意了她的意见,王振华带着妻子返回了饶林医院,继续做放化治疗。

回到饶林医院后,开始还是由王振华一手照顾,后来大家看到他实在太累了,朋友们担心时间长了,把他累倒了,而且当时饶头新码头二期工程、口岸大楼建设工程即将展开,缺了王振华也无法进行。于是,经自愿提出、后经组织批准,爱英、秀芝、唐翠莲、丛秀芬等人先后轮流在病房值班,照顾、服侍刘梅。

经过几个疗程的放化治疗后,刘梅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一些,有一段时间甚至还能吃点面条等软食,在别人的搀扶下,在医院的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大家都为刘梅病情的好转感到高兴。王振华还给在比曼的柳霞寄出了国际挂号信,告诉了刘梅的病情和治疗情况。

一个月后,王振华接到了柳霞的国际挂号回信,柳霞首先在信中对刘梅的病情好转表示祝贺,并嘱咐下一阶段治疗一定要抓紧,并要随时注意、观察病情变化。信的结尾还再三提醒王振华一定要注意身体,放宽心胸,正确对待妻子患癌症这一世界性难题。王振华从柳霞回信的字里行间,感觉出了这位正直、真诚的俄罗斯朋友的坦荡心怀和深情厚谊。特别是最后的几句话,使他深受感动。他隐约感觉柳霞似乎向他暗示着什么,但没有过多的想下去。

刘梅回到饶林医院两个月后,病情又有些反复,胃部经常剧烈疼痛,流食也不能吃了。一天晚上,护士和爱英服侍刘梅挂了葡萄糖吊瓶,服下抗癌药和镇静药后,刘梅沉沉的睡着了。刚到半夜,刘梅突然大口的呕吐起来,开始是吐残留的食物,随后又吐出黄色的胃液,最后竟吐出了暗红的血水!

爱英吓坏了,赶紧找来值班医生和护士。医生和护士采取了所有能采取的办法,好容易在傍天亮时,止住了刘梅的呕吐。但是,刘梅胃痛得更厉害了,只见她的头上和脸上不断渗出黄豆大的汗珠;刘梅紧紧咬住嘴唇,闭上眼睛,极力不使自己发出呻吟声来。闻讯赶来的王振华、秀芝等人围在病床旁边,焦急的呼唤着刘梅的名字。

这时,科主任和院长也赶来了,现已退休的老院长——爱英的妈妈汪云也赶来了!专家们会诊过后,汪院长请王振华到办公室,神色凝重的说:“振华,看目前病情发展情况,刘梅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希望你能有个思想准备!”

王振华沉重的点了点头。他含着眼泪对汪云说:“汪大姐,我唯一请求院方做的事,就是使刘梅走前不要太痛苦……”

汪云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和院长商量了一下,然后对王振华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办法就是注射‘杜冷丁’止痛;由于癌细胞有抗药性,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药量也要适量增加。目前,‘杜冷丁’属于紧缺和控制药物,由于刘梅的情况特殊,所以,使用‘杜冷丁’将由院长和我共同签字,承担责任,以尽量减轻刘梅病痛,使她能够平安、祥和的离去。”

“谢谢院长,谢谢汪大姐!”王振华这个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硬汉再一次流下了热泪。

这时,守在院长办公室门外的爱英听到了这些话,禁不住呜咽起来,只是用手帕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这天,注射过“杜冷丁”后,刘梅沉沉的睡去了。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王振华陪伴在她身旁。看着妻子因放化疗脱发而变得光秃秃的头和瘦削苍白的脸庞,王振华心如刀绞,眼眶又湿润了。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和刘梅相识到结婚二十多年的坎坷经历;想起了刘梅对她的忠贞情感;想起了刘梅为他默默付出的一切……他觉得愧对刘梅的地方太多了。

为了自己,刘梅从当年受李汇报侮辱折磨,到后来两人结婚后独撑家务而劳累过度,今日得的癌症,完全是积劳成疾造成的。而自己只是忙于工作、平时对妻子关心的太少,连妻子因身体虚弱小产时都没有好好照顾她;自己欠爱妻的太多了。现在只能在病床前服侍即将离去的妻子,以弥补自己对爱妻的愧欠了。

睡梦中的刘梅忽然笑了起来,王振华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梅,你醒醒,醒醒!”

刘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瘦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她笑着轻轻地对王振华说:“振华,我梦见和你、还有爱英在江边散步,多蓝的天空呀!碧绿的江水在召唤着我,说我应该去了。这时,柳霞飘飘的从对岸飞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刘梅,你不能走,你走了振华怎么办呢?再说,你一个人走太寂寞,我送你一程吧!’说完,就拉着我的手顺着乌苏里江向下游飞去,快到大海时,柳霞松开我的手说:‘好姐姐,我不能再往前送你了,希望你一路走好啊!’我就自己接着往前飞,飞到大海的上空、飞到蔚蓝的天空里了!那里有好多鲜花、小鸟、还有仙女,他们陪着我唱啊、跳啊、笑啊,正在高兴时,却被你喊醒了!振华,你真坏!”

说完,又拉着王振华的手,看着他红红的眼圈,微微喘息着着说:“振华,怎么成小孩子啦?看样子,我真的要走啦。你要保重身体,我想柳霞呀!”

王振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感情,大滴的泪水从刚毅的脸上滚滚流下,他呜咽着呼唤:“梅,你一定会好的!我们还要到乌苏里江边去散步呢!我们还要……”

王振华的呼唤忽然停住了,他明显感觉到,刘梅瘦骨嶙嶙的纤手在放松、在发冷……他泪眼朦胧看着刘梅带着笑意的脸,终于,刘梅的美目渐渐合上了,头轻轻歪在一旁,她安详的走了……病房床头柜上送药卡上记载着刘梅睡前最后一次注射“杜冷丁”的时间是:1996年9月6日下午3时30分。

“刘梅,你醒醒啊,醒醒啊!我欠你的太多了,给我个偿还的机会吧……”

王振华抱着爱妻还有余温的纤体,痛苦的呜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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