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买矿6年涨7000亿 力拓可能面临巨额罚金

力拓“间谍门”的时间点不可谓不敏感。


作为全球第一大铁矿石消费国,中国坚持在“首发价格”出现后力争更低降幅,但7月1日中国与三巨头长协谈判大限已过,双方依然僵持之时,力拓中国区以首席代表为首的四名骨干员工突然被公安部门拘留。其中胡士泰是力拓方谈判主力。


连续六年的铁矿石谈判败北,让全行业已到难以承受失败之痛的边缘。连续多年对铁矿石需求高速增长的同时,在“潜规则”的作用下,三大铁矿石巨头与中方签订的长协矿价格也水涨船高,中国钢铁行业不得不为不断高企的铁矿石价格买单。据业内专家初步估算,自2003年以来,6年间中国钢企仅因价格上涨就多支出约7000多亿元,相当于同期中国钢铁企业利润总和的2倍多。


而谁来为这种潜规则买单呢?一周前,身陷贿赂丑闻的西门子向世界银行支付1亿美元达成和解协议,为了平息“贿赂门”,这家企业已经向不少国家支付了数十亿美元的罚金,同样身处商业丑闻的力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网民们的指责,媒体的质疑,这家跨国公司的声誉在中国已经降到了冰点。


昂贵的“潜规则”


不同于其他跨国公司商业灰幕带给中国商业的伤害,铁矿石连年败北,价格暴涨六年,累计涨幅高达400%,中国钢企始终被他人尤其是被铁矿石供应商牵着鼻子走的结果就是屡创新高的全行业的亏损。工信部部长李毅中在去年底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痛心疾首“不能再吃第二次亏了”。


几天前,随着媒体的追踪报道,将铁矿石谈判的“潜规则”逐步清晰地暴露在国人面前。“铁矿石价格谈判为什么意义重大,举例说,哪怕铁矿石谈判降下一美元,中国钢厂就能减少5亿美元的进口成本”,山西一位中型民营钢企的高层告诉记者,铁矿石谈判“潜规则”的实质,就是“行业利益个别企业化,企业利益个人化”,由于此前多年铁矿石谈判的中方代表对价格涨多少并不是特别在意(再高的价格都可以转嫁出去),更多关注的是自己企业能否拿到更多的配额(长协矿价格比现货价格低很多)来倒卖,甚至不排除个人从中获利。所以在谈判对方的公关攻势下,价格谈判一再失守。


由此带来的后果,就是中国整个钢铁行业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为“潜规则”买单。代价到底有多大呢?武汉科技大学金融证券研究所所长董登新算过一笔账,自2003年开始,由于汽车制造业及房地产业的快速扩张,中国对铁矿石的需求日益剧增。世界铁矿石供应商利用中国对铁矿石的巨大需求,连年大幅涨价,不断谋取暴利。统计数据显示,2005年度铁矿石涨价幅度为71%,2006年度为19%,2007年度则是9.5%,2008年更是高达96%。董登新指出,2003-2008年间铁矿石涨价达4.6倍之多,据此计算,6年间中国钢企仅因价格上涨就多支出约7000多亿元,相当于同期中国钢铁企业利润总和的2倍多。


知名评论员邱智华指出,不管商业贿赂怎么样操作,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羊毛不是出在澳大利亚的羊身上,而是出在每一个中国人身上。商业贿赂成本摊派进铁矿石价格,造成钢材价格上涨,也导致铁路、公路、汽车、房产、家用电器等所有与钢材相关的产业面临成本增加的形势,最终转嫁到消费者的身上。


而谁来为这种潜规则买单呢?一周前,身陷贿赂丑闻的西门子向世界银行支付1亿美元达成和解协议,为了平息“贿赂门”,这家企业已经向不少国家支付了数十亿美元的罚金,同样身处商业丑闻的力拓,会否面临类似的惩罚呢?


“目前案情还没有大量公开,但如果定性之后,我们不仅可以法律上追诉,还可以从企业社会责任道德伦理上拷问跨国公司”。广东省社科院副院长、长期研究跨国公司企业社会责任的黎友焕博士从学者的角度呼吁,我们可以适当公布案情,“现在国际企业社会责任运动发展的影响很大,我们现在比较好的策略是对外公布案情,有案情的话,国际社会帮我们拷问”。据介绍,商业行贿是世界各国普遍打击的一种犯罪,我国也在2005年10月加入了《联合国反腐败公约》。过去我们的做法是不公布案情,黎认为,在全球化背景下,我们政府部门的行事方法也应该有所调整。


力拓涸泽而渔


“半年来,力拓‘磨刀霍霍,步步紧逼’,双方没有调停的余地,中国钢铁业已经被逼上绝路,才引爆了力拓的‘间谍门’事件。”国内某钢企负责人感叹。“这家澳洲企业过于强势,涸泽而渔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六月初,在铁矿石谈判的最后关口,国内倒卖投机却暗流涌动。力拓打分化牌,避开中钢协,私下与内地的小钢企达成协议,当时中小钢企的“集体倒戈”成了媒体的头条,中钢协秘书长单尚华向本报一再强调,“中小钢企,签了也是白签,不具长协效力,报不了关”,但是由于产业集中度低,谈判中无法形成凝聚力,所以大批铁矿石向中国港口囤积,制造需求旺盛假象,逼迫中钢协在谈判中就范。


中钢协无奈,只得求助国家行政机关,同时也向本报呼吁,“审批部门应立即取消日照国际铁矿石交易中心的认可”,这时距离最终谈判“时间窗”只有15天。


仅此还不足以引起双方翻脸,最终把中钢协逼上绝路的是对方在中钢协表达出让步的意愿时,依然步步紧逼,据熟悉情况的人士透露,中钢协在最后关口,已经有了只要对方在33%的基础上有所松动,中钢协就不再坚持40%的底线,“中钢协苦苦谈判几个月,总得给工信部领导和钢铁业有个交待吧。”


但力拓不留任何余地,哪怕象征性的妥协都没有,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力拓掌握着谈判的底牌。中国方面不知道澳大利亚方面谈判的底线,但是谈判当中,面对占世界市场超过50%的第一大钢铁生产和消费国,中方的底线对方都知道,包括钢铁工业协会成员厂里矿石的存量够几个月,正在运输路上的数量,码头上的存货,月生产订单,替代供应商供货的情况,甚至内部会议的纪要。


谈判格局或打破


但联合金属网铁矿石频道主管杜薇认为“需求”才是对方让中方“就范”的底牌。“如果铁矿石是中国不需要的一个产品的话,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谈判。看你有需求,它就有涨价的理由;如果没需求,就像今年的金融危机,它们都得降价。”


所以肃整之外,另一个解困出路就是“节流”——— 限制产能,在铁矿石谈判期间,一个重要动向引起了业内人士的高度关注,最近半个月,温家宝总理密集在河北唐钢、山东济钢、山西太原钢铁公司调研考察。在调研中,温总理一再强调,当前我国钢铁行业产能过剩,必须痛下决心,加大结构调整的力度,加强技术改造,坚决压缩落后产能,在改革中推进企业兼并重组,早调整、早主动。显然,钢铁行业的现状已经引起了中央的高度关注,而铁矿石谈判又是钢铁产业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上述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山西钢企高层表示,温总理此次三访钢企,无疑向外界释放了这样的信号:一方面,钢铁产业整合必须提速;另一方面,大型钢企在铁矿石谈判中维护国家利益。


日前,中钢企与国际巨头的谈判仅在僵持,摊牌日期押后,“间谍门”事件又会使谈判走向何方呢?“现在不确定性很强,也未必是一年一谈,可能改成半年一谈”。平安证券钢铁行业高级研究员聂秀欣认为,“间谍门”事件短期内影响不大,“长远来看,原有的谈判竞争格局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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