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死:77封阵亡通知书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朱昭宾 收藏 0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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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先贵坐在床上,抽烟,他目光有些呆滞。魏捷披着衣服走到敬先贵旁边:“你们的郑局长又找我了。”

敬先贵睁开眼睛:“又是那档子事吧。”

魏捷:“哪档子事?”

敬先贵:“还不是调查通知书谁弄丢的事。”

魏捷:“你真敏感。”

敬先贵:“都追到我头上了,还不敏感?我傻啊!”

魏捷:“是你丢的又该如何?都过去五十多年了,就是法律诉讼也早过了追诉期。”

敬先贵欲站起,脚下一软,敬先贵起身:“我早给你讲过,不是我丢的!我和那位机要员有几天一直在一起,你知道,那是团里派我保护他。”

魏捷:“可你也说过,机要员后来失踪了,那些档案呢?”

敬先贵:“丢了。”

魏捷:“谁丢的?丢到哪里了?”

敬先贵:“丢……你干吗你,审查我啊?就是审查也轮不到你。”

魏捷:“我告诉你老敬,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批阵亡通知书的丢失和你有关系。”

敬先贵:“是有关系,我承认,我曾经保护过机要员,但不是我弄丢了通知书。”

魏捷:“老敬,我嫁给你就是看你是个老实人。后来一直到现在,你从来没和我撒过一个谎,我也凡事不瞒你。可就从通知书事件以后,你就变了,变得心神不宁,茶饭不思,你的眼睛后边好像还躲藏着一双眼睛。”魏捷躺到床上,盖上被子,不再理敬先贵。

敬先贵躺在床上大睁着眼,光怪陆离的彩光在他脸上变幻,慢慢闭上眼睛,肖秀芳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就等着这一天,我都老到这样,我还等着。一年又一年过去,我心里的伤疤都磨平了,我把所有的痛苦都忘了,你们却来了……要是你们不来多好啊!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我心里的伤口撕开啊……”

“烈士?还补助?嘿嘿,把我的亲哥哥补助回来了,我心里就舒坦了,我啥都不要,真的,俺兄妹俩守着过下去,啥都不要。”

……


敬先贵惊起,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昏暗的灯光里,蓝色的烟雾慢慢变幻,旋转着,旋出一个个脸形,有的像肖长龄,有的像田壮,有的像范大水……这些脸形从黑暗的深处向敬先贵扑过来,发出空旷的声音:是你丢了我,是你丢了我,是你,是你……

敬先贵突然大声喊叫:“不是我,不是我……”

魏捷起身:“噩梦醒来是早晨。”

敬先贵擦汗:“没……没什么,太累了,就容易做梦。”

魏捷:“狗掀门帘子——就是嘴硬。我再说一遍,人家郑局长都说了,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只是想把残缺的资料完善一下,看把你吓的。”

敬先贵走到魏捷身边:“通知书是消失了,没有了!”


第八章

1

曹立有家,书桌上摆着两样小菜,一瓶酒。曹立有端着酒杯:“锁柱,老伙计,我已经找到咱们几个战友的家了,我把他们送回去了,我回来看看你,补充点给养,过几天还得去。你放心,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送回去。”曹立有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拎起一个大编织袋,边走边喊:“老婆子,走吧。”

街道上人来人往,曹立有和旺梅都背着一个满满编织袋走在人群里。旺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左右张望。

两人来到废品站,曹立有和旺梅将编织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堆废旧报纸和书本,还有一些废铜烂铁、牙膏皮等东西。

收废品的:“废报纸二十五斤,三毛五一斤,一共八块七毛五。”

曹立有嚷嚷起来:“不对呀,我在家称得好好的,二十七斤,你的秤有问题。”

收废品的:“嘿嘿,看样子你是个老干部,还跟我这收废品的斤斤计较?”

曹立有:“那也得公平交易啊,来来来,我再称称。”曹立有夺过秤,自己称起来。

回到家,两个中年人站在曹立有的卧室里,仔细观看雕花的大柜。

曹立有:“怎么样,真正东北红松料的,你看这雕花,这做工,整个江城哪找去?给个价吧。”

中年人:“老师傅,红松倒不错,可惜不是整料,你看这里,一摸就知道是拼接的,不值钱了,看你实诚,年纪又这么大了,我咬咬牙,给你八百。”

曹立有:“什么?你心长错地方了吧!我这可是五十年前的老古董,看一眼也得八百。”旺梅拉拉曹立有:“老曹,咱不卖吧,这个家里可就这一样值钱的东西了。”

曹立有:“旺梅,我说过了,得把他们都送回家,你也说了,砸锅卖铁支持我。”曹立有转向中年人:“给三千吧。”

中年人连连摆手:“老大爷你饶了我吧,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家都指望我倒卖点家具混口饭吃呢,你让我赔得卖裤子你忍心哪?”

另一中年人:“大爷,我说干脆给你一千二,你愿意卖我们就拉走,不愿意我们就开路。”

曹立有:“两千八,一口价。”

中年人:“一千五。”

曹立有:“两千六!”

……

曹立有和中年人讨价还价,旺梅抚摸着大柜,暗自神伤。

院子里,几个人吃力地抬着大柜走出正屋,黄小兰从外面走进,看见大柜,吃惊地指着大柜:“你们……怎么抬我家的柜子?”

中年人赔着笑:“嘿嘿,就这破玩意儿,两千六呢。”

黄小兰冷下脸:“给我抬回去,两千六,干脆白送算了。这东西我知道,值万把块呢,抬回去!”

中年人:“那不行,钱都给了。”

黄小兰:“你抬不抬?”

曹立有走出来:“不抬,我让卖的。”

黄小兰噎住:“爸,我不知道是你让卖的。”

曹立有:“小兰,我有急事需要钱,这大柜我把它卖掉了。”

黄小兰:“卖就卖吧,那是爸的东西。”

晚上,曹念索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休息。黄小兰气愤地站在他面前。

曹念索惊异地道:“怎么了,跟谁?”

黄小兰:“今天咱爸把大柜卖了。”

曹念索惊起:“什么,大柜卖了,为什么?”

黄小兰:“他说是为送那些破通知书。”

曹念锁:“就为送通知书?!”

黄小兰:“是啊!”

曹念锁:“那个大柜能卖几个钱,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老爷子真是!”

黄小兰:“谁说不是呢,你说老头子不会是迷糊了吧?”

曹念索突然生气地指着黄小兰:“不许你这样说,那些战友都是我爸的生死患难的好兄弟,他们牺牲在战场上,可是到现在还没回家,爸心里不忍,就自己去送兄弟们回家,这是他的心愿,咱们得支持爸。”

黄小兰:“我就不明白了,拿着自家的钱出去干公家的事,你说,现在社会上还有这样大公无私的人吗?”

曹念索:“咋了,我愿意,我爸就这样了,怎么了?”

黄小兰:“好,那就卖吧,等把咱家折腾败了,这日子也就不过了。”

曹念索:“闭上你的嘴!”

黄小兰:“有本事挡住你爸别去啊,冲我发什么火!”


2

江城一酒吧里,穿着便装的白天明、郑飞和舒放、甘蕾蕾坐在卡座里。舒放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擦擦嘴:“你们太冷血了,不欢迎我这位浑身沾满英雄气概的豪女讲几句?”

白天明、郑飞、甘蕾蕾一起拍着手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白天明:“向英雄学习,向英雄致敬!”

舒放清清嗓子:“真的感动,就是第一次听白天明花言巧语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感动。”

白天明冤枉:“我那叫肺腑之言。”

舒放:“两个老人,长途跋涉,曹立有还病倒了几天,就那样,坚持把通知书送到战友家里。过去我毫不犹豫地认为,他们这样做会给那些烈士家人带来新的创伤。可是,结果是我错了,错得离谱,当阵亡通知书交到烈士家人手里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伟大的理解,崇高的宽容。这一次亲身经历,真是胜读十年书啊。”

白天明:“你跟上个月比,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舒放举杯:“来吧,为了我们的成功,干杯!”四只啤酒杯碰撞在一起。


3

民政局,郑守志正在和刘主任说话。

郑守志:“奋致远那边怎么样?”

刘主任:“昨天来电话了,让我汇去点钱,据说找得很苦。”

郑守志:“我问的是找到那个独立团的人没有?”

刘主任摇头,郑守志皱皱眉头:“你安排车辆,去看看曹立有和敬先贵他们。”

刘主任:“行,我去安排。”刘主任刚走到门口,转身:“郑局长,买不买一些慰问品?”

郑守志想想:“还是拿一些现金吧。”


曹立有家,郑守志、刘主任和曹立有坐在客厅里。

郑守志:“你们真是很辛苦,我代表民政局向你和老敬表示慰问。”

刘主任拿出一个信封,放到茶几上。曹立有看看信封:“这是什么意思?”

刘主任:“你和敬先贵出去,花销很大,这是我们局里的一点意思,也算是补助吧,请你收下。”

曹立有冷下脸将信封塞回刘主任手里:“我不需要。”

刘主任:“可是,你毕竟也是为我们民政局在做工作啊。”

曹立有:“我什么时候说是为你们民政局工作了,咹?送这些战友回家,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郑守志:“曹老啊,今天咱们不谈阵亡通知书的事,我只是来慰问一下。”

曹立有:“没这个必要吧?”

郑守志:“曹老,解放初期谁接手了这批阵亡官兵的名单,我们已经查了出来……”

曹立有关切地问:“谁?”

郑守志:“现在还不能肯定,我们已经派奋致远去寻找你原来的那个独立团,如果能找到了解当时机要员情况的人,那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曹立有突然兴奋起来:“我们团长叫刘峰山,要是他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郑守志:“是的,奋致远来电话说是有个叫刘峰山的,你们的老营长。可是,等打听到独立团消息的时候,刘峰山却又找不到了,据说是那次受重伤之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曹立有:“走过的路,还不留下脚印?”

郑守志:“很快就会知道的。”

曹立有看看郑守志:“起先,一看到这些通知书扔在废纸堆里,我气得肺都炸了。可后来想想,他愿意丢失通知书吗?他也是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这些阵亡通知书。我知道,机要员为了这些档案,可能在解放江城的战斗里牺牲了。”

郑守志:“曹老,我们从档案库里发现一些资料是敬老接过手的……”

曹立有:“什么意思?”

郑守志:“也许有可能和敬老有一点关系。”

曹立有突然站起,拍着茶几,激动地道:“你胡扯!”

郑守志和刘主任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曹立有。曹立有指着郑守志:“你们就知道追查追查,可是你们就不明白,丢失通知书是哪个人的责任吗?你上过战场吗?你去试试,你去那个炮弹就在身边炸响,子弹就在耳朵边上嗖嗖地飞过,身边的战友不声不响地倒下的战场上试试,人都一个个地丢,还用说一包档案吗?”

郑守志:“曹老,我们不会对丢失通知书的人怎么样的,只是得知道其中一些情况……”

曹立有:“你有什么理由怀疑是敬先贵丢的?咹,要是他丢的,还有脸跟着我去送阵亡通知书?他还能在我们战友的家人面前伤心得差一点昏倒?这是生死的感情,这不是你们当官的人能够体会到的。”

刘主任:“曹老,你不能这样说话,敬先贵也是我们民政局离休的老干部……”

曹立有:“老敬是我的战友,我的战友个个都是好样的,上了战场没有一个是脓包。枪一响,迎着敌人的子弹,冒着敌人的炮火往前冲,腿打断了,爬着前进,肠子打出来,拿起来塞进肚子照样冲锋。退一万步讲,就是他丢了通知书,我们战友会批评他,轮不到你们咋呼!”

郑守志忙安慰曹立有:“曹老,你别生气,刘主任的意思是说,敬先贵跟着你去送阵亡通知书,也是我们另一个角度的支持。”

曹立有起身:“我才不需要你们啥角度的支持呢,我自己能干,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是爬也要爬到牺牲战友的家里。你们走吧,我身体不好,不希望你们打搅。”

郑守志起身:“好吧,曹老,你多多保重。”

郑守志和刘主任走出去,身后扔出那个信封,房门砰地关上。郑守志捡起信封,交给刘主任。

郑守志回到车里,闭眼仰躺着,一脸疲惫。

刘主任愤愤地道:“见过别劲的,没见过这样别劲的。真是,好心落个驴肝肺!”

郑守志:“老刘,你没听出来?曹老也在怀疑敬先贵。”


院门开着,敬先贵径直走进曹立有家。敬先贵有些气喘,倚在正屋门框上:“老……老曹,下一步是去找房玉书吧?你说……咱……们啥时候出发?”

曹立有推着敬先贵退后几步,竖起眉毛,脸色冷峻,指着敬先贵厉声地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跟着我!”

敬先贵意外地道:“可我们要一起去寻找阵亡通知书的战友啊!”

曹立有指着敬先贵的鼻子:“战友?嘿嘿,民政局暗藏在我身边的间谍,你不是我的战友,也不是他们的战友。”敬先贵惊呆,愣愣地站在门口。

曹立有关上门,敬先贵突然爆发一般地喊叫:“曹立有,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说我不是你的战友?你难道还要抹杀我的革命经历吗?”

屋里没有回音。

敬先贵使劲拍打着门大叫:“曹立有,你给我说清楚……”


天空下着小雨,阳山市街道边,曹立有穿着旧式雨衣,雨打在身上,曹立有拿掉雨衣帽子,手里拿着纸条,不断抬头看路边的门牌。

曹立有摇摇头,戴上帽子,走进大雨里。

曹立有一脚踩到一水洼,差一点跌倒,一个年轻人急忙扶住他:“老人家,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走路太危险,我送你回家吧。”

曹立有拿出纸条:“谢谢,哎请问,这个地址在哪儿?”

年轻人看看:“你不是本地人啊?”

曹立有点点头:“我找一个朋友。”

年轻人:“这是老街区,现在我们处的位置在新街区,你找的那个地方得坐车,瞧,那边就是候车站台,上了车你再问问售票员,好像是在西三里站下吧。”

年轻人扶着曹立有走到站台,一辆公共汽车停下,曹立有上去,从窗户向年轻人招手致谢。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街道,曹立有疲惫地闭上眼睛。

下了车,曹立有拿着那张字条在小巷里左右张望。一个孩子迎面跑了过来,撞了曹立有一下,孩子停下来道歉:“对不起,爷爷。”

曹立有看着那个孩子,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孩子,你知道韩冰清住哪儿吗?”孩子扑闪着大眼睛,跑开了,曹立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孩子走去。

小孩子停在一幢旧式平房前,回头看看曹立有,推门走进。曹立有站在门口,看看手里的纸条,又抬头看看门牌号码,犹豫了一会儿,举手敲门。

门慢慢打开,站在曹立有面前的是一位很有风度的老妇人,穿着式样并不守旧的衣服,绾着发髻,发髻上还插着镶水钻的发卡。她的面容看不出实际年龄,没有老太太常见的松弛皮肤和雪白的头发,她染了头发,但显得很自然。

“你……找韩冰清?”曹立有点点头,韩冰清朝身后那个孩子招招手,说,“我就是,请进吧。”

韩冰清把他让进了房间,男孩儿坐在一边玩。

曹立有:“这个孩子是……”

韩冰清:“我的外孙。”

曹立有看着那个孩子,脱口而出:“真像……”

韩冰清淡淡地道:“你是说像房玉书吧?”

曹立有:“啊……”

韩冰清沏茶,使用着讲究的茶具。另一个房间的门没关,一眼就可以看到那是间书房,满屋子的书。

韩冰清:“我知道,你是为房玉书来的。”

曹立有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

韩冰清:“他该回来了。”

曹立有身边放着一本书稿,曹立有拿起来看看,封面上写着《月夜的黑眼睛》和韩冰清的名字。曹立有:“这是……你写的书?”

韩冰清点了点头:“常年给房玉书写信,每天都在写。他没有回过信,我依然写,写得长久了,就成了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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