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之南雄北王 正文 十七、降将回家患得失 公子聚会喜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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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32.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32.html[/size][/URL] 孙烈臣葬礼甫一结束,张景惠的说客汤武上门求见。 “张景惠!”张作霖咬牙切齿地说,“他还有脸见我?——提头来见。”恨死此人,曹操背时遇蒋干,直奉战争就是败在此人手里,至少奉军不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张景惠是奉军西路总指挥,张作霖叫他半攻半守,他自作聪明想立奇功,擅自指挥部队向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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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烈臣葬礼甫一结束,张景惠的说客汤武上门求见。

“张景惠!”张作霖咬牙切齿地说,“他还有脸见我?——提头来见。”恨死此人,曹操背时遇蒋干,直奉战争就是败在此人手里,至少奉军不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张景惠是奉军西路总指挥,张作霖叫他半攻半守,他自作聪明想立奇功,擅自指挥部队向直军阵地穿插,致使奉军后方空虚,直军趁虚而入,占领长辛店要地,对奉军构成夹击之势。如果张景惠这时能稳住阵脚,组织反攻,还有取胜希望,偏偏他误断形势,以为中了吴佩孚埋伏,不战而降,成了直军俘虏。这个头开得坏事,其他人纷纷效尤,顿时全线崩溃。事后张作霖骂道:“妈拉巴子,我们不是被打败,而是被吓垮。”祸首是张景惠,张作霖要杀一儆百,哪知道张景惠成了吴佩孚的座上宾,被任命为中华民国国道局督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景惠的双亲还在奉天,除非他六亲不认,只要在奉天出现,立即缉拿归案。张景惠不敢回家,几次派人回奉天,想接走双亲。怎奈高堂老母不依,老人家疾病缠身,怕客死它乡做孤神野鬼,死活不愿到北京。张景惠无奈,只得定期寄钱回家。近来老母病情加重,不久将会撤手西归,再不见上母亲一面就没有机会。想到张作霖的通缉令便打退堂鼓。母亲原谅了儿子,可是他不回家不行,当儿子的不能不为母亲送葬?迟面对晚面对总得要面对,不如提前面对,于是修书三封,备礼三份,叫来秘书长汤武,要他上奉天疏通。

“把来人给我赶走!”张作霖越想越气,干脆连张景惠的信也丢进字纸篓。

高金山出门后张作霖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真想大骂一顿,可惜没有发泄对象。过了一会气也消了一些,回到办公桌前。静不下心,脑子里仍然是张景惠的影子,转身发现张景惠的信在字纸篓里睡大觉,不想理它还是经不住诱惑,边捡信边骂道:“妈拉巴子,老子看你说些什么?”

——叙旧加道歉。

“妈拉巴子,让老子可怜你办不到,谁叫你对不起老子。”张作霖将信重重放到桌上,“老子一世英名毁在你这个王八羔子身上,吴佩孚这小子哪是老子的对手,不是你成全了他,姓吴的小子能胜?什么兄弟,关键时刻出卖兄弟的贪生怕死之徒,不杀你不解心头之恨。”

张景惠在信中称自己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没有大战经验。

细想也是,张景惠不会打仗,没有战功,是背靠他张作霖才官运亨通。他们从二十来岁就相识,是张景惠拥他为头才一路为头,也没有想到会有坐天下的一天,只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张作霖做到了有福同享,张景惠跟着他一路飙升,由哨官到帮带到统领到管带到奉天讲武堂学员到团长到填汤玉麟的缺当旅长到暂编奉军第1师师长。直皖战争后张作霖让他常驻北京,代表他做太上皇,也是肥缺。而他张景惠只能有福共享,却不能有难同当,奉军需要他顽强抵抗,他却举手投降。要是战败犹可想,要是部下胁迫犹可想,偏偏是主动投降,成建制地投降,让人怎么也想不通。没有大战经验是事实,不会打仗也得承认,但是不该投降。不会打仗的结果是战败,是身亡,而你却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老子还让你享几天福,等老子打到北京城活捉了你这个王八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爹,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张学良看到桌上信明白三分。

张作霖把信揉成一坨扔进字纸篓,说:“叙五(张景惠的字)不是个东西,老子不惹他,他来烦老子。——有事吗?”

张学良将手中的电报递给父亲:“浙江督理卢永祥的儿子卢小嘉要来奉天面见爹,看来江浙马上就要开战。”

“开战好,”张作霖兴奋地起身,“复仇机会来了。”边说边拿起桌上纸扇,慢慢展开——“毋忘吴耻”四个大字清晰可见。“这一次我帮定浙江,把战火烧到吴佩孚眼皮底下,引蛇出洞,与吴佩孚决一雌雄。”

“爹的意思是帮卢永祥打仗,可是我们与浙江隔山隔水怎么帮?”张学良说。

张作霖横了一眼儿子,不满而又得意地说:“你现在是师长,怎么说出这样幼稚的话?我问你,什么叫隔山打牛?虽然我们不能直接帮卢子嘉(卢永祥的字),但是我们可以间接地帮。江浙一旦打起来,我就挥师入关,分散子玉注意力,让他两头受敌,——不,是三头受敌,孙文也会出兵韶关。还有冯玉祥也会暗中相助,子玉是四面受敌,量他逃不过这一劫。——对了,通知孙文,让他派人商谈……”

“我看让孙科来合适。”张学良建议。

张作霖没有马上表态,想听听儿子的想法。

张学良接着说:“孙先生先后派了汪精卫、谭延闿、伍朝枢、叶恭绰、宁武、程潜等人到奉天,我们也派了姜登选、韩麟春、杨宇霆回访,不知爹爹注意到没有,孙先生至今没有与爹爹谋面,我也没有与他儿子互访。当然我不是怀疑孙先生的诚意,我的意思是目前这种局势父辈不宜公开出面,这次就由我与卢小嘉、孙科三个人出面,发表一份通电,阐述我们小字辈对时局的看法,可以当真,也可以当假,既有进路,也有退路,伸缩自如。”

“好,这才是我的儿子。”张作霖拍着儿子的肩膀,“就这么办。”

正说着,王永江进门报喜:“大帅,还是你面子大,有结果了。”

张作霖不曾见到王永江这么高兴过,开玩笑道:“岷源添了孙崽?”

“比孙崽更值得庆贺。”

有吸引力,张作霖说:“莫给我卖关子,快讲嘛。”

“醇亲王答应把昭陵300亩陵地卖给东北大学,并且价钱合理……这下子东北大学不再是南北分隔,今冬明春就能合二为一。——大帅,您说值不值得庆贺?……”

张作霖望着王永江,突然领悟到成功的秘诀不全是才华,关键是事业心:“岷源你辛苦了!”

王永江没有反应过来。

张作霖说:“要是东三省有三分之一像你这样把公家的事当着自家事来做,我这个大帅就当得省心。”

这才知道大帅表扬他,王永江谦虚道:“大帅过奖了,我只是做好份内事。最辛苦的人是大帅,我们是敲边鼓。”

张作霖心情逐渐好起来,说话变得轻快愉快:“不是敲边鼓,是独挡一面。——对了,学校扩建要钱,我捐款200万,小六子捐150万,我再号召东三省军政要员都来捐款。钱我想办法,教育质量你来抓,咱们要就不建,建就建成全国一流大学。”

“已经是一流了。”王永江说。

张作霖摇摇头:“我虽然不懂教育,但是没吃到猪肉也看到猪走路,就现在这个样子不能称一流?”

东北大学虽然建校时间不长,但是起点高、投入足,一年时间就赶上国内一流大学。不是有点金之术,而是有基础及财力支撑。东北大学的前身是盛京高等师范学校,1923年1月改名为东北大学。不是简单的改名,也不是换汤不换药,更不是欺世盗名,而是不惜重金投入。东北大学开出全国最高薪金标准——一般教授月薪360现大洋,知名教授800现大洋。这个标准大大超过其它同类大学,南开大学教授月薪240元,清华、北大也只有300现大洋,还不能按时兑现。良鸟择木而栖,许多著名学者和社会名流纷至沓来,原外交总长罗文干来了,文学家黄侃来了,著名学者梁漱溟来了,法学家章士钊来了,建筑学家梁思成来了,知名学者林徽因来了,俄文学家曹靖华来了,清华大学校长刘仙洲来了,人抬人无价之宝,把东北大学抬成国内一流综合性大学。

“大帅的一流大学是什么标准?”王永江问。

“我不知道,”张作霖如是说,“反正你们还要努力。”

王永江点头。

“一流没有标准,是个动态概念;今天的一流不等于永远的一流,不努力就会变成二流、三流,甚至末流、落伍、掉队、败北。”张作霖继续阐述。

王永江佩服地望着张作霖,心里在说:“都说他是大脑粗,我看不像,倒像个哲学家。”

“大帅你好你好!”话出人现,汲金纯抱拳进门。

“哦,是海峰老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张作霖离开座位迎上前握手。

招呼过后王永江告辞。

张作霖随口问:“还习惯吗?”

正愁找不到借口,于是抓住机会直言相告:“不习惯,快闷死了。”

想换岗。

“我知道,”张作霖说,“你一直担任实职,现在让你当顾问是为难你。”

“都怪我不争气,辜负了大帅的栽培。”汲金纯说。

张作霖摆摆手:“不能这么说,我们不是败在吴佩孚手里,是败在自己人手里。”

自己人手里?新鲜,还是第一次听说。

张作霖说出张景惠名字。

有道理,汲金纯频频点头,顿时没有了战败者的负疚感。

张作霖拍着汲金纯的肩膀:“你与叙五有本质区别。虽然你们都是全军覆没,但是意义不一样,叙五是投降,你是战败;叙五是背叛我,你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尽忠。有比较就有鉴别,当我收到叙五的来信,想到他现在还在吃香喝辣时,就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当我的高级顾问的确委曲了你。——不能让好人吃亏,我准备让你官复原职,继续带兵,你说怎么样?”

求之不得。也有必要谦虚几句,汲金纯说:“我知道大帅信任我,但是我怕众人不服,毕竟我是败军之将。”

张作霖摇着手:“我说了,不是你的责任,是叙五的问题。——谁敢不服?东三省还是我张雨亭当家。你就放心,作好重出江湖准备。”。

“什么职务?”汲金纯生怕降职使用。

“继续当师长。”张作霖脱口而出。

师长职务已满,不会是虚晃一枪?汲金纯在心里打鼓。

张作霖看出他的纳闷,大包大揽地说:“你放心,我会调整军队建制,组建新师,让你当名符其实的师长,而不是现在的挂名师长。”

汲金纯感动得流泪。

被进门的吴俊升一眼看见,问他怎么哭起鼻子。

汲金纯正要解释,张作霖先声夺人:“海峰怕光的老毛病又发了,这样吧,我送你一副墨镜,正宗东洋货,管用。”当真从抽屉中拿出一副墨镜。

汲金纯谢过之后告辞。

看样子大帅要启用汲金纯,吴俊升顺水推舟地大谈汲的忠诚,大骂张景惠不是人。骂完之后吴俊升说:“我是来当说客。”

“你讲。”张作霖没有多想。

“叙五想回奉天看望病重老母……”吴俊升看了一眼张作霖,权衡是否有必要把话说完。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张作霖以为他已把话说完,于是慢吞吞地说:“他要回来就回来,这是他私事,关我屁事?”

吴俊升以为大帅给了面子,顿时有了大功告成的喜悦,于是顺竿子爬:“大帅真是大人有大量……”

张作霖不耐烦地问:“几时回?”

吴俊升见大帅脸色不对,知道问题大,于是说话不大顺畅:“这个,……这个我还不大清楚。”

“替我问候他。”张作霖不阴不阳地说。

吴俊升听出不是好话,赶紧解释:“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张作霖霍地站起:“好一个忠人之事?我说你是是非不分,做老好人。——东三省是我张雨亭一个人的?你们没有份?这种良心已经烂光的人眼里还有母亲?还有我们东北?”

“我知道,”吴俊升说,“我也恨这种人,但是我们不要涉及无辜。”

“你说什么?”张作霖瞪着他,“你给我说清楚,我是抓了他的亲戚,还是打了他的家人?”

都没有。

这种口气与他说话不能接受,很想针锋相对,却又没有这个勇气,只得强忍怒火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的母亲无辜。——儿子看望病重母亲是人之常情,我们不能制止。……”

“谁制止了?”张作霖问。

越描越黑,好象他吴俊升与张景惠一个鼻子出气。不能得罪大帅,东北是大帅的东北,大帅说了算,还是少说为宜。

吴俊升闷坐一旁。

轮到张作霖唱独角戏……不把怨气发完谁也甭想自在。

耐着性子听完他的怨气,吴俊升要走。

走是上策,怕再次惹毛张作霖。反正尽了义务,对得起张景惠。要不是汤武昨夜上门相求,要不是张景惠在中央政府担任要职,他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倒希望他们把事情闹大,最好是杀了张景惠,这样才有笑话看。

电话铃响,这一次是张作相的电话。

让张作霖没有想到的是,也是为张景惠当说客。

“怎么都凑到一块?”张作霖在心里纳闷,还以为他们做好笼子让他钻。

不是做笼,是汤武办事效率高,连夜拜访了两个督军。重头戏放在早晨,没想到张作霖连门都不让进,汤武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吴俊升和张作相身上。

“叙五给了你多少好处?”张作霖冷不丁地问。

有好处,不大。投其所好,送给吴俊升的礼物是一匹枣黄马。不是从北京运来,而是就地取材,在奉天市场上采购。送给张作相是一群马,不是真马,是《百骏图》。张作相不懂收藏,也不懂书画艺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的确热闹,四尺绢上出现一百匹形态各异的骏马,也算开了眼界。准备送给张作霖的是一把德国造的勃朗宁袖珍手枪,没有送出。当然不是礼物的原因,张作霖一生爱玩三样东西,一是权术,二是女人,三是武器。这支手枪是张景惠出访欧洲时德国交通部长所赠,全世界没有几支,因为该枪还处在研制阶段,没有批量生产,称得上稀世珍宝。

“报告大帅,我如实汇报,收了一张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茶喝的画。”张作相把夫人的话用上,倒有几分幽默。

“怪不得这么卖力。”张作霖也跟着幽默起来。好在气已经出过,肚里的空间给腾出来,容得下不同声音。同时也是给张作相一个面子,毕竟人家是新科督军,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谈事。

“大帅,上个礼拜我去看过叙五的母亲……”张作相本能地停顿下来,等待张作霖指责。

没有指责,只有电流噪音。张作相继续说:“老人把我认成叙五,拉着我的手不放,要我多住几日。我只能将错就错,不敢明说。突然老人松开我的手,要我快走,说大帅要杀我。我说大帅原谅了我,让我回家尽孝。老人才松开手,喃喃自语:‘叙五,大帅对你恩重如山,你不能再做对不起大帅的事。’我当场就哭了……年轻时我们出生入死无非是想让家人跟着享福,如今衣食不愁却兄弟分离,骨肉分隔,家人牵挂。——孙督走了,叙五跑了,他们都自在了,却把痛苦留下来,让亲人朋友兄弟承受痛苦……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张作霖心有触动。

以为大帅会生气,张作相自责:“对不起,我不该在电话里胡说八道。”

“你没有胡说八道,说得好,继续说,把心里话说出来。”张作霖作了肯定。

不能全说,言多必失。已经说得够多,现在有必要对前面所说的话作出解释:“大帅,我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而是不能接受兄弟离去的痛苦……孙督、叙五都是我们的结拜兄弟。”

“我知道,”张作霖动了恻隐之心,“叙五弃我而去对我是一次打击,赞尧这次走得突然对我又是一次打击,兄弟相继离去让我产生孤独感,也感觉自己来日不多。你说得对,当初我们起事时只求有饭吃有衣穿,根本没有想到还能统治一方。成功了,官当大了,头脑复杂了,麻烦也多了,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扯不断理还乱……你告诉叙五,叫他回来。”

不敢相信是真是假。

“大帅,你原谅了叙五?”张作相想进一步证实。

“我只是气他。”张作霖自嘲道,“我也有责任,错就错在不能知人善用,不该让教书的去杀猪。叙五其实是个文人,适应做行政后勤外交之类的事,可以当省长厅长校长,不能当督军师长旅长,好钢没有用在刀刃上,致使惨败的后果,也害了叙五……算了,不说这些,你通知他,奉天的大门对他敞开,他想几时回就几时回,来去自由,我不但不为难他,还当他是兄弟。”

“大帅,你真是……”想表扬几句,又怕词不达意适得其反,于是放弃。

张作霖放下电话如释重负。

走了两步突然发现,原谅了别人也是解脱自己。

张作霖决定亲自上门看望张景惠母亲。

汤武进门时正赶上张作霖出门。想避开,却发现卧床不起的张老太太居然站在家门口送客。不问就明白,此次奉天之行有了圆满的结果。

赶紧把情况告诉张景惠。

张景惠恨不得马上飞回奉天。

三姨太沷了一盆冷水:“要是雨亭设下圈套怎么办?”

张景惠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不想不像,越想越像,大帅心狠手辣他知道,不说杀他也要关他下半辈子;不对,他与大帅换过兰谱,是结拜兄弟,还一起发过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死了大帅不是不能活?

三姨太说:“这都是骗人的鬼话,只有你这种人才相信。”她举了孙烈臣的例子,孙与大帅也是结拜兄弟,也发过毒誓,现在孙死了咋不见大帅死? “求”不是“必须”,只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不等于必须同年同月同日生,做不到也不算毁约。人都是这样,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为了一己私欲,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残杀,何况他们还是结拜兄弟,与亲兄弟还隔一层……也不对,大帅心狠手辣不假,但是讲义气,会笼络人,从不把事情做绝,正由于有这些优点,英雄才聚到大帅麾下,大帅才得以坐江山,才成为一代枭雄。不是有原谅汤玉麟的先例?论交情,他与大帅的交情胜过汤玉麟,既然能原谅汤玉麟,也能原谅我张景惠。

说服了自己,通知老婆孩子作好回奉天准备。

原配夫人认为草率,观点与三姨太惊人相似。

三人成虎,张景惠决定暂缓行动,命令汤武继续打探。

汤武再次上帅府探听虚实。

这一次非常顺利,张作霖决定见汤武,不过不是现在,而是晚上。

现在正在接待卢小嘉,张学良也在场。

要谈的事两位公子都谈了,并且达成协议。确切地说不叫协议,叫援助。卢小嘉开出的清单除了飞机、大炮等武器外,还要钱。张学良没有犹豫就答应。爽快是因为父子事先商量好了,要什么给什么。江浙打仗就等于奉直打仗,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卢小嘉没有想到张伯会这么慷慨,毕竟不是一系一派,也没有亲戚朋友关系,不能不说张伯够意思。

卢小嘉表达完父亲的问候和敬意之后,张作霖也随之客气几句,然后是闲谈;不过没有跑题,句句与江浙有关。张作霖关心的话题不是浙江能不能打赢这场战争,而是浙江能支撑多少天。只能以天计算,第一,浙江被直系包围,周边省都是直系统治,一旦开战,三面受敌,一面临水,既无援军,也无逃路;第二,兵力悬殊。浙江总兵力75000人,江苏81000人。双方都有两个中央陆军师,但是浙江地方军少江苏地方军近万人。如果仅有这两点浙江还能与对手拼上一阵,关键是第三点。孙传芳与周荫人联手赶走王永泉后,不能再合作,两人闹得不亦乐乎。孙传芳无意在福建发展,觊觎浙江督军宝座,与吴佩孚一拍即合,要率20000大军经仙霞岭、江山、衢州、金华直捣杭州。一个齐燮元就够卢永祥应付,加之孙传芳这名虎将相助,浙江失败已成定局。但是不能投降,张作霖最怕看到这个结果,孙中山也怕卢永祥投降,双方答应援助。远水解不了近火,好在卢永祥有不服输的性格,这样才有这次的合作。还是张学良有办法,以三公子名义合作,避开结盟嫌疑,也有震慑力。既然是三公子会谈,就应该等三方到齐后再议。张作霖怕卢永祥有变,先表明态度。不是抢功,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孙中山日子难过。张作霖对张学良说:“孙文是个穷鬼,去年还找我要了50万,不要指望他,我们得放血,否则子嘉会失望。”的确不假,孙中山的“钱袋”被滇军总司令杨希闵、桂军总司令刘震寰控制,拿不出钱物援助浙江,只能是道义上的合作。张作霖没有吃亏的感觉,真心合作就是有钱出钱无钱出力。孙中山没有钱却有影响力,其信徒遍布全国各地,仅“孙中山”三个字就是钱,就是力量,就是正义的化身。张作霖公开瞧不起吴佩孚,却从来不敢马虎孙中山。当孙中山派宁武找他谈合作时,他竟然兴奋得彻夜难眠,从此书信不断,互访不断。曹锟、吴佩孚控制中央政权后,两人相约南北出兵夹击吴佩孚,之所以没有行动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次机会来了决不放过。当孙科持着张学良的邀请函禀报父亲时,孙中山让儿子放下手头公务立即赴奉。没有直达路线,走海路太漫,只得分步实施,先到上海,走津沪线,再转榆奉线,预计今晚到达奉天。

想到要同孙科见面,张作霖决定回办公室准备一下,于是对卢小嘉说:“江浙开战之日就是我讨伐吴佩孚之时,只要令尊能支持一个月,我的大军就能过黄河,渡长江,打到南京,江南就是我们的天下……”

卢小嘉随之站起,神灵活现地说:“请张伯放心,不说一个月,就是一年我们也能坚守。”

不切实际。不过张作霖喜欢,就是要有这种取胜的信心。

余下的时间是观光。

张学良安排卢小嘉参观盛京故宫。

到了晚上卢小嘉执意要到车站迎接孙科。

张学良没有阻拦,两个人正要上车,汤武上前问好。

张学良看了半天猜不出对方身份。来人作了自我介绍。张学良让王副官把客人带到大青楼第三会客室。

大青楼是帅府标志性建筑,建于1918年,外部立体浮雕造型,内部壁画装饰。第三会客室是大青楼装修最为豪华的一间,平时一般不用,只有重要客人来访才开放。

王副官一路提醒汤武小心。

帅府建筑复杂,巷深坎多,虽有路灯照明,难免也有磕磕碰碰。

到了第三会客室,王副官扯亮灯泡便去通知张作霖。

汤武谢了一声副官,信步进门。猛抬头发现两只老虎朝他扑来,吓得转身就跑。

王副官赶紧返身护驾。汤武躲到他的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有……有老虎,两……两只……”

是老虎标本,不吃人。

汤武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手在老虎眼前晃动;见没有反应,这才放心落座。

都怪汤玉麟多事,什么东西不好送,送两只老虎,让到访的客人虚惊一场。

再次出现时王副官告诉他,会谈地点改变,在大帅的办公室。

张作霖见面就问:“叙五不敢回来是不是?”

汤武一怔,随即笑道:“正好相反,督办让我面谢大帅。”

“我看不是,叙五理亏,自己不能说服自己,还怀疑我的诚信,怕上当受骗。你告诉他,我张雨亭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信不信是他的事,回不回也是他的事,我做到仁之义尽。他要谢我,让他当面来谢,不要搞这种疑神疑鬼的小动作,让人讨厌。——就这样,我还有事,不送了。”张作霖摆出送客姿式。

汤武想解释,见张作霖一脸愠怒;只好作罢。

张作霖看着汤武的背影在心里骂道:“妈拉巴子叙五,你屁股一翘老子就知道你是屙屎屙尿……老子要杀你就光明正大地杀,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生了一阵闷气后,张作霖信步来到隔壁书房。

虽然识字不多,但是爱看书。书房四周都是书架,上面摆满各类图书,抵得上一座小型图书馆。不仅爱看书,还爱惜书,不外借,夫人孩子也不例外。想看书可以,只准在书房阅读,不准拿走。在他面前看书心无二用,因为怕他,所以家里人宁可买书,也不上他的书房看书。加之有些书籍文字苦涩深奥,所以大部分图书没有翻动。最爱读的书是《三国演义》,看了一遍又一遍,百看不厌。还嫌不够,在帅府后院修了一座关帝庙,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跟关帝爷上香磕头……

张作霖扫了一眼书架上的图书,见上面布了一层灰尘,马上叫来高金山处理。不能马虎,明天就有用场,他要在书房接见孙科。之所以选择书房而不在第三会客厅,不是不重视孙科,而是向孙科传递一个信息——他张雨亭虽然是胡匪出身,但不是一般的胡匪,是知书达理的儒匪。对了,还得赠对方一幅字。孙文有礼在先,曾送一幅“天下为公”墨宝给张学良,他得回赠。不能丢人,不奢望练到孙中山的书法水平,但也不能悬殊太大,赶紧操练。

“笔墨侍候。”张作霖顿时来了兴趣。

提笔不知写什么好,问高金山。

问错对象,高是武夫,大字不识几个。高要打电话请教袁金铠,张作霖骂了一句“没出息”,提笔凝神,蛇走龙舞,“慎独”两个字跃然纸上。

高金山叫好。

“好在哪里?”张作霖问。

高金山答不上来,张作霖骂道:“妈拉巴子,还会拍马屁?”

高金山摸着脑袋傻笑。

写了十几张“慎独”,越写越不满意。一口吃不成胖子,不指望与孙博士媲美。张作霖挑上一张,让高金山把他的印章拿来。

印章太多,圆的方的宽的窄的、木质的石料的骨头的金属的琳琅满目,高金山无处下手。“妈拉巴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盖!”张作霖骂道。高金山拿出一枚椭圆型章子直往纸上摁。“那是闲章,不能盖。”张作霖喊道,“盖方章。”方章又是一大堆,有阴刻有阳刻,有名字章有姓氏章,让人一头雾水。张作霖只得亲自动手。

钤好印后再欣赏一会,还算满意;回房休息。

张走后高金山收拾残局,满地“废品”变成一个大纸坨。正要放进壁炉焚烧,突然想到张宗昌、汤玉麟向他索要过大帅墨宝,何不废物利用敷衍他们。于是将纸坨铺开抚平,学着大帅的模样加盖印章。

猛抬头发现少帅领着一行人进书房,正在不知所措,少帅问:“高副官,我爹睡了没有?”

大帅有早起早睡习惯。

张学良对孙科说:“对不起哲山兄,我去叫醒家父。——接站时家父交代过,一定要连夜见孙市长。”孙科的职务是广州市市长。

“千万不可。”孙科摆着手,“我们都没有失约,只怪火车晚点。——明天再见令尊大人不迟。”


孙科没有想到大帅的防弹车大清早就开到奉天大饭店恭候。不敢耽误,赶紧上车。

车到大帅府,张作霖与孙科共进早餐。

“你们南方人吃不惯面食,不过早餐与我们差别不大。——来,尝尝我们东北高粱小米稀饭。”张作霖亲自执勺为孙科舀上一碗。

“好吃,”孙科边吃边说,“我们南方人管稀饭叫粥。”

“哲山兄不算是正宗南方人,称得上半个洋人。”张作霖把从汉卿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全盘兜售,“听说你在海外长大,喝了多年洋墨水,吃了多年洋面包,讲了多年洋文,回国来还习惯吗?”

孙科答非所问:“月是故乡的圆,情是故乡的浓。”

张作霖觉得对方在唱高调,无非是标榜爱国,于是有意为难:“难道美国不如中国?”

“不是那个意思。”孙科赶紧解释,“美国的确比中国富裕,但是在海外游子心中还是家乡好。现在我这么说容易引起误解,只有身处异乡才有这个体验。”

“嗯。”张作霖似乎赞成他的观点,却在心里骂道:“妈拉巴子,欺负老子没有出国。”

早餐过后张作霖把孙科让进书房,拿出昨夜“大作”奉上。

孙科双手迎接。

正要点评,袁金铠带上一大堆文件进门。

双方握手后袁开始汇报工作。

张作霖只听不看,只说不写,一大堆文件不到一个时辰处理完毕。

袁走后张作霖向孙科道歉,称不该冷落贵宾。

虽然受到冷落,但有收获,至少看出东北王的“王者风范”。没来奉天之前,孙科脑子中的张作霖是满脸横肉、满口粗话的胡匪,耳闻目睹后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对方没有一点匪气,相反还有几分儒雅清秀。

“哲山兄,这次你们三公子会面意义重大,我等着看你们的成果。”张作霖转入正题。

实在是不敢与对方称兄道弟,孙科说:“叫我哲山或者孙科好,您是长辈,这么客气是折杀我哲山?”

不是折杀,是尊重。张学良小孙科十岁,当孙中山的儿子还嫌小,但是人家孙中山何等虚怀若谷,在送给张学良的墨宝上题款——汉卿世兄。既然对方谦虚在前,他不能不跟着谦虚。

张作霖摸着前秃后秀的脑袋笑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是虚长几岁,论学识、才干,我只怕做哲山兄的学生都不配。——你就将就一点,不要计较我的不才。”

说得孙科更是为难,好在张学良、卢小嘉进屋,三公子会谈正式开始。

三天后《三公子协议》正式对外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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