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神传奇 第四章 路在何方 第四节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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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花了一万元买下的一张图纸,郑明德风风火火地返回汉中。他心里非常清楚,必须尽快地把这项技术转化为产品。因为,耽误一天,便意味着这一天他就没饭吃。这是他砸掉铁饭碗后,最实际的体会。

但要发明生产一种新产品,并非易事!尤其是这种医疗产品,在国家批准进入市场之前,要经过好几道关口。作为一种新产品,首先要做无数次的实验,实验成功以后,生产出样品来,到国家指定的权威部门进行技术和安全检测,再到国家指定的两家三甲级有临床基地的医院做临床实验,每一家医院的临床病例不得少于30人。临床基地实验后,将报告再提交科委进行鉴定。科委组织专家进行论证(现在改为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鉴定)。鉴定中,对工厂的生产条件也要进行审查,审查合格后方发给产品注册证和生产许可证,这时,产品才能走向市场。

郑明德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当年,在机械化工总公司担任经理时,为了赶时间,他上楼梯通常是一步两个台阶。这一次,他要两步并做一步走了。

在回汉中的路上,他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他不断地梳理自己的思路,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干。不管怎么做,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一个人干不了,必须得有一个班子。

第一步,先找几个这方面的专家,组成一个研究班子。如果是别的城市,这还真是一个问题,但在汉中,郑明德就不用发愁了。由于特殊的地理条件,解放后,汉中是我国重要的军工基地,这里有国家顶尖的科学家,他们中有的还曾经搞过导弹、原子弹等尖端武器,电子方面的人才多的是。改革开放后,在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军工产业不再繁荣,很多军工厂处于停业或半停业状态。所以,不少优秀的电子专家,基本上都拿着很少的工资,赋闲在厂。

这恰恰为郑明德提供了极好的条件。

所以,从西安回来后,郑明德通过各种途径,开始打听这方面的专家的情况。他找专家有一个原则,就是找那些已经退休在家的,或者是刚刚退休的。当然,郑明德要的这些退休人员,必备三个条件:一要技术好,二要身体好,三要有时间。

经过多方打探,郑明德心中有了几个理想的人选。

他决定亲自登门拜访,请他们出山,发挥余热。

郑明德最先去找一位电子专家。因为军工产品没有市场,单位效益不好,这位专家不得不提前退休了。郑明德到专家的家中一看,竟被惊呆了,他没想到中国的科学家,家里竟是那样的贫穷!

凭着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郑明德把几位电子与针灸方面的专家一一请到了研究所,聘为工程师,和他们共同组成攻关小组,开始研制自己用一万元钱买回的新产品。

然而,要把一张草图变成一种产品,这中间还有很漫长而艰难的路要走。作为工程师,郑明德深知这个道理。尽管他有充足的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有料到,事情竟会那么艰难。

问题出在试验阶段。

郑明德按照图纸上所设计的进行实验,但真正实验起来才发现,问题并不那么简单,也不是那么回事情。探测部分插在耳朵上,电流就打耳朵,被测试者会很不舒服,而治疗部分则压根没有什么感觉,根本起不到治疗的作用。

郑明德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急得满头大汗。毕竟这是自己花了一万元人民币买来的,绝不能让这一万元打了水漂。更可怕的是,如果失败了,他损失的可不止是一万元的人民币,还有公司这些日子来的所有投入,以及他和他的工程师们的辛勤劳动。如果真的全都付之东流了,也就意味着,他彻底破产了!

于是,郑明德当即给西安那边打去电话,电话里,他请求发明人到汉中来一趟,帮助解决目前所遇到的问题。

但他的请求被对方拒绝了。

万般无奈之下,郑明德不得不亲自再次走在了西北工业大学的校园。这一次,他完全无心欣赏校园的美丽与宁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项目和那张该死的图纸,以及怎么摆脱目前的困境,怎么找到“发明人”。郑明德是悄悄来的,他事先没有通知“发明人”,他怕对方避而不见。

郑明德直奔“发明人”的宿舍。宿舍里有人在,但不是他要找的人。郑明德还是进了屋,坐在“发明人”的床位上。他想,我就在这里等,一直等到你露面为止。

对方就是迟迟不露面。

郑明德焦急万分,但又毫无办法,因为一切主动权都不在他的手上了。他想,都怪自己当初太相信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被动地等。

在漫长的等待中,郑明德无意中看到了对方枕头下面有一摞书,便想找本书看看,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他随便地翻了翻,一本名为《耳针》的书,一本杂志及一份儿报纸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郑明德拿起书,先是随意地翻看,可看着看着,便惊讶地发现,“发明人”给他画的那张图,原来正是《耳针》,一本杂志及一份儿报纸里面的一张图合并而成的。

这个发现令郑明德很愤怒,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而最让他恼怒的是,他即使知道被骗,也拿对方没办法,因为他已经和对方签订了合同并付了一万元的款!

郑明德万般无奈,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就算花钱买个教训吧。他努力压制住满腔怒火,等着对方的出现。他想,只要对方能跟他去一趟汉中,帮他把目前的问题解决了,受骗上当的事,也就算了。

郑明德看着《耳针》这本书,越看越觉得对自己太有用了,他灵机一动,多了一个心眼,把书悄悄装进了自己的包里。他安慰自己说,古人云,窃书不算偷。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郑明德要等的人终于回来了。对方对郑明德的突然到来,感到很是意外。郑明德一见他,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郑明德一把抓住对方,说,你别躲着我,我告诉你,你那技术从哪里来的,我已经一清二楚了。你跟我到汉中去一趟,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就算了;如果你不去,我就到校长那里告你去!

见郑明德动了真格的,对方心虚了,连声说道,老哥,老哥,你别急,我跟你去!

郑明德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生怕他跑掉了。经过几番折腾,郑明德已经变得脆弱了,他很清楚,自己再也经受不不住失败,经受不住折腾了。

时间紧迫,两人坐上车,连夜赶回汉中。

到了汉中,郑明德同几个工程师一起,重新进行了试验。但无论怎么试验,还是有解决不了问题。站在旁边的“发明人”急得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郑明德看着“发明人”狼狈的样子,顿时心凉了半截,他心想,坏了,看来他是真的解决不了问题了。

“发明人”提出先回西安去,再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来汉中。

郑明德的心彻底凉了,他知道,他只要回去就不会来了,即使来了,也没用了,因为他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郑明德彻底断了依靠“发明人”的念头。

但钱不能白花。郑明德不是那么容易服输的人。通过两次折腾,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要做成这件事,还得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发明人”走后,郑明德又拿出那张图纸来,进行了反复研究,他发现,这张图的确太简单了,太随意了,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不可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下定决心,由自己来攻克这个项目。因为经过这些日子的钻研,他认定这是一个好项目,如果成功,将是一个不小的贡献。

于是,郑明德把那张一万元买来的草图扔到一边,然后和他的攻关小组一起,重新开始构思,重新开始研制。

他很清楚,自己从事的事业,既与针灸有关,又与电子有关,说白了,就是利用现代技术,将有着几千年历史的针灸加以发扬光大。电子方面,他已经是行家了;但针灸,他懂得并不多,既然要从事这项事业,就必须补上这一课。

此后,他开始了对针灸学的补习与钻研。

在他的案头上,放着各式各样有关针灸方面的书籍。从《针灸学》、《耳针》等等有关针灸与经络学的书籍中,郑明德看到了中医学的博大精深。通过学习,他大吃一惊,原来,祖国的针灸竟是如此的神奇!

这年夏天的一个夜晚,郑明德通夜不眠,完全沉浸在了《黄帝内经》的字里行间中。在《黄帝内经》中,他惊奇地看到,有关针灸的用途与用法,早就有这样细致的描述:

黄帝问道:用针的技术,必然有它的方法准则,究竟是什么方法和准则呢?

歧伯回答说:要在一切自然现象的演变中去体会。

黄帝说:愿详尽地了解一下。

歧伯说:凡针刺之法,必须观察日月星辰盈亏消长及四时八正之气候变化,方可运用针刺方法。所以气候温和,日色晴朗时,则人的血液流行滑润,而卫气浮于表,血容易泻,气容易行;气候寒冷,天气阴霾,则人的血行也滞涩不畅,而卫气沉于里。月亮初生的时候,血气开始流利,卫气开始畅行;月正圆的时候,则人体气血充实,肌肉坚实;月黑无光的时候,肌肉减弱,经络空虚,卫气衰减,形体独居。所以要顺着天时而调血气。因此天气寒冷,不要针刺;天气温和,不迟疑;月亮初生的时候,不可用泻法;月亮正圆的时候,不可用补法;月黑无光的时候,不要针刺。这就是所谓顺着天时而调治气血的法则。因天体运行有一定顺序,故月亮有盈亏盛虚,观察日影的长短,可以定四时八正之气。所以说:月牙初生时而泻,就会使内脏虚弱;月正圆时而补,使血气充溢于表,以致络脉中血液留滞,这叫做重实;月黑无光的时候用针刺,就会扰乱经气,叫做乱经。这样的治法必然引起阴阳相错,真气与邪气不分,使病变反而深入,致卫外的阳气虚竭,内守的阴气紊乱,淫邪就要发生了。


这是在《黄帝内经》之八正神明论篇第二十六中,黄帝与歧伯的一段对话。郑明德没想到针灸竟是这么大的学问,不禁越看越来了兴致,看到后来,竟爱不释手了。

郑明德越往下读,越觉得自己大开眼界,对祖国医学文化丰内涵的理解与体会,就越来越深刻。

夜已很深了,万籁俱静,但郑明德没有一点睡意,他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吸引着,感染着。他的心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被置放在一片海洋里,尽情地吸收着《黄帝内经》中那神奇的精髓。


针刺的原理,全都在“终始”之中,如果要准确了解终始的含义,就必须以五脏为纲纪,以确定阴经的关系。阴经主五脏,阳经主六腑。阳经承接四肢中运行的脉气,阴经承接五脏中运行的脉气。所以,在采用泻法刺治时要迎而守之,采用补法刺治时要随而济之。掌握了迎随补泻的要领,就可以使脉气调和。而调和脉气的要点,在于了解阴阳规律,五脏为阴,六脏为阳。如果要将这些道理传授给后世,传授时应歃血明誓,也只有如此,才能发扬光大。如果不加重视,这些道理就会逐渐消亡,如果不按这些方法去做,就会造成天祸。


郑明德一边读着,一边细细地体味其中的精妙。已是凌晨五点了,夜的凉意越来越浓,灯光下的郑明德一颗求知的心却越来越急,他恨不得一口将中医理论和所有针灸学的内容全都吞进肚里。小小针灸,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令他感动,令他兴奋,令他惊叹!是啊,五千多年前,黄帝不也为此发出过深深的感慨吗?


黄帝说:我认为小针是一种细小的东西,先生却说它的作用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我认为这是把针的意义说得过分了,想听你讲讲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天更大呢?能大于针的,惟有五种兵器。但五种兵器都是准备在战争中用以杀人的,不是用来治病活人的工具。而且天地之间最高贵的是人,怎么可以不参合自然界的现象呢?治疗人民的疾病,只有用小针。这样对比针和五兵器作用的大小,不是很清楚了吗?


通过对《黄帝内经》的学习,郑明德知道了,原来小小的针灸,竟有那么大的用途。郑明德不禁对这门学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又相继找来《脉灸经》、《内经》、《难经》、《针灸甲乙经》、《外台秘要》、《扁鹊心书》等等有关针灸与经络方面的书籍,经过一番苦读与钻研,对人体经络又有了大致的了解,对针灸也有了更深切的感悟。

既然针灸这么好,而且可以治疗这么多的疾病,为什么已经到了20世纪的今天,针灸还是不能普及,不能广泛地为普通人服务呢?郑明德经过思考,很快找到了答案。原来,针灸之所以不能走进千家万户,是因为针灸这门学科太深奥了,它与人体经络穴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即便是专业的针灸医生,也很难准确地找到人体的每一个穴位。另外针灸要刺破皮肤,容易产生交叉感染,有痛感,所以一些患者使用时心有余悸,这就给针灸的普及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想到这点,郑明德非常兴奋,非常高兴,他被祖先的聪明才智深深折服,为祖国医学的精妙而感叹不已。于是他想,能不能把现代高科技与这门古老的学科完美地结合起来,利用现代技术,将针灸变得简单而又容易操作而又不刺破皮肤呢?

他相信,只要努力,是能够办到的。

为更细致地了解人体经络与穴位,郑明德照书中的示意图,经过反复描画,最后终于绘成了一张放大的经络穴位图。他每天看着这张经络穴位图,揣摩它,琢磨它,体味它,感悟它,逐渐地寻找人体相应的一个个穴位。

一天晚上,他正琢磨经络穴位图时,突然间,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挂在墙壁上的那些人体经络图!每当夜半他从睡梦中醒来时,总是看见父亲站在那些图前,默默地看着,然后再在纸上画着,常常一看、一画就是一个通宵。那时候,他一点也不明白那些像江河湖泊纵横交错的图形,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会那么深深地吸引着父亲的目光,以至于让父亲如此地着迷。此刻,他才理解了父亲挂在家里墙上的那张图,理解了父亲望着图纸时那双痴迷的眼睛。没想到,现在的自己与当年的父亲,是多么惊人的相似啊!

经过一番苦苦思索与钻研,郑明德慢慢开始领会到了针灸的一些精髓,随之也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他想,既然我们祖先创造了如此伟大的一项发明,作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就有责任、有义务把它发扬光大,让它最大限度地造福于民众,造福于人类。

针灸技术,目前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呢?

通过进一步的学习了解,郑明德这才知道,历史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针灸已有了飞跃的发展。从用具上来说,早已脱离了石器时代的砭石之类的针具,目前最常用的虽然还是九针中的毫针,但在制作工艺及材料上已有极大的改进。除传统针具以外,针灸已开始了向现代化、仪器化发展,已有了多种治疗仪。针灸手法仪,主要用于针灸手术;还有电针仪,利用电脉冲的频率及幅度,随时间发出有规律的变化;还有电流穴位治疗仪,利用输出的较高电压,以电流代替针刺激穴位,达到针灸的效果。六十年代后,由于激光技术的发展,到七十年代,激光技术开始应用于针灸临床,已有氦氖激光器,氩激光固定器,二氧化碳激光器,氪离子激光等多种激光器。

此外,还有磁针疗法,等等。

虽然这些仪器充分体现了现代科技给针灸这门古老技术带来了革新,但无论是哪一种,无一例外地都是一种很复杂的仪器,别说一般的老百姓,就是专业人员,也不是随时都能用得上的。

那么怎么才能让针灸的操作变得更加简便,让它像傻瓜照相机那样,什么人都能用,都会用呢?

现代科学发现,人身上有700个穴位,这么多的经络穴位,让一个非专业人员自己寻找穴位治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同样也是科学研究发现,耳朵、手、脚三个部位上,存在与人体五脏六腑相关的全部穴位,这也叫全穴部位。早在50年代,人们已经发现了经穴有电学的特异性,经过大量试验证实,穴位具有高导电性,如果哪个穴位发生病变,便产生低电阻现象。

郑明德想,如果能利用这些科研成果,造出一种仪器,将它戴在耳朵上,不刺破皮肤,然后利用低电阻现象,让仪器自动寻找有病变的穴位,这样就能达到治病的作用,任何一个普通人也都可以使用,从而享受到针灸技术的成果呢?

当郑明德把自己的想法向人谈了后,对方认为不可能。

但在郑明德看来,任何一项发明,都是建立在前人已有的科研成果基础之上的,只要善于利用已有的科研成果,就能更上一层楼,就能技高一筹。

问题是,如何才能做到这一步?

这是摆在郑明德和他的攻关小组面前的一道难题。

为了攻下这道难题,郑明德带领他的攻关小组,重新画图,重新设计线路,重新做实验。那段日子里,在郑明德眼里,再也没有了白天黑夜,即使半夜里睡觉,他只要突然想起什么好点子,也会赶快爬起来继续设计。

经过反复计算改进,不断调试完善,郑明德终于设计成功了他的“针神”,将针灸与电子技术做了完美的结合,从而实现了他的梦想。

于是,几个月以来一直压在郑明德心上的那块石头,也总算落地了。主要的技术问题解决了,产品可以拿得出手了,作为科学工作者,作为这项发明的首席专家,郑明德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然而,作为投资人的郑明德,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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