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神传奇 第三章 脱离官场 第四节 告别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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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郑明德的人生道路发生了重大转折。

这一年,郑明德拒绝了市矿产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而且,拒绝得非常坚决,非常果断,甚至采取了一种非常极端的拒绝方式,不给自己留半步退路!

其实,当不当矿产办公室主任,他根本不用想。

只是市里需要他一个回答。

那天,他去找一位领导,决定把自己的意见正式告诉他。可等郑明德找到这位领导时,这位领导正巧和一帮人在打篮球。

郑明德来到球场边上,冲着这位领导就喊,别打了,别打了,过来一下!

但领导没有过来,球场上的篮球在传球中失误后,却一下飞了过来,正巧落到了郑明德的脚下。

郑明德一伸腿,把球狠狠踩在了脚下。

领导来到郑明德的面前,问,找我有事?

郑明德闷声不响,点了点头。

那,等我打完这场球,行吗?

我的事很简单,几句话就能说完。

哎,拿你真没办法。你这人呀,就是太倔!说吧,什么事?领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郑明德说。

明德,出什么事了吗?你尽管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领导显然已经听出郑明德话里有话,口气变得和缓下来。

很多人把官帽看得很重,很当回事,我却不!我今天来,就是向您们明确表个态,您们赐给我的那顶官帽,我对它没兴趣,请您们别发它了。

郑明德说完,飞起一脚,把球踢回了球场!

从此,郑明德背离官场,朝着选定的方向走去。

然而,尽管郑明德拒绝得慷慨激昂,甚至有几分悲壮,他的内心却有一种难言的悲凉。此时的他,对自己的前途,对自己的明天,对自己的将来,并没有一个成熟的考虑,更没有一个明确的判断,只是不想做官,不想再在官场上混下去而已。

那段日子,他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徘徊在十字街头。辞官以后,脚下的路到底怎么走?他心里没有答案,也找不到现成的答案。

这是郑明德人生的又一个低潮。

在那段时间里,郑明德像一个曾经被人死死拽住的气球,现在虽说挣脱了控制的手臂,获得了自由,一时却又游移不定,不知飘向何处。

抛弃官场后,郑明德确实获得了一身轻松的快感,再也没有那么大的工作压力了,再也不看谁的眼神了,再也不看谁的脸色了,再也没有那么多纠缠不清的扯淡的事情了!

然而轻松倒是轻松了,自由倒是自由了,这种轻松却不是他想要的,这种的自由也不是他所追求的。

就在这个时候,郑明德的婚姻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由于性格不合,他与妻子的感情破裂,不得不离婚了。

他们结婚已经十多年了。

然而,十多年来,他们聚少离多。

新婚不久,郑明德就被迫去农场劳动,一去就是两年。在那两年时间里,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谈什么相互照顾,相互体贴。后来,他好不容易回到了汉中,按说夫妻俩团聚了,可以好好过小日子了,但郑明德是一个视事业如生命的人,他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每天忙于工作。加之两人性格不合,渐渐地,感情越来越淡薄。最后,相守十多年的夫妻,不得不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上帝似乎总是爱跟人开玩笑。过去,郑明德没时间照顾家庭,现在,郑明德有时间照顾家庭了,有时间做一个模范丈夫了,家庭却又没有了。

郑明德与前妻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大了,女儿还小。离婚后,女儿归前妻抚养。但郑明德只要有空,就会带女儿出去玩,送她上小学。

所以在那段日子里,女儿每天上小学,几乎都是由郑明德负责接送。而女儿跟他也最亲。

早在离婚前,郑明德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因此,女儿见不到父亲,便会想得流眼泪。

爸爸,我想你啦!

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女儿经常问郑明德这些话,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女儿当然无法理解大人们的事情,郑明德也没法跟她解释清楚,他只能将更多的爱投注在女儿身上。

从家里搬出来后,郑明德一个人住在市政府分给他的一间小屋子里。这是一幢简易楼房,屋子没有窗户,而且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正是这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屋,陪伴着郑明德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而他的事业,也正是从这间小屋里起步的。

这间小屋承载了郑明德太多的悲欢离合,也承载了他太多的情感波澜。

在那些日子里,工作上不顺心,加之家庭的破裂,双重的打击,使郑明德陷入无边的苦恼与思索之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勤奋地工作,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命运对他却如此不公?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想呀想。从来不失眠的他,也开始失眠了。

由于思想上的苦闷,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竟变得极度虚弱。

一天晚上,已经是深夜了,他爬起来去上厕所,由于身体虚弱,神志恍惚,步履踉跄。他刚走到厕所门口,突然觉得头昏目眩,一头便栽倒在了地上。

由于地面太滑,他一头摔倒在地上后,头被摔破一条长长的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郑明德倒在地上,似乎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感到有一股暖流从脑门缓缓流淌出来……

后来,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摔倒了,眼前出现了一道狭窄的门,那道门向他缓缓打开了。可门那边,是另一个世界——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世界。于是他的身体顺着这道门,像风一样进去了,随后又像风一样飘走了。

后来,他便完全失去知觉,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郑明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还有那一个个晃动的白色人影。

这是哪里?

莫非自己真的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郑明德扭头向窗外望去,窗外是明媚的阳光,摇动的树影,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还有人们来去匆匆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声。

郑明德马上想到,坏了,天已大亮啦,该送女儿上学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疼痛来自头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已经被包扎过了,好像还缝了很多针。

我这是怎么啦?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郑明德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

他真的有些迷糊了,不记得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竭力回忆着,试图能想起点什么来,但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一片空白。他不再往下想了,扭头向窗外望去。他终于看清了,外面的天空虽然灿烂,景致却很萧瑟,完全是一片冬日的景象。

他的心,顿时凉了。

唉!

他的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郑明德回头望过去,原来他的邻床,躺着一位病人,看上去,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面容显得苍老而憔悴。

老人家,您怎么啦?郑明德关切地问。

唉,医生不让出院,可我,又没钱治病!老人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钱?郑明德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刚才独自苦思了那么多,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钱。现在老人的一句话,将郑明德拉回到了现实。对了,钱,他现在身无分文,这医院,如何住得起?

唉!郑明德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昨天你进来的时候,满身是血,那个吓人劲!老人问。

不是,是摔倒的。郑明德回答说。

摔倒的?你家里人呢?老人又问。

郑明德不知怎么回答是好。

这时,护士进来了。护士说,该打针了!

护士,我是怎么到这儿的?郑明德自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想弄清这个问题。

你呀,你昏倒在厕所里了,是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发现了,把你送到这里来的。幸亏来得早,不然的话,你的麻烦可就大了!护士说。

难道是那个小王?这么说来,自己从昨天晚上昏倒,到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在厕所里躺了几个小时了?护士打完针,刚要走,却被郑明德叫住了,问,护士,我可以出院了吗?

出院?那可不行!护士说。

不行,女儿怎么办?谁负责接送女儿?再说了,女儿见不着他,会想他的,会急得哭鼻子的。女儿的哭声,对郑明德来说,是这个世上最令他心疼的声音。于是他又急忙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护士说,什么时候出院得医生说了算。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护士走后,郑明德一直望着窗外发呆。看起来他面无表情,内心其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焦灼过。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恨不得立即回到自己那间小屋。那间小屋虽然简陋、潮湿、阴暗,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住在那里,他是自由的。他可以每天接送女儿,什么时候想女儿了,就可以什么时候去看她。但在这里却不行。更糟糕的是,女儿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

想起女儿,郑明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赶快出院!他挣扎着下了床,但刚刚迈出两步,就感到一阵晕旋,头部像针扎似地疼痛,差点跌倒在地。

年轻人,别硬撑着啦,你这样子是出不了院的。邻床的老人说道。

郑明德只好躺下来,但内心却越发焦急。就是天塌下来,明天也要出院!他想。

第二天,在郑明德的一再坚持下,医生只好同意他出了院。

郑明德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小屋因为没有窗户,即便是白天,房间里依然很暗。郑明德孤身一人,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屋子发呆。没吃,没喝,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想念女儿。

但他不敢去见女儿,他头部的伤口没有好,还包扎着纱布,他怕自己这个样子,会吓着女儿。

想起女儿,郑明德心里又鼓起了希望,灰暗的心里又闪烁着阳光。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只要肯干,不信就混不出个头来。只要不死,只要还有一口气,一定可以闯出一条路来!

问题是,这路怎么闯?

一天,他偶然看到了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一篇文章。这是一篇社论性的文章,大意是评述北京某人走出政府机关,自办民营企业的事。这篇文章在别人眼里可能极其平常,但郑明德却从中看到了一线新的希望。即党政干部,也可以出去自己开公司,办企业!

这个发现令郑明德眼前一亮,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我为什么不可以走出政府机关的大门,去干自己想干的事呢?

其实,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早就萌发已久了,只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这么明白。

于是,他犹如被困在沙漠中的一个旅行者,突然望到了前面的一片绿洲。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只是觉得党政部门不是他呆的地方,他必须跳出它的掌心,挣脱它的紧箍咒,但具体到底能跳到什么地方去,他心里却没底,并一直为此而苦闷着;那么现在,他的眼前突然看到了一条路。尽管这条路目前还有些模糊不清,但毕竟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和目标。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

他的选择很快变成了行动。

——郑明德甩手不干了!

——郑明德停薪留职了!

这个消息对小小的汉中来说,不啻是一发重型炮弹,顿时炸开了锅,成为汉中一条轰动性的新闻!

一个本来有资格可以享受局级待遇的人,却成了第一个砸烂铁饭碗的人!

汉中,一片哗然!

只要认定的路,就是用头拱着、顶着,也要往前走!

这就是郑明德!

然而,这条路,他能走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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