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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凌晨,张学阶、杨本立率领的农民自卫队靠近了王老财设在八里坡上的关卡。其实,这关卡也就是在八里坡上的要道边用石头砌成的三间瓦房,房子紧靠背后三十来米高的悬崖,房子前面则是八里坡通往广福桥的唯一一条山径小道,小道旁是一道深达三百多米的山谷。

张学阶轻步地摸近那三间房子,两盏马灯吊在房子前面的梁柱上,虽然有点昏暗,但他发现房子前面有一道栅栏横亘在小道上,两个黑影肩垮着长枪背靠在墙边。

兰世全、兰世林兄弟俩带着四名自卫队员,肩背马刀,摸着黑靠近了张学阶。张学阶把嘴贴在兰世全的耳边,吩咐他带领队员们冲过去,干掉那两个黑影,然后自己率后面大队人马包抄过来。

兰世全兄弟俩没有犹豫,和其他几名队员即刻从背后取出马刀,一个箭步飞快地向那两个黑影冲去。只听“汪,汪、汪……”几声狗叫,那两个黑影立即站起身,可待他们还没缓过神来,兰世全、兰世林兄弟俩挥起雪亮亮的马刀,一人一个便结果了那两个黑影的性命。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屋里的人叫喊声乱作一团,兰世全使尽全身力气,几脚踹开房门,高举马刀,大声吼道:“不许动!”这时,张学阶率领二十几名自卫队员也已赶到,几十杆长枪对准着屋里,怒吼声喊成一片。睡在屋里的五个人被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动弹,一个个乖乖地缴了枪。

住在隔壁房间的班长听到屋外的喊杀声,他没来得及叫醒正在身边酣睡的娘们儿,便提着裤头,拿着短枪,从后门而出,趁着黑夜沿着山径小路朝广福桥方向逃去。张学阶看见他那逃窜的黑影,举起手枪,只听“砰、砰”两声枪响,那个黑影便应声倒下。

听到两声枪响,正在八里坡煤矿工棚里待命的唐西桃心中即刻明白,这枪声是起义的枪声!是张学阶领导的共产党人吹响的向国民党反动派阵营进军的号角!于是,唐西桃立即行动,他与由他秘密发展的共产党员周铁匠一起集合了八里坡煤矿二十多名矿工,一个个高举着尖锄、铁锹如潮水般地涌向监工们的住所。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几个监工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唐西桃带领矿工们用尖锄砸开监工们的房门,监工们还没来得及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西桃和矿工们便你一锄、我一锹地向监工们的头上砸去,平日里那几个凶恶的监工一瞬间就被送上了西天。

唐西桃吩咐几个矿工搜索了一下监工的住所,然后整合队伍,与周铁匠一起带着二十多人背着尖锄、扛着铁锹,趁着黑夜朝枪响的方向赶去。

“西桃、老周,怎么样?”张学阶、杨本立见唐西桃、周铁匠带领一队人马赶过来,便一起迎上前去,急切地问。

“一切顺利!”唐西桃高兴地回道。

“好!集合队伍,向王老财的老窝进发!”张学阶、杨本立立即命令。

“我也要跟你们去!”一个十六、七岁男孩的声音。张学阶循声望去,只见那男孩从屋里夺门而出朝张学阶这边跑来,两手紧抓着张学阶的衣襟。

“你叫什么名字?”张学阶问。

“张金元。”那男孩大声道。而后他向张学阶哭诉着自己的身世。张金元,家住狮子岩村张家湾,说得上也是张学阶的一位远房堂兄弟,只因自小父母双亡,平日爱好打斗,也有一身拳脚功夫,张登之早几年前到狮子岩村抓丁时发现了他,十三岁时就让他在保安团当了一名团丁,后来他又学得一手射击的好本领,因而赢得张登之的器重,随后便被派到八里坡的关卡当差。

张学阶听了张金元的诉说,又见这孩子主动要求加入队伍,便立即答应了他的请求。接着,他走到屋里,对另外四个团丁说:“你们几个,愿意参加我们队伍的跟我们一起走,不愿意的就留下,待天一亮各自回家,以后不得为非作歹。”那四个团丁连忙称道:“是!是!”

夜空,乌云密布,今晚的八里坡似乎披上了一头黑纱,远处的山峦一片朦胧,关卡栅栏下的山谷就象浩瀚的大海深不可测,那紧靠在关卡房屋后面的悬崖峭壁宛如一个死神紧闭着双眼,脚下的山经小路躲藏在茂密的丛林杂草中,林中的小鸟在漆黑的夜中挤得“唧、唧”直叫。

半夜,鸡快叫了。张学阶、杨本立、唐西桃率领一支近八十人的队伍顶着黑夜,沿着山经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王老财的老窝-----王家大院悄悄奔袭而去。

王老财的宅院位于八里坡的背面长岭岗下的一个山凹里,这里三面环山,宅院东西方向坐落,占地五亩有余,分中、南、北三院。中院为两层,中间是一道大门,大门两侧是两间正房,进大门便是一个面积有将近半亩大的天井,天井两侧各是六间厢房,靠天井的里面又是五间正房。北院有正房六间,北侧还建有厢房,是管家和家丁们的住所,北院的东北角是杂屋和厨房;南院有正房四间,正房南侧建有厢房,为长工住房和牲口棚,南院的西南角是茅房和猪圈。整个房屋的梁柱均为上等楠木,墙壁、地面、楼板都是由寸把厚的梓树木板做成,房顶盖着一色的青瓦。宅院的正东为院门,四周为四米多高的石砌围墙,院内自北而南有一长方形的院子,面积足有半亩,是王老财平日辰练和十七个家丁弄枪舞刀的地方,院门两侧各设门房一间,除了四名家丁把守外,还有两只大狼狗忠实地守护着,寸步不离。在王老财的宅院大门外十来丈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堰堂,堰塘边长着几根三人围抱那么大的古樟树。

夜很深了,王老财的宅院大门口悬挂的两盏红灯笼依旧在闪亮着。

昨天晚饭后,王老财在帐房里清点了一下上个月煤矿的帐目,发现有两块银圆的支出不对劲,便叫来管家想问个究竟,可最终还是没问出所以然来。

一整夜,王老财满肚子的火气,满脑子想着那两块银圆的事,当他躺在北边厢房三姨太床上时,三姨太一个劲地挑逗他,可他就象深秋里霜打的茄子软绵绵的提不起精神。

“老爷,你今天怎么啦?”三姨太喋喋不休。

看着娇小可人的三姨太,王老财即使满肚子火气也舍不得发,只是竖躺在床上闷闷不乐,也没理她。看到身边的三姨太酣酣大睡,王老财却还在床上辗转反侧,双眼半睁半闭,大半夜都是似睡非睡。

接近王老财的宅院大约二十来丈远的地方有一半人高的岩坎,张学阶哈着腰,用手示意后面跟着的队伍停下来。杨本立和唐西桃靠近了他,三人细声商量了一会儿后,张学阶立即命令周铁匠率二十多名矿工悄悄地绕过王家大院门口的堰塘埋伏在王家大院后面的丛林中,兰世林率十几名马刀队员急速奔到大院南边的院墙脚下,杨本立带领猎枪手守侯在北边的院墙下,兰世全带四名马刀队员飞奔到大院的正门口,长枪队跟随在张学阶的身后,只待院门一旦攻破,唐西桃便带大家冲进大院搜捕王老财。一切安排都已就绪,只待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向王老财的老窝进攻。

夜,死寂一般的宁静。忽然,一阵夜风袭来,堰塘边的几棵古樟一片片树叶被吹得挲挲作响,守护在王家大院正门的那只狼狗“汪、汪……”地狂吠起来。

王老财顿时从迷糊地睡意中惊醒过来,他凝神谛听,外面没有一丝异常,只听见风吹打着树叶的声音,他正要闭上眼想再做个好梦时,但听院外传来“啪”的一声枪响,随后便是一阵阵“冲啊!杀啊!”的怒吼声。他感觉事情不妙,便一跃翻身起床,摸着放在枕下的短枪,接着拧了一把身边的三姨太,吆喝道:“快!快起来!”

“哎哟!”三姨太被拧了一下,拧得很重,她立即从睡梦中惊醒,问:“怎么啦?老爷?”

“不好了,出事了!”王老财没工夫给三姨太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催三姨太动作赶快点,随时准备逃命。

这时,院外枪声响作一团,张学阶、唐西桃率领的自卫队主力已冲到了王家大院正门口,八个家丁抬来了院墙边的几个大石墩紧抵着两扇大门后面,然后又搬来四根粗大的木头顶着门栅。

管家也早已醒来,其他的家丁们也一个个拖着枪跑到了院子里,王老财的家眷都被这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惊醒,顿时,院子里面男女老少的哭喊声和院子外面自卫队员的枪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狼狗的狂吠声被淹没了,王家大院乱作一团。

王老财手提一盏马灯,慌忙着打开中院的大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站在院子里一边命令家丁:“弟兄们,给我顶住!”一边又提着嗓子朝院子外大声喊道:“院外的好汉弟兄们!别打了,你们要好多钱?说个数。”王老财以为是土匪打劫来了,想破财免灾。

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停了。“王老财,你听着!我们是共产党农民自卫队,我们今天要的就是你的狗命!”唐西桃听见王老财说话,便仰着头高声朝院子里回道。

王老财一听这声音很熟悉,确定是他家原来的老长工唐西桃的声音,心想:“唐西桃现在不是在我家煤矿做工吗?半夜三更地带一帮穷鬼跑到我家门口来了,这个穷鬼,难道他要造反了?”但一听是共产党……自卫队,刚才还有那么一阵激烈的枪响,他预感大势不妙,然后从长袍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布袋,叫来管家道:“管家,家里的事就全靠你了!”说完,自个儿就遛进屋去了,然后紧闭着中院的大门。

管家立即招呼家丁们,叫嚣道:“弟兄们,老爷给赏钱了,大家快给我顶住!”于是家丁们拿起枪一个个紧紧地守护在大院正门后两侧。

没有再听到王老财的喊话声,张学阶命令队员们又开始攻门了,两扇用楠木做成的大门上很快又留下了许多洞,但大门依然没有攻开。

张金元见张学阶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他靠近张学阶,把嘴凑到了张学阶的耳朵边,唧唧呱呱了一阵。然后,只见他从一名马刀队员手上接过一把马刀,沿着院墙脚飞快地跑向大院的南面。这时,张学阶则命令长枪队从正门进攻,枪声和喊杀声又是响成一团。只见张金元从南面院墙脚下,一跃而上,一个鹞子翻身便翻过了丈把高的院墙,然后直奔大院正门,但听“劈、啪”两下,刀起刀落,两个家丁转眼间横倒在地,吓得管家和其他家丁直往后跑。张金元随即又是一跃而起,沾满鲜血的大刀在夜空中挥舞,暗红的刀光闪现在家丁们的眼前,管家和一个个家丁吓得魂不守舍、瘫软在地,管家立刻丢下手中的那鼓鼓的布袋,家丁们也一个个立即丢下了枪,跪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随后,兰世全率领的马刀队踩着人梯翻进了院内,他们冲到大院正门后,搬开抵在大门脚下的石墩,推倒顶在大门门栅下的木柱。只听张学阶一声 “冲啊!”,杨本立、唐西桃、周铁匠率领各自的队伍立即冲了进王老财的大院。

周铁匠带领矿工们拿起家丁们丢下的枪,接着又用尖锄挖开了王老财家的中、南、北三幢院房的大门,然后奔向王老财家的粮仓,砸开了粮仓的铁锁。

唐西桃带着几名队员冲到了长工的住房,这里漆黑一团,长工们不知道外面的真相,只听到枪声、喊杀声响成一片,一个个卷宿在稻草床上,连气都不敢透。唐西桃站在门口大声喊道:“我是唐西桃,共产党来救你们来了!”一听是老长工唐西桃的声音,长工们象开了闸的洪水往外奔泻而来。

张学阶带领等一部分队员冲进中院,杨本立带一部分进入北院,兰世全兄弟则带领马刀队杀向南院,队员们把一个个房间搜索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王老财和三姨太的踪影。

张学阶命令大家继续搜索,队员们一个个打着火把搜遍了王老财家里的旮旮旯旯,依然没有找到王老财和他的三姨太。张学阶、杨本立、唐西桃等正站在天井边的过道上纳闷,忽然听见从里屋传来张金元的声音,“快来啊!这里有暗道!”

“难道…… ?”张学阶脑子里打了个转,随即道:“跟我来!”说着他立即冲出了大院,大队人马举着火把在王家大院的院前院后搜寻着王老财的下落。

原来,王老财早料到这次共产党来势汹汹,趁着他们还未攻进大院,王老财便带着三姨太从自己卧室床底下的暗道里逃了出去。

个把时辰后,王老财牵着三姨太摸着黑夜从长岭岗上的丛林里窜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长岭岗上的山巅上回头朝自家大院方向望去,只见那熊熊的烈火正在燃烧着,那冲天的火光撕破了笼罩在八里坡夜空中的黑纱,把五雷山下几十里开外的夜空照耀得一片绯红。

“唐西桃,你这帮岩板板儿塌的穷鬼!等着老子回来找你们算帐!”王老财气得咬牙切齿,慌乱中拉着三姨太趁着黑夜朝广福桥乡公所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