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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当一句话不说,放开缰绳让马信步走着,耿恭不敢说什么,也策马在后面跟着。见云当下马进了一家小酒肆,赶忙跟了进去坐在云当对面。

云当并不跟他说话,自顾自要了酒,酒家拿上来两个酒杯,却被云当呵斥撤下一个。耿恭见她一杯杯喝酒,虽说葡萄酒酒劲不大,但这么喝下去终是不妥,伸手按住了酒杯。云当用力想拉开耿恭的手,终是劲小拗不过,鼻子一酸,伏在酒案上嘤嘤哭了出来。

耿恭立时慌了心神,正在不知如何劝解,手足无措之际,云当却已抬起头来,破涕为笑,问道:“是我美还是那楼兰女子美?”。

耿恭见她虽然嘴角带笑,眼中却仍是泪花晶莹。耿恭努努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云当心中生气,刚露出的笑容转眼变作怒气说道:“难道你连谎话也不肯对我说吗?”。耿恭低声说道:“是我不好。”。

云当凝视他片刻,忽然幽幽说道:“就算你喜爱那楼兰美女,也不该我来生气。”。耿恭听她真情流露,心中一软,认真说道:“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子。”。云当一喜,立刻问道:“比怀玉还美吗?”。耿恭有些为难说道:“那不一样。”。云当脸上满是失落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不该,可…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说到此处,泪珠终于滑落脸颊。

耿恭早有感觉云当喜欢自己,没想到情深至此。心下又是甜蜜,又是惶恐,平日所见的云当总是娇蛮使气,一言不合,即便是对哥哥於除鞬也是一鞭抽去。何曾如现在般哀婉动人,看着云当美丽凄苦的面容,耿恭蓦然觉得其实自己也很是紧张这个善良的匈奴公主,当日毫不犹豫跳入乌伦托海搏杀湖怪,好像并不全是报答云当送药之德,事后回想,居然隐隐觉得自己真有愿意为之生死之心。每次想到这,总是笑自己荒唐,如果愿意为了哪个女子去死,那也应该是怀玉啊!一念及怀玉,耿恭立刻想到她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脑中那些云当的嘻笑怒骂、眼前的凄苦哀婉、甚至莫名浮现的云当赤身裸体的画面消失殆尽,神智顿时清醒许多,收起心中的怜惜激荡,尽力平静的对云当说:“没有结果的……你忘了我吧。”。云当抽泣着说:“我…我知道,可一想到以后见不到你,我…我就…”,语音哽咽,不再说了。

耿恭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我也会时时念着你的。”。

云当心中一甜,莞尔一笑,眼中仍有泪花闪动。

无言良久,云当终于说道:“走吧。”。


耿恭和云当回来时,於除鞬和成上已经等待多时。耿恭与成上相见时,二人都激动不已,成上抱得耿恭几乎喘不过气来。於除鞬叫众人离开,留二人单独说话。

於除鞬让雕莫皋招来曼黛,开口直接问道:“你认得成上?”。曼黛张口结舌,不知所以,见於除鞬的眼光直直盯着自己,不敢对於除鞬撒谎,低声答道:“是,我见过。”。於除鞬又问:“什么时候?”。曼黛却象受了什么惊吓一般,连连说道:“不…不…我不能说。”。

於除鞬看了曼黛很久,终于说道:“我想将你送给成上,你愿意吗?”。曼黛低头不语。於除鞬不知她想些什么,说道:“你若不愿……”,话没说完,就听曼黛立刻答道:“愿意!”,忽然觉得不妥,又低头说道:“全凭王子安排。”。

於除鞬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耿恭得知成上已亲自将母亲送到了疏勒和父亲在一起的消息时,激动得立刻跪地向成上感谢。成上连忙把他扶起,又听耿恭说到要回匈奴带范琥一起离开,点头赞许称是,对耿恭说道:“怀玉之事,我会尽力打听,过些日子我也会去找你,你可以等着和我一起回来。”,当即对耿恭说了替於除鞬采买货物之事,二人就此说定在金微山再见。

此事一了,成上再无牵挂,起身找到於除鞬告辞。於除鞬叫来曼黛,笑着说道:“此女曼黛,愿意跟随兄长,美人自贻,何能拒绝?”。“曼黛?”,成上意外的轻呼了一声,於除鞬疑惑问道:“兄长认识此女?”,说着转头看了曼黛一眼。成上连忙说道:“未曾见过。只是如此美意,叫我……”,於除鞬释然笑道:“兄长万勿推辞,小弟不是还有事相求吗?”。

成上此刻方才明白於除鞬所说的定金就是这楼兰美女,又惊又喜,却又不愿出言推辞,一下竟有些呆住。於除鞬心中明白,又说道:“兄长不必推辞,我已问过,确是如此。”。成上见到曼黛微微点头,不再犹豫,抱拳说道:“多谢美意,容当后报。”。喜出望外的带着曼黛离去。


成上见耿恭无恙,又逢此意外美事,心情畅快。把曼黛搂在怀中,共骑一马而回。路上就已经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以前见过我,为何我丝毫不能记起呢?”。曼黛被成上楼得甚紧,鼻中闻着这男子之气,有些紧张害怕,又有一些欣喜莫名。听到成上问及,转头把嘴凑近成上的耳朵有些得意的说道:“我知道,是你杀了身毒。”。

虽然曼黛的话音甚轻,却不异在成上耳中打了一个惊雷。饶是他惯经风云,听到此话也差点从马上坠落。定一定神才说:“你如何知道?”。曼黛脸上露出调皮的微笑,说道:“你不用怕,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除了母亲。”。成上并不在乎的一笑,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若死了,自然有人替我报仇。不过,此事最好不要再向别人提及。”。曼黛应道:“是,此事我只告诉过母亲。”。一提到母亲,神情有些悲伤,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母亲已经不在了。”。成上不再发问,只是把曼黛紧紧抱住,曼黛再成上怀中低声抽泣,泪水湿透了成上的衣衫。

成上带着曼黛回到住所,这是成家开了数十年的驿站,在专设的密室中,曼黛向成上讲述了事情的缘由。

事情还得先从曼黛的母亲阿合姬说起,阿合姬确是生活在楼兰的阿卡尼人。却不是楼兰王献给身毒的,更非白霸所听说的由尤利多从楼兰带回,而是年轻英俊的龟兹都尉灭里远赴楼兰以武技力压众多争夺者,从阿卡尼族人中迎娶回来的娇妻。灭里求娶阿合姬不易,自然爱若珍宝,不敢轻易示人,阿合姬出门必以薄纱遮面。谁知即使如此,也挡不住祸从天降。那身毒偶然在宫中酒宴上第一次见到阿合姬时就色心大动,垂涎美色心切,哪管阿合姬夫妻情深,终于借故杀了灭里,夺了阿合姬。对外却声称阿合姬乃是辅国侯尤利多所献。当时曼黛不足五岁,也被带入王宫,成了身毒威胁阿合姬的小小人质。阿合姬念及女儿安危,不得不屈身侍迎身毒,暗中却常抱着女儿流泪怀念灭里。

曼黛长到十四岁时,已是明媚动人。身毒看着曼黛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阿合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是除了日日担忧流泪,又能如何呢。那日,身毒终于忍耐不住,竟同招母女二人侍寝。多亏阿合姬曲言欢笑,百般逢迎,曼黛才算逃过一劫。曼黛走出身毒寝室后,仍然惊惧未定,又担忧母亲,只敢躲在柱后偷偷哭泣。正在此时,却见到成上潜入宫中。第二日,身毒已经死于非命。曼黛害怕,就将此事告诉了母亲,阿合姬叮嘱曼黛千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免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