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之南雄北王 正文 十四、强权人物夫人多 政治婚姻幸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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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盛京时报》,张作霖问站在一旁的副官高金山,邻葛(杨宇霆的字)到了没有。高金山回答在路上。又问几点了,高说还有十分钟。

张作霖拿起报纸,胡乱地翻了一遍,百无聊赖。正要骂娘,杨宇霆出现在眼前。

张作霖说:“上车”。

无车可上,他的福特福克斯防弹车不在。“怎么回事?”张作霖黑着脸问。

高金山急得跺脚,半小时前六夫人临盆发作,为保大人小孩平安,五夫人跟他商量,用大帅专车送孕妇上医院;说好快去快回,怎么现在还不见车影?

“妈拉巴子,有马车不坐偏要坐老子的小车,抖什么威风?——老子说过,家人办事一律坐马车,你们有什么资格拿老子的小车做人情?”张作霖指着高金山骂道。

杨宇霆说“不能怪高副官,救人要紧嘛……”

张作霖打断杨宇霆的话:“谁个不准他救人?坐马车不会死人,制度还要不要?!”

杨宇霆笑道:“制度当然要,但是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一个大活人让一泡尿憋死,何况大帅经常给我们传授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高副官是活学活用的典范。”

既是顶撞又是抬庄,张作霖说:“你跟老子狡辩……”

杨宇霆的过人之处就在这里。杨是张作霖的心腹高参,随张多年为张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被誉为小诸葛。杨也不谦虚,以孔明自居,改凌阁为邻葛,有与诸葛亮不相上下的意思。光吹不练也没有人承认,杨最出色的一次空手套白狼表演发生在1918年,他利用与陆军次长徐树铮是日本士官学校同学的关系,劫持了段祺瑞政府从日本订购的军械,让奉军七个混成旅从此“鸟枪换大炮”,喜得张作霖夸他是孔明再世。杨现在的身份是东三省保安司令部总参议兼东三省兵工厂督办,排名在张作霖、孙烈臣、吴俊升之后,位居老四。光看排名还不能看出分量,风物长宜放眼量,他有年龄优势。杨今年39岁,小吴俊升22岁,小孙烈臣13岁,小张作霖10岁,长张学良16岁,刚好是承上启下的年龄,有可能出来过渡,成为张家父子交接班中的接力棒。张作霖不会培养他接班,但是不会无视他的存在,他除了年龄优势还有知识优势,杨不仅有洋学历,还是清末秀才,更兼主意多,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张作霖用他也防他;用是主流,防次之,原因很简单,张作霖本人只有49岁,正值盛年,防他似乎太早,用他干事才是聪明之举。杨的主业是东三省兵工厂督办,总参议是副业。不是削他的权,而是重用提拔。在他之前几届兵工厂负责人叫厂长或叫总办,他到任后改称督办,与各省督军(督办)平级。东北只有三个督军两个督办,张作霖、孙烈臣、吴俊升各兼一个省督军,他和王永江是督办,处于同一水平线。绿林派仍然视他为厂长,不拿正眼看他。张作霖有办法,下了一道命令,部队武器装备更新由杨宇霆说了算,等于给了他行政审批权。有枪就有地盘,谁个不巴结讨好他。还有一点让人羡慕,兵工厂用钱不受节制,财政无条件拨款。喜死杨宇霆气死王永江,王永江这个奉天省长兼东三省官银号督办等于是为杨宇霆当出纳。


还未骂完,福特福克斯防弹车现身。该车从美国福特公司花二十万大洋购得,车长三米,两米宽,高两米,双排座,车头厚重,车窗和钢板有防弹功能,步枪子弹打不穿。张作霖出行时坐在后排,前排是携机关枪卫兵位置,车踏板两边各站一名卫兵,一队摩托车队开道,一队摩托车断后,很是威风。

司机成了替死鬼,张作霖冲着他骂道:“妈拉巴子,老子早跟你说过,老子的车老子专用,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

后门开,雍容华贵的五夫人寿懿下车。

不想夫人在场,张作霖转怒为笑。

“你骂谁?”寿懿轻盈地走到丈夫面前,未说先笑,露出一口洁白好牙,“就怕你骂人,所以我才跟车。——是我要他们出车,要骂就骂我好了。”

五夫人寿懿是张作霖的内当家,1917年嫁给张作霖。寿懿出生名门,是黑龙江将军寿山外室王氏所生。王氏靠不了丈夫靠女儿,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送寿懿进学堂念书,一读就是十年。毕业典礼那天,寿懿代表毕业生上主席台讲话,被张作霖看中,迎娶进帅府,成为张作霖的第五位夫人。在此之前张已有四房太太,原配夫人赵春桂是老家海城人,相貌不佳但是性情温和,1896年嫁到张家,生有一女两男,是张冠英、张学良、张学铭的生母,1912年病逝;二夫人卢寿萓是张作霖驻军所在地——北镇一枝花,张慕其美貌亲自上门求婚,1900年两人结婚,婚后生女儿张怀英、张怀卿;三夫人戴宪玉是北镇一个捕班头的未过门儿媳,被张作霖撞见花重金买回,怎奈小女子对旧情郎一往情深,气得张作霖要毙了捕班头的儿子。情敌落荒而逃,小女子遁入空门,1916年郁闷而死,没有为张作霖留下后嗣;四夫人许澎晹是穷人家孩子,父亲早年过世,母女相依为命。张作霖见其貌美,强迫成婚。许到张家后求上进,与府中孩子一起读书,既学到知识,又丰富自己,让张作霖爱得死去活来,相继为张家生下两子两女,依次是张怀瞳、张学曾、张怀曦、张学思;然而好景不长,寿懿进门后她的得宠日子走到尽头。寿懿比她更年轻,更美丽,更有文化,更有涵养,更有魅力,更会做人,很快成为张作霖掌上明珠兼内当家,并且长盛不衰。许天生不是寿的对手,造物主有意与许过意不去,让许各方面都逊寿一筹。寿是凭真本事赢得家庭霸主地位,三件事做得漂亮:一是为张作霖撑了面子。寿嫁过来后张带她到处视察,吴俊升见大帅喜欢就拍寿的马屁,大帅讲完后请夫人讲话。寿是张的花瓶,向来是“默默无闻”,没想到吴会来这么一招,急得她连连摆手。台下士兵不干,倒喝彩一浪高似一浪,不讲还不行。奇迹发生,寿从容走到主席台前,不紧不慢,吐字清晰,有理有据地讲了十分钟,比张作霖讲得还好,赢得热烈掌声,喜得张作霖把头顶上的头发掻落好几根,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才女老婆。二是为张作霖留得好名声。三少爷张学曾在课堂调皮捣蛋,被先生罚站,回家向母亲哭诉,许夫人要派副官责问先生。寿夫人改责为酬,封了四折礼让副官面谢先生。先生大为感动,逢人便说大帅礼贤下士。三是为张作霖排忧解难。直奉战争期间,张作霖在天津天宝戏班看中一个名叫马岳卿的戏子,回奉天后经常哼着马岳卿唱过的曲子。寿觉得蹊跷,派人打听,得知原委,立即将马岳卿接回帅府。先不安排婚礼,先让马当自己丫环。不是折磨马,而是顾及丈夫名声——玩戏子被人瞧不起。等大家接受马是五夫人的丫环后,再收入偏房顺理成章。寿的安排滴水不漏,让张作霖和马岳卿双双感激涕零。成婚后马没有得宠夺权等非分之想,张也没有“有了新人疏远旧人”的现象,寿的家庭地位不仅没有受到新人的挑战,而且还多了一份支持。谈起五夫人,张作霖总是那句话——家有贤妻是个宝。


“生了没有?”张作霖问。

寿懿笑道:“你就等着当爹。”

张作霖要寿夫人多加照顾,因为六夫人只有19岁,并且是头胎。

“算了吧,你还会操心?”寿懿嗔怪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们男人弄枪使棒还可以,这生孩子的事你是外行,——算了,不说了,快去快回。”

张作霖听了心花怒放,习惯性地摸头。这一次没有把头发摸掉,倒是把军帽摸落。“妈拉巴子,一高兴竟忘记头上有帽。”张作霖边说边上车。

汽车出了大门,寿懿这才转身。不是回东院自己与老六居住的小青楼,而是进中院四合院。

中院四合院是明清建筑风格的三进四合院,呈“目”字型,建于1912年,共有房舍74间。一进四合院是帅府后勤部门办公所在地,南面设有警卫室、传达室、电工室、电话室、账房室,西厢房是接待室、厨房,北面是一堵7米高磨砖雕饰高墙,高墙中间是透雕垂花顶饰门楼,上台阶,过绿色仪门,进入二进四合院。与一进四合院不同的是,二进四合院四周有起台回廊,30根廊柱环列于石雕上,既气派又庄重。东厢房是秘书长室、机要室,西厢房是秘书室、副官室,正面是张作霖的居室、办公室、会客室、书房。穿正厅到三进四合院,二夫人和四夫人就住在此院。此外,该院设有供奉张家先人灵位的祖先堂。

四夫人许澎晹在日头下看书,无意中瞥见老五,于是车了一个方向,背对来人。

“四姐闲情逸致,看什么书?”寿懿主动打招呼。

许澎晹抬起头,由于日光直照,眼睛眯成一条缝:“不都是公子落难小姐偷人之类的书。”

寿懿接过书,原来是《西厢记》。“这本书我看过,好看。”寿懿说,“不过故事都忘了,——真想再看一遍,就是抽不出时间。”

最后一句话刺耳,许澎晹一肚子气正想找人发,于是顺着她的话挖苦道:“是哎,五妹现在是大忙人,里里外外一把手,哪像我们这些吃饭没事做的人。——这世道就是不公平,闲的闲死,忙的忙死。——五妹,你可得注意身体,累坏了身子大帅要拿我们是问,我们这些当姐姐的可承担不起。”

寿懿听听惯了她的热嘲冷讽,也就见怪不怪;不仅不还击,还迎合她的意思:“四姐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许澎晹见老五输诚,也就借梯下梯:“是哎,我向来都是有口无心,说了就说了,从不跟谁计较。”

各让一步,皆大欢喜。寿懿乘兴说出来意,是来商量老六孩子三朝庆典大事。

“稀奇,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许澎晹在心里怨道,“老大一把年纪还不作辱,孙子外孙一大串,还与儿子、女儿比着生孩子,成何体统?”

不是说老六,而是指责自己的丈夫。没有冤枉人,的确孙子外孙一大串,仅张学良就有一女三男,即长女张闾瑛,1916年出生;长子张闾珣,1918年出生;次子张闾玗,1919年出生;三子张闾琪,1920年出生。张作霖没有因为当了爷爷而中止做父亲,从1916年起,每年都是双喜临门,甚至三喜四喜临门,既得儿子又得孙子又得外孙,正所谓人丁兴旺,子孙满堂。

寿懿见她不吱声,问她有何想法。

许澎晹没好气地说:“慌什么慌,不是还没有生?”

把寿懿顶得哑口无言。

言之有理,帅府规矩多,男女有别,不知道孩子性别就操心是瞎操心。

寿懿想说万变不离其中。帅府规矩虽多,但是礼路一样,无非是规模大小的问题。

老四不给机会,巻起《西厢记》,哼着京剧,一步三摇地进了自己的绣房。

寿懿无奈地摇头。

本可以不商量,张作霖定下规矩,帅府一切事务由她定夺。

不敢定夺,心虚。论资排辈这个家应由老大来当,老大过世应由老二;她是老五,走了两个还有两个,其中任何一个当家都比她看似天经地义。偏让她当家,当得胆战心惊,当得有负罪感,当得不自在。

共一个丈夫共不了一条心。

受了气还得把礼路走称,合不合作是对方的事,礼路不走称就是她的问题。寿懿信步进老二家。

老二比老四好说话,话刚出口就赞成。好说话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宠过,于是就没有落差,就心平气和。“大妹子,把你辛苦了。” 二夫人卢寿萓说,“我年纪大了,不会操心,也操不了心,这种事不用跟我商量,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没意见。”

入情入理,受伤的心在老二这里得到抚平。

越说不用商量越要与她商量,寿懿把全套方案抛出,要她增删。

还是那句话——没意见。

“二姐真好!——难得二姐信任支持,我这就忙去。”寿懿转身出门,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踅身返回,“二姐,还得麻烦您通知怀英,让她回娘家喝喜酒。”

怀英是二夫人的亲生大女儿,在张家女儿中排行老二,也是张家最漂亮的一个女儿,15岁时嫁给蒙古达尔罕王爷之子包布。这个包布是一个白痴,二夫人坚决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