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30年后能成为全球经济中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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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张维迎在南京发表了主题为《全球金融危机和未来30年中国经济前景》的演讲。他表示,全球要走出金融危机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危机对中国而言是国家整体崛起的机会,30年后,中国有望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

而长江商学院学者罗天昊认为,中国未来30年成为存在严重的发展危机,经济结构的失衡,快速增长时代的终结,新兴国家的兴起等,都将制约中国崛起,同时,在全球化时代,新的国家交往方式和社会发展模式,使现代国家与传统帝国迥然不同,妄言美国衰落只能是臆想,美国仍然在高山之颠。

双方观点,充满了激情与忧患,正隐射了国人对于中国未来30年走向的思考,在国内引起了非常强烈的反响。新浪、网易,腾讯等国内门户网站及中国海外华人网站均对此话题极度关注。现将双方主要观点摘录,相信所有关心中国未来发展的有识之士,都有自己关于未来的梦想与期待,欢迎大家一起参与讨论这个关于未来的问题。

正方

张维迎:30年后中国将成经济老大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EMBA项目成立十周年暨北大光华EMBA江苏校友会成立庆典上周六在南京举行,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院长、著名经济学家张维迎在会上作了主题为《全球金融危机和未来30年中国经济前景》的演讲。他表示,全球要走出金融危机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但危机对中国而言是国家整体崛起的机会,30年后,中国有望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

谈危机

●根源是美元印得太多了

张维迎表示,这次全球金融危机的发生与全球经济的不平衡有关。美联储印了太多的美元,但是由于人民币跟美元实行固定汇率挂钩,美国需要多少东西中国都可以给他生产,所以美国没有出现通货膨胀,美联储就认为他们的货币政策是没有问题的。如果美联储没有印这么多货币,美国的银行会以那么低的利率和那么低的条件贷给本来不该借钱的人吗?华尔街杠杆化,包括房地产的次贷危机,能出现吗?所以这次危机不是市场不灵了,主要是美国政府政策失败。

论对策

●不能为保增长而投资消费

如何应对这次的金融危机呢?张维迎直言:现在的宏观调整基本理论是不对的,宏观经济只有一种产品,就叫GDP。现在是投资下降了20%,就把消费增加20%来解决问题,以保证GDP不减少,但是我们吃得再多,穿得再多,也没有办法解决钢材的问题。张维迎认为,投资本来是为了未来更多的消费,而不是为了当年的GDP,现在大家本末倒置,不关心投资有没有效益,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个问题。

●坚定不移推进民营化改革

张维迎表示,正确的经济政策应该是“调结构、促增长”,而不是“保增长、调结构”,应该着眼于供给,而不是需求。尤其是应该大力发展民营经济,而不是继续国有垄断。一个国家如果不是以一个民营经济为主体,这个国家要成为世界强大的GDP经济体是没有可能的。有人说美国现在都在搞国有化,因此说国有化是对的,美国这样搞,我们更要反其道而行之,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快的超过它,如果我们跟着他走,就肯定上当了。

话未来

●30年后中国超过美国

对于中国经济的未来前景,张维迎认为,这一次危机对中国来说是国家整体崛起的机会。他的判断是:现在的中国和100年前的美国差不多,100年前的美国和英国的关系就是现在美国和中国的关系,当时美国是一个新兴的市场,英国是一个老的霸主,美国人借钱给英国花,但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1929年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共40年的时间,美国取代了英国成为世界经济强国。他认为这次大危机后,中国将逐步取代美国,有相当大的可能是,30年后中国将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再过三十年,预计中国的GDP应该占到世界的23%,也就是相当于1700年前的水平,超过美国的18%。”他表示。

●寻找带动经济发展新技术

要想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张维迎认为,第一必须坚持市场化改革方向,特别是企业民营化这一点非常重要。第二是必须转变增长模式。他建议企业界人士,认真考虑一个问题,就是未来什么是带动经济发展的新技术和行业?

反方

罗天昊: 中国30年取代美国只是幻觉

在本次金融危机中,对比美国及欧洲各国等发达国家的经济衰退与动荡,中国是少数几个保持继续高速增长的国家之一,在过去的一年中,中国超过德国,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同时,很多人相信,未来三年内,如果中日均保持目前的增长速度,中国将取代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这些,都使中国的国内民族情绪高涨,奥运的成功,以及G20国峰会在中国的举行,都使人产生中国取代美国,成为未来霸主的幻觉。

事实上,中国未来30年成为存在严重的发展危机,经济结构的失衡,快速增长时代的终结,新兴国家的兴起等,都将制约中国崛起,同时,在全球化时代,新的国家交往方式和社会发展模式,使现代国家与传统帝国迥然不同,妄言美国衰落只能是臆想,美国仍然在高山之颠。

(一)中国能永远保持高速吗?

张维迎认为,再过三十年,预计中国的GDP应该占到世界的23%,也就是相当于1700年前的水平,超过美国的18%。”

张维迎的这种假设,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这个前提就是,中国和美国,都保持目前的发展速度不变。

问题是,中国未来三十年能保持目前的高增长吗?

不能。

就全球大国崛起的规律而言,个国家的飞跃期,不可能无限长久。全球历史上,保持30年左右近10%发展速度的,寥寥可数。

中国目前的第一次社会变革的动力基本释放完毕,如果不能完成新的重大社会变革,则将神话不再。未来将是漫长的增长缓慢期,甚至是严重的停滞, 中国未来的希望,在于继续深化变革,从社会结构,权力运作模式,经济结构,文化等领域,进行广泛改革,而并非目前只敢改革经济领域,告别“跛足巨人”。

(二)救世之前,中国先需自救

张维迎认为,中国目前向美国输出资本,正象征着中国的强大。正如当年美国取代英国之前,借钱给英国一样。

先拯救,再主宰,是很多人关于中国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之王的美好设想。

事实上, 中国无法成为救世主,甚至,中国更需要自救。目前,中国经济面临着经济结构的重大失衡,如新的三座大山,恐非几代愚公不能搬动。

第一座大山,内需与外需失调。 受消费水平所限,内需不可能在短期内得到根本性改变。加上外需急剧萎缩,未来中国经济将面临巨大考验。

第二座大山,产业结构的不平衡。 垄断企业的膨胀与民营企业的萎缩,将伤害中国未来的经济根基。

第三座大山,社会结构的不合理以及由此产生的畸形消费。

最能说明中国消费结构畸形的是,穷如中国者,竟然成为世界第二大奢侈品消费大国,而中国最流行的手机,却是“山寨机”。

如果中国不能消除过大的贫富差距,形成足够的中产阶级,实现国民收入的增长,将陷入长期动荡之中。

我们非但无救世的能力,更需要先自救。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一直只是半开放,即经济领域的开放与政治领域的封闭,后起的越南,已经走在我们前面,大国崛起,永远不只是器物文明,社会体制的改革,主流价值的普世,才是未来强盛之道。

(三)后发劣势使中国崛起更为艰难

张维迎只看到中国的“后发先至”的希望,认为30年后,后发的中国必然超过美国,却忽视了落后于时代对于国家崛起的巨大局限。

从全球历史来说,大国的崛起,均有其独特的时势。西班牙,荷兰以及其后的英国,法、德、美、日、俄,均崛起于世界的前列,当时完成国内革命和初步工业化启蒙的国家,放眼全球,不过十余国,而整个世界,尚处于旧时代蒙昧的尾声。甚至日本因为在亚洲早崛起几十年,就可以打败庞大的中国。但是,当今日中国崛起之时,自第二次世界大战持续至今,全球民族国家,均已经启动现代化历程,中国并无先发优势。

中国GDP却只有美国的大约三分之一,资源消耗却仅次于美国,中国消耗的资源,比日本、德国、英国、法国加起来的总和还大。如果中国要达到美国同等发达程度,纵使集全世界的资源亦不可得。如果全国每个人都如美国一样,能够一家一辆车,则全世界的钢材将会不够用。

在美国已经拥有先发优势的情况下,中国在未来很长的时期内,都无法取代美国。同时,中国的崛起,也意味着与美国等大国争夺世界资源和市场。

(四) 新兴市场崛起对中国的制约

目前,中国在金砖四国之中实力最强。于是,关于中国领导新兴市场,集体取代美国,成为一种梦想。但是, 假使美国保持零增长,而几大新兴国家要追上美国,尚且需要数十年时间。更何况“月亮走,我也走”,美国也在同步发展,仍然具有强大的自我调整能力,远未到日落西山的时候。

更值得注意的是,未来的新兴国家的崛起,不仅面临着与美国等传统强国的竞争,也面临着新兴国家之间的竞争。 造成均势竞争的格局。如在石油产业,俄罗斯就对中国有绝对优势,中国在远东仰仗其石油资源。印度也将取代中国,成为全球制造成本最低的大国。这种竞争,将严重制约中国未来发展空间。

(五) 美国会象英国一样衰落吗?

张维迎认为,中国取代美国,正如当年美国取代英国一样。

问题是,美国会象英国一样衰落吗?

持续两个多世纪成为世界霸主之后,英国本土的工业,日益空心化,在一战和二战之后,英国对于海外殖民地的控制日益削弱,此前依靠海外资源掠夺的优势几乎荡然无存;英国也由此衰落。

但是,本次全球性经济危机虽然起自美国,美国的实体经济,仍然非常强健。

美国不仅是全球真正的“世界工厂”,第一服务业和新产业大国,竟然也是全球第一农业大国,当传统帝国英国因为产业空心化日益虚弱时, 而美国仍然拥有强大的实体经济,,而且产业结构非常合理;而美国一直是一个内生性的经济体,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国内市场;具有巨大的自我调整能力和抗击风险的能力。

西班牙与英国过于依赖海外,其经济是外生性增长的西班牙与英国的资源依靠武力掠夺,所以一旦武力失败,也失去其资源控制能力,而美国从100多年前开始的“门户开放”政策起,就以贸易为主要的资源获取渠道。在全球500强中,美国企业约占一半,而在全球化浪潮中,这些世界性巨头整合全球性资源的能力日强。

美国与衰落时期的霸主英国有巨大的不同,这就是美国仍然站立在高山之颠的根源。

(六)全球化与“非暴力时代”使美国强盛久远

张维迎所言中国取代美国,断定美国未来必然衰落。事实上,这种简单武断的类比,其实是一种冷战思维。在全球化时代,新的国家交往方式和社会发展模式,使现代国家与传统帝国迥然不同, 不可简单以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古代帝国,英国,西班牙等近代帝国类比。

美国的强大,不仅在于站立山颠,执天下之大象。更在于沉潜于山谷,虚心汇聚天下资源。

在某种意义上说,美国的强盛,得宜于全球化与“后暴力时代”,它有两大特征。

其一是,与古罗马与近现代的西班牙、英国动用军队地他国的征服不同。美国更多是借助全球化的进程,通过跨国公司进行网状的资源整合。其主体是跨国企业,而非国家。美国的航空母舰暂时开不到的地方,麦当劳和可口可乐早就到了,这是以前的世界性霸主无法比拟的。

这种资源利用方式,使美国的影响既随全球化扩展,又不会遭遇到具体的挑战。这与传统的帝国遭遇到殖民地的抵抗即土崩瓦解有天壤之别。

在全球500强中,美国企业约占一半,而在全球化浪潮中,市场自由度的加强,使这些世界性巨头全球性资源整合能力日益增强。

其二是,与传统的通过武力掠夺占领资源不同的是,美国更多的体现了现代性。主要通过自由交易和互惠互利的原则,来获得外部资源。

无论是古代罗马帝国,还是近现代的西班牙与英国的资源依靠武力掠夺,所以一旦武力失败,也失去其资源控制能力。

与历史上最强盛的任何帝国都不同的是,美国是一个富有雄才大略的国家,其从100多年前开始,即提出极度富有远见的“门户开放”政策,以贸易和交换为主要的资源获取渠道,其海外虽有驻军,却基本没有殖民地。

这种以为交易和互惠而非控制与武力略夺的新的交往方式,使美国获得了更为久远的利益。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在某种意义上说,美国即为天下溪。它对于全球资源的控制,并非建立在暴力掠夺上,而建立在成为全球资源自由交流的中枢之上。通过为天下之溪,会聚全球性的资源。

美国,则似乎是一个扩大化的沃尔码:它本身并不拥有更多资源,但是,却是各种资源的聚汇之地。

(七) 美国软实力让中国望尘莫及

纵使如张维迎所言,中国的GDP未来三十年超过美国,也并不代表中国就比美国强大,就可以取代美国的世界中心地位,在国家竞争中,除了硬实力的比拼之外,软实力的影响更为深远。

有一本书,叫做《上帝,国家,可乐》,在国家与企业的背后,还有上帝的影子。而上帝,则更多的是一种价值观与文化的象征。美国的强盛,不仅仅在与器物文明,更在于制度文明。

美国不仅是世界上最为庞大的经济体,也是世界上最为自由的经济体。黑人奥巴马,也可以成为当今的美国总统。美国显示了强大的包容能力和无与伦比的自由精神。

美国建成了自由开放的帝国主义,这正是英法称霸世界时,因欧洲传统的傲慢优越、无法转型而没落的原因。亦是东亚等富有威权主义传统的国家无法达到的彼岸。美国将现代商业精神发扬光大。

中国在软实力上,与美国尚有巨大差距。前不久的三聚氰胺事件,乃至早几年的苏丹红事件等,无不体现中国道德的缺乏,把梳子卖给和尚一类的欺诈与权谋,使中国社会缺少规则意识,目前,世界上只有新西兰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南非等少数几个国家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国家地位,绝非仅仅是意识形态的原因,还包括对中国的商业环境,法律完善程度,市场开放程度,以及公平,诚信等商业道德的不认同。

中国要为世界所接纳,成为世界主流国家乃至领导者,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完成普世价值、道德、社会规则方面的现代化与全球化,打造国家软实力。(本文原载《哈佛商业评论》,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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