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枫将军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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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军新闻史上占有重要一页的《拂晓报》,是彭雪枫将军亲手创办并培育起来的。我有幸在该报工作过几年,虽时隔70多年,许多往事仍记忆犹新……

1938年秋天,抗日烽火燃遍中原大地,中共河南省委遵照周恩来的指示刚刚组建的新四军游击支队,即将向豫皖苏边敌后挺进,支队司令员兼政委彭雪枫同志首先想到要创办一份报纸与部队一同出征。


早在上世纪20年代,年仅14岁的彭雪枫就远离老家河南省镇平县,踏上艰难求学与自我谋生之路。19岁时在北平汇文中学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担任母校的党支部书记。以后他经常来往于北平、天津与烟台、开封之间,从事地下革命活动。1927年,他曾以优异成绩考入北平民国大学中文系,但因无力缴纳学费未能入学。1930年5月,他奉调去江西苏区工作,任红二师政委,时年23岁。在红军中,他不仅屡立战功,还亲自编写出版《猛进报》,成为红军最早的小报之一;1937年冬,他在太原协助音乐家贺绿汀完成了《游击队之歌》。十年征战把他锻炼成一名文武双全的红军将领,博学多识,年轻英俊。陈毅同志曾称赞他:“吾党匡天下,得君亦俊才。”


在彭雪枫同志的倡议和具体组织下,报社的工作班子很快成立了。支队政治部宣传科长王子光兼社长,主编阿乐,名乐于泓,编辑易河与单斐。


报纸以何为名,有的主张叫“曙光”,有的建议名“胜利”,可大家都不够满意。后来司令员说叫“拂晓”吧,表示光明即将到来之意。后来他在《创刊词》中写到:“拂晓代表着朝气,希望,勇敢,进取,迈进,有为……军人们在拂晓出发,要进攻敌人了。拂晓催促我们战斗,拂晓引来了光明……”这篇不足500字的创刊词写得文采斐然,热情洋溢。


1938年9月29日,作为支队的机关报,《拂晓报》终于在河南省确山县竹沟镇的一家农舍中诞生了。它是一份油印小报,创刊号共3版(1张蜡纸1版),印在当地的土产麻纸上。那时物质条件极差,只有1盒油墨,半箱蜡纸,1双铁笔,2块锈钢板,1个胶辊,连架简陋的油印机都没有。加之大家没有办油印报的经验,蜡纸刚印30份就破了,然后重新刻写,才又补印30多份。尽管印完油渍斑斑,字迹模糊不清,可当指战员们看到自己的报纸时,还是兴奋不已。


当时办报之难,是今人无法想象的。彭雪枫将军常说:“不管有多困难,都要把《拂晓报》办下去,精神食粮比吃饭重要。”


1939年春,支队已从豫中挺进到豫东、皖北地区。时值严重春荒,军民都无粮充饥,部队能吃上烂红薯、糠窝窝和高粱面稀汤汤就算好的。报社当然更穷,连调油墨的煤油都买不起,只好用棉籽油代替。油墨用完了,便用锅灰调棉籽油印报。


为解决报社面临的经济困难,彭司令员想了两个办法:一是通知前方部队,凡在战斗中缴获的油印器材,即速交报社;二是成立《拂晓报》基金会,发动群众赞助。陈其五(生前曾任华东局宣传部长)夫妇从国统区来,将他们节余的100块银元捐给报社。紧接着著名爱国人士梁漱溟先生由大后方去山东路经我们支队,见大家在敌后坚持办报深受感动,也慷慨捐赠100块银元。这两笔捐款如雪中送炭,为报社解决了大难题。


战时办报不仅困难多,我们还要时刻准备流血牺牲。在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期间,《拂晓报》社共有15位同志为革命捐躯,年龄最小的才17岁,其中就有从延安来的老编辑姜心启同志。在一次突围战斗中,报社有6人光荣牺牲。编辑庞在群等7人在一次战斗中被敌人俘虏,他坚贞不屈,英勇就义。


彭雪枫同志一直把《拂晓报》当作一支战斗队来使用。为了办好这份报纸,他一直呕心沥血,辛勤培育。他常给报社传达党中央的方针政策,分析斗争形势,同大家一同研究宣传方针、报道策略、版面安排,乃至标点、装饰。在繁忙的军事政治斗争中,他常挤出时间撰写社论、评述,他的许多脍炙人口的论文是在《拂晓报》上发表的。每期报纸出版后,他都认真地通读一遍,把写得好的或有错误的稿件用红笔画出来,然后抽空去报社发表他对报纸的意见,使大家受到最实际的教育。


他对《拂晓报》的要求之严如他治军一样,发现缺点与错误就立即纠正。有期报纸上出现了一条这样的副标题——《我们这次进军的任务是打击消灭汉奸武装》,将军看见后立即通知报社将这期报纸全部收回,重新编印。他到报社解释说:“政策是党的生命,时刻不能忘记。我们这次进军敌后的任务首先是打击日军,对汉奸武装不能光靠打击消灭,还要瓦解、争取。因此,把我军任务简单地说成是打击消灭汉奸武装,是很不全面的。”


有次,报纸在报道一位班长的牺牲时使用了“惨不忍睹”一词,彭雪枫同志就在报上写了条眉批:“这个班长诚然在战斗中牺牲了,但不能形容成惨不忍睹。”当时有关编辑解释说:“苏联小说《铁流》不也有类似的描写,还不是有血有肉十分感人。”后来彭雪枫同志在一次座谈会上解释说:“这种纯客观的描写并不可取,我们应该从积极方面写出敌人的残暴、战士的壮烈,以激起读者对敌人的仇恨、对英雄的敬佩,这才是我们写作的指导思想。”


有次前方打了个大胜仗,我们十分兴奋,赶快编印出《捷报》,字刻得有些潦草。彭雪枫同志看后到报社说:“捷报固然要快,但也要写得清晰,让人看得明白。你们今天出了这样潦草的捷报,怎能和指战员用鲜血换来的胜利相比?”后来他拟定了一个《宣传规约》,其中就有不写草字,不写怪字,不写错字。


将军对报纸的文风也十分重视。那时大家写文章免不了学生腔,总爱堆砌一大串形容词,他曾严肃指出:“现在我们报上过多地追求所谓文艺性了,描写不切实际,枉自多情,流于空泛;有些新闻写得半文半白,尾巴上还要拖个‘云云’。我们的文章还是写朴实些好,少哗众取宠,多用事实教育群众,不要忘了我们是在农村游击区办报。”另外,他最讨厌无病呻吟的长篇大论,一再提出要短些再短些。他给干部作报告也和他写文章一样,极少废话套话,总是那么干净利落,如实记录下来就是一篇无需修改的好文章。


他对如何正确地使用标点符号也从不放过。有次他发现报上有几处使用不当的标点符号,当即将有关编辑找去,当面指出错在何处,并告知应如何正确地使用标点符号。


1939年夏天,彭师长委托去延安的同志给毛主席捎去几期《拂晓报》,并恳请他为报纸百期题词。毛主席除应邀题词外,还给彭雪枫同志回信说:“《拂晓报》看了几期,报纸办得很好。请同志们继续努力,办出更大的成绩。”同时题词的还有刘少奇、洛甫、王稼祥、滕代远、谭政、徐海东、陈绍禹。于是我们出了《拂晓报》百期特大号,共4开16版,所有的首长题词都临摹在报纸上。


1942年,陈毅军长为《拂晓报》撰写了专文《怎样来迎接新的胜利局面》。1943年,陈毅军长来我师视察与养病,先后在《拂晓报》上发表了6首感怀诗,其中一首以《春游》为题,写他观京剧晚会后,月夜与彭雪枫漫步淮河大堤时所感:“十里长淮步月迟,阑珊灯火启情思。旧歌不厌人含笑,抗战新声更展眉。”陈军长与彭雪枫不仅是战友,也是亲密无间的同志,彭雪枫的夫人林颖就是陈毅的夫人张茜介绍的。谁也没有料到,风华正茂年仅37岁的彭雪枫将军,竟在1944年9月1日的一次战斗中光荣殉国。后来秘书在整理他留在后方的书籍文件时,发现了一份保存完整的《拂晓报》合订本,将军还用毛笔在封皮上写下“心血的结晶”几个字。


在将军牺牲44周年(1989年)时,我们《拂晓报》社仍健在的十几位同志陪同将军夫人林颖同志,去位于洪泽湖西畔的半城镇彭雪枫陵园祭奠。大家迎着夹道的红花翠柏,默默地走到墓前,献上几束鲜花,献上我们的怀念。临走前,我们在陵园的大门外,凝望着李一氓同志书写的金字楹联:“半壁山河留战绩;两淮风雨吊忠魂”,久久地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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