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之南雄北王 正文 八、田维勤艺高胆大逗大帅 吴佩孚厚此薄彼选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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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32.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32.html[/size][/URL] 吴佩孚离开窗边坐到办公桌前。白坚武摊开文件夹正要汇报几事,第十四师师长靳云鹗走进车箱。列车就要进入他的防区,他不能不来护驾。 出武胜关就是靳云鹗的地盘。 吴佩孚看了一眼这个老乡,问他汉口会议有何收获。靳云鹗怕说错,思忖半天不知如何回答。按照他的资历和家庭背景理应不怕吴佩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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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离开窗边坐到办公桌前。白坚武摊开文件夹正要汇报几事,第十四师师长靳云鹗走进车箱。列车就要进入他的防区,他不能不来护驾。

出武胜关就是靳云鹗的地盘。

吴佩孚看了一眼这个老乡,问他汉口会议有何收获。靳云鹗怕说错,思忖半天不知如何回答。按照他的资历和家庭背景理应不怕吴佩孚,他有个哥哥叫靳云鹏,当过第五师长、山东将军、陆军总长、国务总理,与当今大总统曹锟是结拜兄弟,与东三省保安司令张作霖是亲家,与袁世凯、段祺瑞情同父子。兄弟两人靠自己的能力发迹,当然离不开贵人相助,这个贵人就是袁世凯。袁在天冿小站练兵,兄弟俩个得到消息后弃商从军。靳云鹏因眼斜影响军容军貌,只能当清扫马厩厕所的后勤兵。靳云鹗长得一表人才,很快就当上班长。原以为哥哥这辈子没有出息,靳云鹏也打算混两年回家继续开染布行,没有想到否极泰来,袁世凯巡营时见马厩和厕所干干净净,对这个管理马厩厕所的人产生了兴趣,调靳云鹏到袁府当勤务兵。勤能补拙,几件事下地让袁刮目相看,于是送他到新建陆军附设炮队随营武备学堂第一期学习。在此期间靳云鹏结识了恩师段祺瑞,从此寸步不离,随段转战南北。段立功他受奖,有福共享,很快便出人投地。母随子尊,靳母也成了袁世凯和段祺瑞家中常客。靳母虽目不识丁,但是通情达理,每逢袁家请客,靳母必带四件贺礼:鸡蛋十个,豆腐四块,煎饼六斤,咸菜一 罐。礼单上写着:吉子十个,都福赐快,坚兵禄金,贤才一贯。袁世凯亲自点收,即席大嚼,宾主称快。在袁世凯和段祺瑞两个重量级人物的关照下,靳云鹏步步高升,官至极品。弟弟靳云鹗也非平庸之辈,与兄长不分上下。袁世凯死后北洋军阀分直系和皖系,大哥是皖系,是段祺瑞的门生;弟弟是直系,是吴佩孚手下大将。靳云鹗没有沾哥哥的光,而是靠真本事混到师长的位置上。由于少年得志,所以忘乎所以,经常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为由,修改吴的方案,以至于吃了几个败仗还不从主观上找原因,还认为是运气不佳。吴佩孚撤了他的师长,把他的部队缩编为一个混成旅。不服,急于表现自己,再一次擅自行动,结果又是败局。旅长当不成只能当团长。靳云鹏得知消息后训了弟弟一通,并将电话打到吴的指挥部,希望能给弟弟一次改正机会。吴说有的是机会,看他会不会把握。当团长就是机会,不会把握还要降。靳云鹗这才知道任何人救不了他,只有自己救自己。还真是个将才,所在的团很快成为模范团。吴佩孚又让他当旅长。直皖战争胜利后,直军扩编,靳云鹗再次当上师长。谁知老毛病又犯了,这一次不是吃败仗,而是不好好带兵,部队纪律松弛,又被吴佩孚撤了师长降为旅长。哥哥此时已是国务总理,但是说不上话,就是扳动曹锟做工作,也不能更改吴的决定。靳云鹗开始还无所谓,按照惯例半年后会恢复职务,谁知道三个半年还是旅长,加之哥哥政治失势,他以为今生今世会老死在旅长的位置上,没想到春节一过又接到任命通知书,再次当师长,还是王牌师师长……忽上忽下让靳云鹗彻底服了吴佩孚。


“这次会议的收获就是统一了思想,澄清了认识,为最终消灭孙中山、张作霖、卢永祥之流铺平了道路。”靳云鹗说。

没错,却不是他的话,是吴佩孚在会上的讲话,他只不过重复而已。要是让他讲真话,他会说这个会没有召开的必要,要开也不需要开这么大的规模,把东南三省的督军师长召集起来到南京议一议就行了,搞这么大的规模无非是树你吴大帅的威信,抖你吴大帅的威风,显你吴大帅的作用。

吴佩孚点了头又摇了头,说他不老实,讲的不是真话。

靳云鹗以为私下议论的话传到吴佩孚耳朵。

吴佩孚见他想解释,笑着用手制止。换了一个话题,问他哥哥近况。

他说他哥哥在天津当寓公,每天的任务就是聊天打牌。

“不是这样,”吴佩孚走到窗前,“据我所知,翼青(靳云鹏的字)比在台时还忙,忽而在段合肥家,忽而在张雨亭(张作霖的字)的奉天,忽而出现在齐抚万(齐燮元的字)的船上,忽而出现在卢子嘉(卢永祥的字)府中,忙喽,像神仙一样飘忽不定。”

靳云鹗惊出一身冷汗,对方讲的是实情,大哥接触的人都是大帅不喜欢的人,难道大帅怀疑他与这些人暗通款曲?

靳云鹗以“各为其主”加以搪塞。

吴佩孚笑了笑,说他哥哥没有野心,没有权欲,是个纯粹的文人。

定性准确,靳云鹏虽然军人出身,也当过师长、督军,但是没有军人的痞气和军阀的霸气,没有占山为王的意识,骨子里还是一个文人。正由于没有野心,所以才朋友遍天下,各个流派、各种势力乐于与他为友。

车厢突然暗起来,列车在穿隧道。到了武胜关,出隧道就是河南,也就是靳云鹗的信阳防区。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静待光明出现。

过完隧道吴佩孚拉开窗帘。都说武胜关是南北分界线,他想看一看南北到底有什么区别。

很扫兴,没有区别。

正待将目光收回,靳云鹗指着远处山峦说:“大帅您看,这就是久负盛名的鸡公山。”

吴佩孚眯细双眼,没有看到特别之处,随口问靳云鹗为什么叫鸡公山而不叫鸡婆山。

是哎,上了几百次山,吃了玩了也听了介绍,就是没有留意这个问题。不能说不知道,又不能瞎说,依稀记得山形像鸡公。

吴佩孚摇着头说不像。

现在看当然不像,只有到特定位置看才像——主峰报晓峰就像一只引颈高啼的雄鸡,因此得名鸡公山。该山是避暑旅游胜地,山上有佛光、云海、雾淞、雨淞、霞光、奇峰、怪石、瀑布、流泉等景观,还有300多幢形态各异的建筑,均由外国人出资兴建,具有本国特色——有尖顶突起的教堂式,有环形古雅的宫殿式,有玲珑剔透的别墅式,有高大豪华的欧美式……号称万国建筑博览会。

说得吴佩孚蠢蠢欲动,要白坚武记得安排,有空上山看看。

靳云鹗提议现在就上山。

白坚武认为这个时候上山太冷,既然是避暑胜地那就夏天再来。

靳云鹗有心想留吴佩孚,便以十四师官兵想念大帅为由,请大帅在信阳下车。

吴佩孚说士兵不会想他,按照“一级管一级,一级爱一级,一级替一级负责”的原则,想他的人不是士兵,而是他靳云鹗。

靳云鹗不停地点头。

“说,想我干什么?”吴佩孚问。

靳云鹗一时语塞,白坚武打圆场:“还不是想大帅多给一点先进武器装备。”

靳云鹗说:“是是是……”

吴佩孚说武器固然重要,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是人。只有抓紧练兵,才能在战场上取胜……十四师的战场是南方,对手是带有主义色彩的孙文。

靳云鹗不以为然,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猛然发现说漏了嘴,大帅就是晚清秀才,瞧不起孙文怎么能把大帅搭上?这张破嘴太不关风。

“骄兵必败,”吴佩孚指着靳云鹗的鼻子,“你这个老毛病得改一改。”

靳云鹗低着头说是。

吴佩孚问他研究了孙文的三民主义没有,他说看了,净是大话。“只是看了?”吴佩孚不满,“凭什么瞧不起人家孙文?无非你手头有几支鸟枪。有枪没有脑子有什么用,只配当山大王。孙文已意识到枪杆子的重要性,准备在黄埔办军校,现在正在全国招生,一旦他的军队建立,那就是一支劲旅……我不是抬人家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们的军队就是缺少主义,不知为谁当兵,当兵干什么?只知道当兵有饭吃,能吃饱,在老百姓面前很神气……当成了兵痞,跟谁当兵都一样,打赢了也是当兵,也是有饭吃;打输了也是当兵,也是有饭吃。所以打仗不卖力,胡乱放几枪就跑,已经成了民国军人的顽症……直皖战争只打了三天,按照双方的实力,至少要僵持一个月,哪知道枪响就结束,整师整师投降,我就怀疑这些兵不是在打仗,而是在闹儿戏。难怪乎民国总统总理走马灯似地换人,这就是原因。再这样下去,我们也有被换下来的危险。”

靳云鹗频频点头。

正谈在兴处,河南督军张福来以及第廿师师长阎治堂、第二十六师师长田维勤相约来到吴佩孚车厢,要陪大帅打麻将。

吴佩孚问张福来,怎么不见陕军第一师师长胡景翼。

张说胡和冯玉祥、王怀庆一起坐上王承斌的专列走了。

吴佩孚听后不悦。尽管胡景翼坐上王承斌的专列顺路,但是王承斌毕竟不是他的直接领导。田维勤就表现不错,他的二十六师驻扎在山东德州,从地理位置上讲,坐王承斌的专列更顺路,可田不徒方便,宁可弯路也要陪主帅一起走。

从亲疏关系上讲,王承斌也是自己人。王承斌、张福来、萧耀南、曹锳并称吴佩孚的四大金刚,直皖战争前分别担任直隶陆军一、二、三、四旅旅长,直皖战争结束后四个旅全部升格为中央陆军师,他们四人分别任二十三师、二十四师、二十五师、二十六师师长。萧耀南带二十五师到湖北任督军,继而兼省长,继而任两湖巡阅使。张福来的二十四师留在河南省会开封,稍后吴佩孚把冯玉祥的十一师调走,让张福来接替冯玉祥任河南督军。曹锳是曹锟的七弟,带着二十六师驻扎在山东与直隶边境位置德州,直奉战争爆发时,曹锳贪生怕死主动交出帅印,吴佩孚点名让田维汉接任。德州乃战略要地,直鲁豫任何一地发生战争都能调动这支部队增援。更为重要的是,德州还有一家兵工厂,与洛阳巩义兵工厂、汉阳兵工厂齐名,让田维勤接任这支部队说明吴佩孚心中有他。王承斌带二十三师到天津。直奉大战期间曹锟的大弟弟、直隶省长曹锐挂印逃遁,王承斌拣了一个便宜,当上省长,继而当上直鲁豫巡阅副使兼直隶督军。由于萧耀南和王承斌在地方坐大,带走的部队逐渐脱离吴佩孚直管,直属陆军部调遣。陆军部调动不了部队,吴佩孚不是陆军总长却能调动部队。陆军总长归总理任命,靳云鹏当总理时想让吴佩孚当陆军总长,被吴拒绝。理由很简单,他现在是太上皇,曹锟对他都是言听计从,当陆军总长也是屈才。总不能让吴佩孚以直鲁豫巡阅使统管三军?宪法规定总统是三军总司令,曹锟嫌麻烦把军权给了吴佩孚,吴又不当陆军总长,如何统率三军?好在直皖大战和直奉大战时吴佩孚任过直军总司令,尽管这个职务是临时职务,却没有人怀疑战后这个职务自动作废,吴就以这个不伦不类的职务统领直系25个师以及中华民国海军、中华民国空军,共有飞机36架,巡洋舰(海圻、海琛)2艘,驱逐舰(肇和、豫章)2艘,炮舰(永翔、同安、楚豫)3艘,总计兵力70万。其中吴直管的军队有7个师,分别是自己兼任师长的第三师驻在洛阳,刘玉春的第八师驻在宜昌,阎治堂的第廿师驻在潼关,靳云鹗的第十四师驻在信阳,张福来第二十四师驻在开封,胡景翼的陕军第一师驻顺德(河北邢台),田维勤的第二十六师驻在德州,合计兵力10万……


鼓乐声响起,吴佩孚这才知道到了信阳站。靳云鹗请大帅下车,吴佩孚看到站台上的迎宾队伍,批评靳云鹗净搞一些花架子;不下车不说,还命令专列立即发车。

靳云鹗没有想到忙去忙来是自己欢迎自己。

离下一站郑州站还有五个小时行程,田维勤催大帅上桌。

吴佩孚说不会,要白坚武上。

田不由分说,硬把大帅抱上桌。

没有人敢强迫大帅,只有田维勤例外。田是曹锳手下的旅长,与曹锟很熟。一次曹锳带着田维勤到光园拜访曹锟,正赶上曹锟与吴佩孚在客厅切磋书画。曹锟喜欢行书,吴佩孚喜欢画竹,两人一时兴起合作一幅作品。吴佩孚画上几枝墨竹,曹锟题写郑板桥诗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前两句写得顺畅,写到第三句“些小吾曹”时,由于签字签习惯了,见到“曹”字就想写“锟”,一不留神把“锟”字写上。写错了怎么办?就像修改电文稿一样,随手把“锟”字涂掉。犯了越描越黑的错误,曹锟后悔不迭。吴佩孚不想让老帅扫兴,提笔补上几片竹叶,本想遮丑,不想弄巧成拙,反而把画搞脏。吴佩孚要重来,曹锟的秘书长王毓芝马上要铺纸。田维勤说不慌,斗胆提笔在“脏”处画上两只老鹰。本可以画怪石,由于吴佩孚加上两笔把脏面弄黑,现在只能画老鹰,这样才能盖住败笔。真是妙笔生花,曹锟叫好。田维勤称班门弄斧,并请曹锟写上“竹鹰图”三个字,盖上名章闲章。田维勤用嘴在画角上舔上两点唾沫,将画上墙。众人后退欣赏,皆大欢喜。趁兴,老帅大帅要与小田切磋。没想到小时候当油漆匠的活派上用场,哄得两位大帅忘了身份和年龄,与田维勤称兄道弟起来。有了这次交往,小田成了另类人物,别人视吴佩孚如狼似虎,他在吴佩孚面前乐哈哈、疯颠颠,没大没小没正经。即使是吴佩孚在发脾气,他也是这副德行,三言两语能让吴佩孚转怒为笑。

吴佩孚的确不会玩麻将,看码牌的动作就知道是新手。

田维勤说:“不会不要紧,只要会出钱。”这样杵大帅还是小儿科,更大的冒犯就是“抢”大帅桌上的钱。当然不叫抢,是大帅输了忘了给钱。

白坚武说他胆大,他说赌场如战场。

吴佩孚点头赞成。

白坚武讨个没趣,跑到一边看书。

副官拿着一份电报进门,见大帅在“忙”不敢打搅,便将电报送给白坚武。

吴佩孚问什么事。

“是省长电报,上海大陆电影公司拍摄的八本纪录片——《吴佩孚洛阳练兵实况》请求审片。”白坚武所说的省长是指吴佩孚的秘书长张其锽。因吴佩孚称张为省长,所以大家跟着叫省长。省长不是张其锽的名字,也不是他的绰号,而是因为他当过省长。张是广西桂林人,字子武,号无竟居士。幼年家贫苦读,光绪三十年中进士,由县长转任湖南巡防队统领。民国元年,谭延闿任湖南都督时将张所部改为南武军,后聘张任湖南军事厅长。民国七年吴佩孚率兵攻湘,湘粤桂联军一触即溃。谭延闿急召张其锽问计,张说山人自有妙计。谭延闿问他要多少兵,他说300人。谭延闿以为他在开玩笑,不说300人,就是30万人也抵挡不了吴佩孚的6万大军。谭延闿说军中无戏言,张其锽说愿立军令状。立好军令状后,谭延闿的谋士张得进说子武是把300人送给吴佩孚当见面礼。谭延闿想了想有这个可能,传令三军作好撤退准备。忙活一整晚,天亮时暗探回营禀报,吴兵被张其锽的300士兵阻挡在永州内。不信,再探。这一回更放心,吴军在永州一带马缷鞍、人解甲,不像要打仗的样子。谭延闿问当地老百姓,都说张其锽请来了天兵天将助阵,吴怕犯天怒,与张其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不可能,张其锽毕竟不是主帅。张的成功利益于段祺瑞,他只不过把握了火候。此时的吴佩孚正在闹情绪,他对段祺瑞任命张敬尧为湘督大为不满,论战功和能力这个湘督非他吴佩孚莫属,却让无德无能的张敬尧捷足先登,明摆是以人划线;罢战,不再为段祺瑞卖命,于是按兵不动静观时局。段祺瑞一连下了七道战书,命令吴佩孚拿下湖南后挺进广西,并许诺让吴任广西督军。再也不听人摆布,吴通电全国,许诺三不:不做督军,不住租界,不积私财,等于拒绝段祺瑞的“好意”。段祺瑞拿他无法,就采取困龙之策——你不打到广西就让你老死在湘南。吴回不了直隶就只能韬光养晦,整天闷在大营手不释巻。忽报张其锽求见,吴佩孚正想找个说话之人,也就不计较对方是敌人还是朋友,宣他进帐。一个是清朝进士,一个是清朝秀才,高山流水遇知音。此次战役吴佩孚看中两个人,一个是张其锽,一个是赵恒惕。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不分敌我,三个人经常彻夜长谈。张其锽在吴佩孚面前多次提到谭延闿,想让谭、吴联合,还政于谭。吴对谭延闿知根知底不愿结盟,张不知道吴对谭没有好感,仍然一个劲为谭美言。吴向张交底,湖南是他拿下,大军撤出时还政于湘人,而不是还政于谭。这个湘人是谁就要看各自造化,张其锽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赵恒惕。果不出所料,吴佩孚大军前脚走,赵恒惕后脚跟,不仅赶走了段祺瑞任命的湘督张敬尧,还把自己的老上司谭延闿赶到广州。

张其锽随吴佩孚回防保定,又在直皖战争中为吴出谋划策,颇有点羽扇纶巾的味道。战事结束不久,曹锟七岁女儿曹士英与张作霖八岁之子张学思订亲,曹张结为亲家,许多人以为天下从此“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张其锽适时抛出直奉必有一场恶战,必须及早提防。妖言惑众胆大妄为,有人主张拿张其锽治罪。何罪之有?吴佩孚压住众人火焰,此事到此为止。吴佩孚不但不治张其锽有罪,还拜其为参谋长。直奉战争果然如期而至,由于防犯及时,在兵力悬殊前提下,直军仅用7天赶走奉军,创造了又一个以少胜多、速战速决的战争神话。吴佩孚没有忘记张其锽的功劳,让他衣锦还乡,出任广西省长,加上将衔。张其锽也想一展抱负,哪知道手肘被掣,当了一年省长就弃官赴洛,仍然做吴佩孚的幕僚。许多人宁可当鸡头也不愿当凤尾,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贵人不能贱用,吴佩孚拜张其锽为巡阅使公署秘书长。


“审什么片,告诉省长,尊重艺术家劳动成果。”吴佩孚边出牌边指示,“还有,要让老帅先睹为快。”

田维勤说还是审片好,若是丑化大帅的形象怎么办。

张福来也有这个意思。

“丑化就让他丑化。” 吴佩孚打出一个八筒,“他们为什么要丑化我?我有什么值得丑化的?古人说得好,身正不怕影斜。”

“好,”张福来吃了八筒打出一条,“大帅一片冰心在玉壶。”

吴佩孚说:“什么冰心在玉壶?我倒担心你子衡(张福来的字)过不得硬,听说你的兄弟比赵倜的兄弟好不了多少,开封老百姓所说的四凶、八怪都是你张督的红人,这其中有你的兄弟,有督署参谋长、秘书长、军需处长……你不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福来不承认,说是别有用心的人造舆论。

吴佩孚把牌桌一推,指着张福来的鼻子说:“我诬陷你?我看你是坐着一屁股屎不知香和臭……赵倜是怎么样下台的,不要以为是我不要他当督军,而是河南人民不要他当……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吴佩孚站起其他人不敢坐。张福来嗫嚅道:“我不是说您,我是……”

吴佩孚说:“我问过好多人,众口一词,难道所有人与你张督军过意不去?你张福来就这么不得人心?”后一句说得轻落得重,不得人心的后果就是下台。

张福来不再申辩。他知道大帅的脾气——只有他说的,没有你诉的,特别不能当面鼓对面锣,就是他说错了也得认。

吴佩孚接着说:“这件事你看怎么办?”

田维勤说:“还不是你大帅说了算,没有人敢自作主张,张督还不请大帅作指示?”

吴佩孚瞪了田维勤一眼,想发火,见他一脸滑稽相忍俊不禁:“你小子专门给老子捣蛋,总有一天老子跟你新账老账一起算。”

田维勤一个立正:“报告大帅,我等着那一天。”

阎治堂吓得浑身啰嗦。

吴佩孚点头:“你有种……”

田维勤又是一个立正:“没有种。”说完放下手,把脸伸到吴佩孚面前,涎着脸神秘地说:“谁不知道你大帅训谁是有谁,批评得越多提拔得越快……我等着您批评。”

说的是实话,张福来是吴佩孚的出气筒,经常搞得他人格丧尽,却得到的好处最多。就拿张福来当豫督这件事来说,河南的前任督军是赵倜,与吴佩孚的资历相当。过去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自从吴从衡州撤军到河南驻扎后就生缝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一支六万人的大军对赵倜是无形的威胁,他生怕吴佩孚夺了他的地盘,想早一天送走瘟神。直皖大战后吴佩孚由师长升任两湖巡阅使兼直鲁豫巡阅副使,一跃成了赵倜的上司。气愤之余赵倜也看到希望,以为吴佩孚要到武昌任职,那知道他赖在河南不走。不走也理由十足,人家现在是直鲁豫巡阅副使,想到那个省安营扎寨就到那个省,不高兴也得装出高兴。有吴佩孚在,赵倜这个督军当得不自在,成天盘算着如何赶走吴佩孚。机会来了,赵倜与张作霖暗通款曲,不是赶走吴,是消灭吴。不想被吴识破,吴让冯玉祥暗中牵制。赵的阴谋终不能得逞,并随奉军的失败而失败。冯玉祥当上督军。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有性格的人在一起难合作。吴佩孚精力旺盛,喜欢对眼皮底下的事指手画脚。冯玉祥历来奉行——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怎么算?吴佩孚现时是太上皇,曹锟对他都是言听计从,你一个河南督军还想翻天?其它省督军不听招呼鞭长莫及,河南省督军不听招呼是找死,吴佩孚的部队在河南多如蚂蚁,冯玉祥只有一个师,不听招呼就得滚出河南。还算对冯玉祥客气,捡起了一个弃之不用的职务——陆军检阅使给他,让他滚出河南。陆军检阅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职务,历史是只热河都统姜桂题任过陆军检阅使,如果把湘赣检阅使张怀芝和湖南检阅使吴光新加进来凑数,也只有三个人任过检阅使。冯玉祥是陆军检阅使第二人,××检阅使第四人,再找不出第五个。挤冯玉祥得有人接班,河南境内人才济济,在职师长跃跃欲试。吴佩孚早有人选,这个人选就是张福来。三师四大金刚只有张福来还是师长,萧耀南、王承斌早当了省长督军,现在是巡阅使。曹锳是自己不争气怪不得他人。论感情,萧耀南、王承斌都不及张福来与吴佩孚深厚,可以这样说,张福来是吴佩孚带出来的徒弟,两人在1908年就相识,当时吴佩孚是曹锟第三镇手下的炮兵管带,张是吴的卫兵。1909年12月吴率领测绘班赴东北中俄边境兴凯湖测绘军事地图,张是吴的帮手。1910年张随吴到长春剿灭马贼,还为吴挡了一颗子弹,差点丢命。正是这次剿匪吴佩孚崭露头角,从此仕途通畅一路飆升。张福来跟着他水涨船高,官至师长。正在心满意足时,同期做师长的萧耀南、王承斌做起督军或省长。有比较就有鉴别,他没提就是说他不行,老婆骂他老没长进,要找吴佩孚评理。张虽然怕老婆,但更怕大帅。张跟老婆下跪求饶不要打搅大帅。 其实吴佩孚心里有数,就在冯玉祥当督军时他就想到让张当省长,怎奈冯玉祥不同意,暗地里让人通知现任省长张凤台,叫张凤台找人活动。张凤台找到了总统黎元洪,黎稀里糊涂下了一道总统令。木以成舟,黎元洪是吴佩孚请来当总统的,不能不抬庒。省长当不成就当督军,让冯玉祥挪位子。张福来当上督军后才知道自己还是师长,河南的事谁说都不算只有吴佩孚说了算。吴训起张福来就像训儿子一样。训他是有他,吴经常对人说:“子衡老实,办事扎实,就是点子少了点,得经常提醒他,不然他就犯糊涂。”好在两个人不是经常见面,一个在开封一个在洛阳,挨训的日子也就有数。


“你小子讨贱。”吴佩孚面带笑容地训田维勤。

田维勤又是一个立正。动作故意不标准,样子更滑稽:“报告大帅,我小子就是讨贱……对不起大帅,我内急……得上厕所。”找了一个理由溜之大吉。

不是内急,是策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大帅毕竟是大帅,活跃气氛可以,但是不能漠视大帅的权威。

尽管没有人监督,田维勤还是挤出几滴尿,以示没有说假话。还不急于返回车厢,等大帅把肚子里的气发泄完后再现身。

吴佩孚示意张福来坐到沙发上,这样谈话就变成了小范围。

白坚武明白大帅有要事商谈,示意阎治堂到隔壁车厢。

在过道上碰到田维勤,阎治堂拍着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田维勤得意地笑了笑,称自己是无知者无畏。

车厢只剩下大帅与张福来,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张福来显得有点不自在,的确怕对方;过去称兄道弟一起侃大山的日子没有了,上下级之分愈来愈加明显。

吴佩孚没有这个感觉,以为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张福来还是过去的张福来。时势造英雄,一个变得更加自信甚至狂妄,一个变得患得患失更加谨小慎为。面对强人甚至巨人,张福来缩在他的阴影下小心地过日子。

“子衡,萧耀南让出了二十五师师长,你是否考虑让出二十四师师长?”吴佩孚问。

“这个……”他想说萧是两湖巡阅使,而他只是一个督军,并且还是一个当不了家的督军,免了师长就无事可做。

“不要犹豫了,”吴佩孚用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现在民国是一盘散沙,各地诸侯拥兵自重,再不削弱督军权力,这个民国就是国不将国。”

到此张福来彻底明白,吴佩孚找他不是商量,而是下通知,并且不容更改……算了,说也是白说,萧耀南都抵挡不住,不如顺水推舟给大帅一个人情。

“好,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吴佩孚似在表扬他,“当然不是拿你一个人开刀,这一次我决心已定,所有督军巡阅使不再兼任师长,包括冯玉祥。”

“是否不免冯玉祥。”张福来为他的前任求情。不是想讨好冯玉祥,而是不能做得太过分,冯玉祥不是督军,也不是巡阅使,没有地盘没有辖地,免了他师长他就成了光棍司令。这样做危险,是官逼民反。

“我说你是死脑筋,”吴佩孚摇着头,“他不是还有一个检阅使的职务。”

张福来想说检阅使是空衔,见大帅脸色不对,不讲了。

吴佩孚猜出他心事:“你认为检阅使是空衔是不是?这就是你的错,检阅使可以管师长,谁叫他只有一个师,要是管两个或者更多的师长不就很正常。”

张福来茅塞顿开,马上夸大帅英明。

“我不要你夸,我要你学会用脑子想事,不能让我替你当河南督军。”吴佩孚说。

“谁要你当河南督军?不让人家有职有权还说人家不理事?”张真想斗胆说一声——“你太霸道”,出口竟然是相反的肉麻话:“我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其他督军就没有这个福气,今生我跟定大帅了。”

效果很好,吴佩孚笑起来,称他是福将。

张福来知道不是褒奖,此时的福将寓意深刻,含有长不大的意思。

虽然不悦还得赔笑。

听到笑声,田维勤这才现身。

张福来心急如焚,谁接任师长大帅还没有给他交底,他想问个明白。

大帅的心事已经转移,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吴让白坚武摆出文房四宝,要与田维勤切磋画艺。

宣纸铺好后大帅让田维勤画一只老虎。去年生日时圣人康有为送他一副对联——牧野鹰扬百岁功名才半纪;洛阳虎视八方风雨会中州。对联配上虎,就是一副完整的中堂画。

田维勤不敢画虎,学徒时经常把虎画成猫,挨了师傅不少骂,至今仍然是画虎不成反画猫。

不能画就找理由,田说虎与大帅身份不符,有一个人与大帅身份相符,这个人就是玉麒麟卢俊义,理由有二:其一,卢俊义是梁山第二把交椅,大帅也是这个排位;其二,玉麒麟与玉帅有异工同曲之意。

张福来马上叫好,夸田维勤是大帅肚子里的蛔虫。

吴佩孚没有表态,等于默认。

偏偏白坚武唱反调,说卢俊义不能与大帅相提并论,理由很简单,一个是草寇英雄,一个是国家栋梁,不是同一类型;要画就画民族英雄、军事家戚继光。

田维勤白了白坚武一眼,在大帅面前没有人敢与他争宠,这个酸溜文人居然敢提反对意见。不能妥协,妥协就等于称臣。仗着与大帅的特殊关系,田维勤很不服气地说:“卢俊义也是民族英雄,并且长得魁梧高大,还是第二把交椅,戚继光是第几把交椅?”

白坚武知道吴最崇拜戚继光。吴是山东蓬莱人,蓬莱是抗倭英雄戚继光的故里。戚继光既是民族英雄,也是当地人骄傲。吴的父亲就因景仰戚继光而以戚继光的字“佩玉”为儿子取名佩孚,字子玉。吴从未忘记自己是戚继光的同乡,其接待宾馆取名为继光楼,并在大门两旁配上一副对联:得志当为天下雨;论交须有古人风。

田维勤不知道内情还想逞能。

“戚继光是第几把交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卢俊义离开梁山就狗屁不值。”白坚武慢吞吞地说。

“你……”第一次遇到不识黑的人,田维勤想发火,但是底气不足;这才想到对方号称吴佩孚“小内阁”。

吴佩孚同意白坚武的意见。

田维勤虽然不悦,但是目的达到,只要不画老虎就是胜利。

虎难画是因为虎跟猫实在是太相似,戚继光好画是因为大家不熟悉戚继光长相。只要像人,再署上戚继光名字,谁也不会提出质疑。不过也有技巧,千万不要把正面人物画成反面人物。这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的区别就在脸和身材上,看京剧的人都知道,英雄是浓眉大眼、气宇轩昂,坏蛋是首鼠两端、五大三粗,这就叫技巧,抑或叫开窍。

尽管只有业余水平,但是糊弄这些没有画画基础的人还是容易对付——勾、皴、擦、点、染后,一张完整的人物画跃然纸上。

吴佩孚叫好,只是背景不要用乌云衬托,而是用战火代替,这样更能突出画面亮度。

有道理,也容易。田维勤醮上藤黄,在纸上刷了几笔,再点上胭脂、曙红、大红,达到吴佩孚想要的效果。

可以骄傲示众。田维勤问白坚武有何指教。

不是指教,而是带有挑衅味道。

白坚武嫣然一笑,称自己是门外汉不作评论。

田不想放过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要他在画上题字。

这个不难,白坚武是天津法政学堂法律专业高材生,与李大钊是同学并齐名,一手毛笔字也写得不错,不过吟诗作对不是长项,但也不是一窍不通;读古书的人谁个不会之乎者也?这种场合能应付。

田维勤将毛笔递给他。

他不接,还没有那么贱。他是吴佩孚的政务处长,又不是你田维勤手下的听用;没有大帅发话他不会就范。

吴佩孚看出白坚武的用意,合作画画与合作做事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

田维勤说他不给大帅面子。

这样说话是挑拨离间,白坚武要他再说一遍。

田维勤不敢。闹僵了让大帅难堪。

已经让大帅难堪。吴佩孚不说白坚武而是批评田维勤,因为田维勤是死脸,说几句无所谓。白坚武是文人,自尊心强,轻不得重不得。

见大帅站在自己一边,白坚武脸色由阴转晴。

张福来想活跃气氛,自告奋勇要题字。

被吴佩孚推到一边,说他的字是鸡爪子。

吴佩孚要阎治堂上,阎说拿枪的手不会握笔。

吴佩孚看着白坚武,笑道:“这个点睛之作非馨远(白坚武的字)莫属。”

白坚武不再推脱,运笔凝神写上——南北驱驰报主情,江花边草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好!”吴佩孚鼓掌,其他人跟着附和。

田维勤认为平淡,想提出反对意见。多亏没有说出口,原来不是白坚武的即兴之作,而是戚继光的诗句。

不知不觉到了郑州火车站。

吴佩孚几个正在兴头上,没有察觉进站,直到二十四师五十三旅旅长兼郑州镇守使杨清臣上车请安,这才知道到了郑州。

一行人下到站台,杨清臣已在车站贵宾厅安排酒宴接风。

还真饿了。吴佩孚上桌就吃菜,连连说好吃。

不能不喝酒,无酒不成宴,杨清臣以主人身份敬酒。老规矩,从大到小。吴佩孚要改规矩,从小到大,这样可以先把肚填饱。

谁最小?

让杨清臣为难,还是先吃菜。

没吃上两筷,田维勤抢先敬酒。

吴佩孚让他坐下,举起杯跟主人先喝。

杨清臣被动了,喝完之后再敬一杯;吴佩孚干了。

张福来也是主人,杨是他部下,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吴佩孚没有干,只喝了一小口。

这才轮到田维勤。

吴佩孚依然是表示一点。

田不干,要大帅干杯。

吴佩孚要杨清臣代酒。杨拿起吴的酒杯一口闷。田不认。吴呛他,有本事就找人代。

找谁?一桌人不是比他职务高就是比他资格老,惟有杨清臣合适。

掂量自己的分量,估计杨清臣不会买账,不过可以拿他发气,要与他斗酒。两人一起喝过,田维勤量大,杨不是对手。

还得应战,在大帅面前输人不输面子。

量不是决定因素,运气是关键。北方人斗酒靠划拳来实现,带有斗智性质。

田维勤求胜心切,本想在大帅面前露一手,结果频频受罚。

一时三刻决定不了胜负,大帅也没有时间看结果。不能半途而废,大帅建议改变规则,学南方人拼酒,拿碗来,一人一碗,谁先倒谁输。

有大帅在谁也不会认输。

两巡过后,大帅已经吃完,起身离席。

众人跟着站起。吴佩孚让他们两个甭动,不决出胜负不准离席。

两人笑起来,哪敢贪杯?尾随在后。

走到车门,吴佩孚要他们留步。张福来把大帅拉到一旁,问谁接替师长。

吴佩孚把眼一翻,谁当师长不是他操心的事,叫他管好自己的兄弟和身边人,立即除四凶惩八害。

张福来讨个没趣,红着脸送大帅上车。

大帅的专列开走后田维勤也要走。杨清臣不干,拉着他重回酒桌。

端起酒杯这才发现张福来不知去向。

原来张福来受了气要发泄,跑到站长办公室打电话给大弟弟,要枪毙他。吓得站长躲到隔壁办公室不敢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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