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朝鲜战争(15):我崇拜的英雄,你们还好吗?——我在抗美援朝陆军第三医院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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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1949年的阴历五月初六青岛解放,我是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宣传委员。1950年10月,我记得人民日报刊发毛主席发出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号召,当天刘桂英主任电话通知我开会,下午在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召开的宣传动员大会上,我宣读了毛主席和中央的号召,刘桂英主任做动员报告,我当即报名参加抗美援朝。几天后我被批准为中国红十字会国际医防服务队医疗队、青岛手术队成员,成为志愿军医疗队员。同时被批准的还有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的高芳春。《青岛日报》刊登青岛市首批赴朝志愿医疗队员名单和照片。随后,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在市政协礼

1949年的阴历五月初六青岛解放,我是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宣传委员。1950年10月,我记得人民日报刊发毛主席发出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号召,当天刘桂英主任电话通知我开会,下午在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召开的宣传动员大会上,我宣读了毛主席和中央的号召,刘桂英主任做动员报告,我当即报名参加抗美援朝。几天后我被批准为中国红十字会国际医防服务队医疗队、青岛手术队成员,成为志愿军医疗队员。同时被批准的还有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的高芳春。《青岛日报》刊登青岛市首批赴朝志愿医疗队员名单和照片。随后,青岛市助产士联合会在市政协礼堂召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捐献大会,我在会上作动员报告,作报告时的新闻影照及报道被当时的《中国妇女》杂志封面采用,我记不起是那一期啦。原决定12月底赴朝参战,后通知待命,当时说鸭绿江大桥被炸断。

1951年2月底通知3月1日赴朝参战,乘火车那天青岛市各界人民热烈欢送。3月2日到北京,中国红十字会安排我们住在北京市米市大街擀面胡同的"青年会"。当时全国各地赴朝参战的中国红十字会国际医防服务队的女队员,都安排在这里。中国红十字会国际医防服务队分防疫大队、救护大队、医疗大队。国家安排我们全体医防服务队员游览北京名胜古迹,我乘兴在颐和园留影。这个时期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不同的医防队学习内容不同,我们医疗手术队的主要学习内容是,由朝鲜大使馆派员向我们介绍朝鲜的风俗人情,教授朝鲜语简单会话和文字书写。


具体的时间我记不起来了,"三八"妇女节前这个时间吧,国家领导人宋庆龄、蔡畅、李德泉、邓颖超、郭沫若、卲力子等,在北京国际饭店开招待会,招待中国红十字会国际医防服务队全体队员,宋庆龄等国家领导人在会上讲话,对我鼓舞很大。招待会休息期间,各位国家领导人来到我们中间同我们亲切交谈,我拿出带在身上的纪念本请领导签字鼓励,国家领导人宋庆龄等高兴的在我的纪念本上写下鼓励的话签字。可惜的是,文化大革命抄家,这本我珍藏多年的本子再也找不到啦,我的抗美援朝纪念章也没有啦。"三八"节这天,卫生部长李德泉同我们全体女医疗队员在中国红十字会门前留影,又让我们有孩子的母亲9个人合影(我当时有两个孩子)。


"三八"节后,防疫大队、救护大队先赴朝鲜,隔了一天,我们医疗大队下午从北京乘火车赴朝鲜,北京各界送行。当时我们医疗队自带x光机、手术器械、各种手术巾、各种药品、纱布绷带等(医疗队分为内科、外科两个队,我在外科医疗队手术队)。


火车到沈阳后,东北军区高岗等领导接待我们,休息一天,东北军区战友送我们乘火车到吉林。在吉林休息一天,乘火车到延边。在延边休息一天,乘汽车,后步行来到图门江的一个河流汇合处,我们的工作地点陆军第三医院在这里。


这是一个田野、树林、河流、土岗交织在一起风光美好的地方,特别是夕阳霞照,映衬着林子里升腾的雾障,雪野中,泛红泛红的天地一片,多么安静祥和呀!可是这里在进行战争


陆军第三医院是一个深入地下几十米的地下医院,出入口是慢坡很长的甬道通到地下,我记得地下锅炉房的烟筒露出地面只有五六十公分。地面是荒坡野岭,捎带着有点庄稼地,没有村庄人烟,只有一条土路通医院。


这是一所规模可观、设备完善、以外科手术为主的地下陆军医院。从安全角度考虑,地下医院分两层建筑,我们的工作和日常生活全在地下。有危险情况时医务人员可背负伤病员打开病房外走廊上的盖板,转移到地下二层隐蔽,还有疏散的通道。转移伤病员必须同时转移病历档案,这是严格的纪律,不允许出错的。


青岛医疗手术队进入陆军第三医院的,我记得的有,青岛市第一医院的外科专家王训庚副队长、筐国祯、郭大夫(名字忘了),山大医院的冯雁忱大队长、王玉才政治指导员、山大医院手术室的杨洁琛护士长、董俊友大夫、王瑾大夫、梁保罗大夫、牛仁毓大夫、眼科王大夫。通讯员叫小耿,名字想不起来了,山大医院的。青岛助产士联合会的有我和高芳春两人,在这里做护理工作。青岛手术队的护士,名字记不起来了,有关护士、管护士、王护士。青岛市私人诊所的有高继德大夫、葛大夫。有青岛市法院的法医,于大夫,年龄比我们大。还有青岛市信义会医院的手术室护士长王护士。内科队的人员没有进陆军第三医院,记得有个姓王的女实习大夫,名字想不起来了,名字后有个“兰”字,不知道她(他)们分到什么地方。青岛医疗队手术队进陆军第三医院的有30几个人吧。


陆军第三医院分6个病栋, 每个病栋有6个病房,大致60个床位吧,全院要有360--400个床位吧。我和高芳春、王瑾大夫分配在第三病栋,还有一个大夫的名字想不起来啦。


我们的到来给陆军第三医院充实了力量,当时的伤员很多,工作非常忙。自从进院,我们的生活工作全在地下,没有时间出去闲逛的,只是休息时或陪同能行动的伤病员到地面透透空气,还要注意防空,严防暴露目标。美军似乎有觉察,后来飞机来侦察的次数增加了,飞得很低。有一次我在地面散步,忽然飞机来啦,我赶紧卧在草丛里,飞机几乎贴着地面飞,飞行员的身影都看见了,似乎发现点什么,转了好几圈后飞走了。说实话,我们真怕被美国飞机发现,若是那样,我们的损失就大啦,可就无法平静地救治伤病员了。


我们进院的时候,伤病员很多,主要是冻伤员,第二天就接来大量冻伤员,病房几乎住满啦。这些冻伤员都是一、 二、三、四次战役中严重冻伤转到陆军第三医院的。听这些冻伤的战友说,上阵地的时候,他们有的棉衣没有发到部队就同敌人接上火啦,什么都顾不上。有的部队发的是那种御寒效果很差的,扎着一道一道竖杠杠的那种棉衣,朝鲜冬天非常冷,零下30多度呀,冰天雪地里,人都冻透了,特别是南方来的部队,出国时没有经验,人卧在雪地里,同冰雪冻在一起,没有了感觉,肢体成了僵硬的。从战场上抬都不好抬,好多战士就这样冻死在阵地上,能抬下来的是侥幸活下来的。这些冻伤员的冻伤非常严重,肌肉皮肤呈酱褐色,活组织全部坏死。作为医务工作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泪水涌在眼眶里,强忍着,微笑着,同这些冻伤员交谈宽慰他们,帮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是些很壮实的大小伙子呀,唯一的治疗措施就是截肢。有个姓周的小兵,刚刚18岁,大概是福建人吧,记不起来啦,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健壮、很帅气的小伙子,躺在病床上有一米七八的个子,严重冻伤。四肢全部做截肢手术后,我像抱一个孩子那样把他从手术转运车上抱到病床上,人也就剩了九十来公分长。我的眼泪止不住直往外涌,默默地为这位还在麻醉中


的年轻战友铺盖、清洗、整理,泪水冲洗着苦涩难忍的心情,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直到他清醒过来。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是怎样安抚他咆躁的心平静下来,强忍着痛心的泪水扶持他,为他翻身,为他清洗,喂他吃饭喝水,帮他解大小便,给他穿衣,抱他到轮车上推他到外面透透空气……这个小伙子的印象给我很深,从来没有冲我发过火,人活得有理想,很乐观。他知道是为国家,是为人民打仗失去四肢,是光荣的。他说,我还有头脑,我的心是忠诚的,我要自立,学本领,继续为国家,为人民工作。他决心学习,决心学会写作,做个有用的人。利用护理伤病员的间隙,我教他学习,教他写字,他学得很认真,很吃苦。他没有了双臂,就用嘴咬着笔学习写字,渐渐的会写字了,到我回国的时候,他已经会读书写日记啦。我很佩服他的毅力和意志,这些战场上下来的伤病员战友,一直是我心里崇拜的真正的英雄。多少年啦,不知道这些战友还活在世上吗?生活的好吗?


战争是残酷的,保卫新中国,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我们解脱工作的劳累。大概是四月份开始吧,第五次战役中下来的战伤员增多,手术绷带石膏的制作,手术牵引架的维护管理,每天需要准备做大量的手术,伤病员的日常护理要进行,劳动强度非常大,每天需要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是守在病床前迷糊迷糊算是休息吧,劳累得双腿都浮肿啦。我们四个人筐国祯、关护士、高芳春和我住一个宿舍,生活上互相体贴帮助,难得有四人同时相聚在一起轻松的时候,大家都是这样在紧张繁重的工作中度过的。从我们青岛医疗手术队进陆军第三医院到9月份回国前,大致做了1800多例伤病员手术吧(实际上还要多的,大量的小手术随时都在做),其中冻伤手术有1000多例。这是我们感到非常欣慰的,挽救了这么多的生命,为抗美援朝,为保卫新中国,做出自己的奉献,这是我一生中最有价值的时刻。


记得我们青岛志愿医疗队的队歌是这样唱的:"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医疗队,我们是保卫和平的医务工作者,响应抗美援朝伟大的号召,浩浩荡荡地向前方。我们到了哪个战斗部队,就要使那里战士身体安康;我们到了哪个战场上,就要使那里增加战斗力。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医疗队,我们是保卫和平的医务工作者,响应抗美援朝伟大号召,浩浩荡荡地向前方。"


在我们的伤病员中,除了志愿军战友,还有朝鲜人民军和苏联的伤病员,因为工作繁忙,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时间同他们接触。咱们的战士懂得为什么来打仗,听伤病员战友说,有女扮男装出国参战的当今花木兰,负伤后才知道是个女兵。我们的战士对朝鲜老乡非常好,有的部队在战场上坚守阵地,还安排人帮助战火中失去亲人的孤独老人,为他烧饭、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朝鲜老乡对志愿军非常亲,我们来的时候,是他们把我们一个一个抬着走的。请我们到他们家中做客,至今我还记得唯一的一次到朝鲜老乡家做客的情景,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啦,又唱又舞,热情的招待,他们把我们的到来,看成是珍贵的荣耀,至今我还时常回想那美味的朝鲜打糕。


大概是9月下旬,粉碎美国发动的夏季攻势,也就是在三八线上激烈争夺的那场战斗吧,我们稳住阵地后,接到回国的命令。临行的时候同伤病员难舍难分,总是有感情的呀,所有我护理过的伤病员都送给我照片(在这之前有出院的伤病员都送我照片留念),这些照片我一直保存到文化大革命,结果被抄家时丢了不少,现在存下的不多啦,祝愿这些战友幸福的活着。10月份我们回到青岛,组织安排我做青岛市台西区妇幼保健站站长兼政治指导员的工作。时间不长,淄博的华东财委工矿部来青岛求援技术干部,后来我到淄博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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