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 正文 第4章 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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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00.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00.html[/size][/URL] 1928年的一个春夜,淅沥沥的雨在广福桥的夜空下个不停。   张学阶头戴一顶破草帽,怀揣一只烂瓷碗,左脚光着脚丫,右脚拖着一只旧布鞋,悄悄地靠近了广福桥的街头。   位于慈利县最东端的广福桥乡半山半坪,往东靠近澧南平原,往西直抵五雷山麓,且与石门县的官渡桥、夏家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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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的一个春夜,淅沥沥的雨在广福桥的夜空下个不停。

张学阶头戴一顶破草帽,怀揣一只烂瓷碗,左脚光着脚丫,右脚拖着一只旧布鞋,悄悄地靠近了广福桥的街头。

位于慈利县最东端的广福桥乡半山半坪,往东靠近澧南平原,往西直抵五雷山麓,且与石门县的官渡桥、夏家巷和桃源县的菖蒲两县三乡交界。从五雷山东麓窜出的一道清澈的溪水绕过一座又一座高山后流泻在方圆几十里的平地上把广福桥半里长的小街截成南北两半,中间一座古老的石拱桥连接着南北两边的石板街。桥头的北边是依山而建的广福桥乡公所大院,南边是一家家商铺和集市,桥头两端傍水而立的几幢小木楼是广福桥一年四季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从这几幢小木楼里传来的男人们的喝酒猜拳声、姑娘们的打情骂俏声、以及赌客们玩牌搓麻将声一天到晚不曾间歇过,还有从这几幢小木楼里传出的一些风流韵事、小道消息则通常成了广福桥街头巷尾的人们饭后消遣的谈资。

夜,深了。几个乡丁还在桥头两边的小街上来回巡逻,两个男人仍在桥头傍水边的木楼上喝酒,扯谈。

“唉!昨天,也就是3月29号,石门县城又杀人了,十七个人头挂在城门上,血糊糊的,见了只想呕。”

“那被杀的肯定是共产党吧!”

“依我看也未必都是共产党呀,听说都是些石门完小和中学的老师……哦,对了,还有石门女校的一些学生,你说这些女学生、小丫头也是共产党?”

“共产党是无孔不入呢,也难怪蒋总司令和汪主席要下令:宁可错杀一千,不许一人漏网。”

“那也太冤枉一些好人啦。”

“石门那边的共产党也闹得太不厉害了,今年过年的时候还搞什么暴动呢,他们真想翻天了啊,腊月三十烧了上官老爷的房子,正月初一又砍了熊老爷的人头,你看这些共产党闹得凶不凶?”

“那是,那是……”

“说不定哪天共产党再闹到俺广福桥来,那可就要忙坏他张登之----张团总了。”

“难怪这些天广福桥搞得人心惶惶啊,外面风声很紧吧?”

“听说张学阶还不一定死了呢。”

“啊?不会吧?听说他的人头挂在慈利县城楼上,烂得只剩个骷髅了。”

“嘿嘿,这个就不好说了。”

那两个男人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乡丁爬到了木楼上荷枪实弹地站在了他两面前。

“走,跟我们到乡公所走一趟!”一个领头的乡丁对那两男人吆喝道。于是,那两男人耷拉着脑袋被几个乡丁押着乖乖地走进了广福桥乡公所。

此时,广福桥的小街显得格外寂静,桥头木楼上那刚刚还亮着的灯灭了,只有乡公所大院保安团办公室还亮着光,夜幕下的小街上没有一丝灯光,一条古老的石板街跟这夜空一样漆黑。街头街尾大大小小的店铺早已门户紧闭,那条从广福桥的小街穿过的溪水依然象往日一样在桥底下哗哗地流淌着。

一会儿,一幅巨大的黑幕朝广福桥小街的夜空挤压下来,天地愈加混沌,远处朦胧的山色消失了,广福桥的小镇宛如一头受伤了的、巨大的黑兽静静地爬在地上。张学阶趁着当儿掠过乡公所门口,急速穿梭在那漆黑的小街上。突然,“咔嚓”电闪着一道道白光,像挥舞着一把把利剑;惊雷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好象在空中击鼓。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纷纷落在小镇的石板街上,“嘀哒、嘀哒”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张学阶箭一般地向小街旁的屋檐下拐过去,伴随着“哎呦”一声,他跌倒在地,脚下一群露宿在屋檐下的流浪儿被他踩得嗷嗷直叫。张学阶内心惭愧不安地从地上爬起来,想继续往前跑,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左腿膝盖处绞心般的疼痛,他只好扶着街旁店铺的墙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站住!往哪里跑?”小街对面的巷子里钻出两个黑影,手提马灯,吆喝道。

张学阶装作没听见,也没理睬。那两个黑影飞快地横跑过来,两只汉阳棒把张学阶拦住了。那两个黑影提起马灯在张学阶的眼前晃了晃,看到他那破草帽底下一张又脏又黑又臭的脸,唯有两只深邃的眼睛眨了眨在闪着光。

“嘿嘿,我要找媳妇儿,嘿嘿。”张学阶扮着弟弟“张癜子”的样子,嚷着,然后一屁股摊在地上。

“这不是张癜子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一个黑影道:“他妈的,真倒霉!”

说完,那两个黑影吹着口哨顺着街旁屋檐下的过道朝乡公所的方向溜达去了。

想起自己的孪生弟弟张学级,张学阶心如刀绞。自小聪明的弟弟早年跟自己一起在乡里上过几年私塾,十三岁那年过继到了十几里外的太平塌姨夫家作了上门小女婿。姨夫有一身好蔑工手艺,弟弟就跟着姨夫学做了篾匠。姨夫家有一小女,小名霞儿,霞儿比弟弟小两岁,等到弟弟成年长得身高五尺、一表人才之时,霞儿也落得如百花仙子,婷婷玉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常常在弟弟的身上上转下转,一对长长的辫子时时在弟弟的眼前晃来晃去,弟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每次跟姨夫到广福桥街上赶集卖了货得点零花钱也不忘给霞儿带点好吃的,彼此心仪已久,情投意合,弟弟十八岁那年便与霞儿圆了房。前年夏天,保安团总张登之带着一帮乡丁来到太平塌姨夫家里征税,正巧只有霞儿一人在家,看到了青春美貌的霞儿,张登之嘴角口水直流,嗜色成性他把霞儿糟蹋后五花大绑,投进堰塘里活活淹死。此后,弟弟一直神志不清,全然象一个花痴,碰到人嘴里就不停的唠叨,“霞儿,我的乖媳妇儿。我要找媳妇儿,嘿嘿。”后来,弟弟真的癜了,经常在广福桥的街头上流浪,街头街尾的人都叫他“张癜子”。

雨点,依然象筛糠一样地从夜空中往下落。待那两个黑影不见了,张学阶立起身,冒着雨,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广福桥小街上的夜幕中。

穿过广福桥的石板街,不远处横亘着一道长长的山岗,名叫乌龙岗;岗上有座古庙,人称观音庵,本是广福桥及临近的石门、临澧两县善男信女前往五雷山朝圣烧香的必经之地,但在十多年前,观音庵被广福桥的老秀才刘老爷改成了一个私塾小学堂。

逃过那两个黑影的盘查,张学阶冒着雨一路直奔观音庵。

张学阶躲在观音庵的屋檐下,双手抹了抹淌在脸上的雨珠,把头紧凑在门缝边,哈着腰,“喵,喵!”地叫着。可里屋没有动静。

雨,还在下。忽然,伴着“轰……隆,噼啪!”的一声雷响,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广福桥的夜空,瞬间把观音庵照得通明。

张学阶再学猫叫了几声,他从门缝里看见观音庵的里屋中已燃起了桐油灯,里屋的主人打开了房门,手拿着桐油灯朝外面走了出来,她环视了一下屋里的旮旮旯旯,可什么也没有发现。

“喵,喵。”张学阶又叫了两声。

里屋的主人仔细一听,心想:“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莫非……?”

“秀贞,是我啊,我是学阶,快开门。”

里屋的主人叫刘秀贞,是刘老爷的独生女。二十多年前女儿刘秀贞生下后不到半年,妻子因病而死,父女俩相依为命,秀贞自然被视为掌上明珠,前年刘老爷也已撒手而去。刘老爷死后,她的独生女儿刘秀贞便继承了父亲的这份家业。张学阶与刘秀贞同岁,八岁开始,张学阶兄弟俩就和刘秀贞曾在乡里私塾小学同班就读,后来刘秀贞和张学阶一同又到县城读书,两人同窗数年,青梅竹马,志同道合,前年春天,两人双双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张学阶被派往家乡组织农民运动的同时,党组织也派刘秀贞回广福桥以观音庵小学堂教员的身份作掩护从事党的秘密联络工作,接头暗号便是对方学着猫叫。

此时,刘秀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学阶不是去年早被……了吗?”想到这些,刘秀贞心里一阵酸痛,但耳边的确是张学阶的声音啊。刘秀贞的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时不知所措,但她还是移动着脚步,轻轻地走到大门前,轻声问道:“学阶,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秀贞,是我,真的是我。”

刘秀贞心中的热泪不断地往上涌。打开了门栅,张学阶前脚一踏进门,随着刘秀贞手上的桐油灯“啪啦”的落地声,刘秀贞张开双臂紧紧地把张学阶撸着,她象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把头依偎在了张学阶那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怀里。

“我不是在做梦吧,学阶?”

“没做梦,秀贞,是我,学阶真的回来了!”

借着掉落在地上但依旧在闪亮的桐油灯的光亮,刘秀贞抬起头,睁开泪眼凝神谛视着张学阶。当她看到张学阶那张又黑又脏的脸时,蓦地,刘秀贞即刻挣脱了张学阶的双臂,慌忙地朝里屋退了好几步。

“学阶,你这是怎么啦?”刘秀贞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学阶将自己去年在被押送县城途中如何脱险,又到县城,看到城楼上悬挂着弟弟的头头颅,然后自己扮成弟弟“张癫子”,一路寻找党组织的经过告诉给了刘秀贞。

张学阶一边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刘秀贞眼中饱含的泪水一边簌簌地落下来。此时,落在地上的桐油灯的光亮一闪一闪地把他两个人的身影映衬在墙壁上,只见那两个身影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屋外,雨珠不时地飘打在窗台上,“滴哒,滴哒”地响着。

“学阶,这次回来是带有好消息吧?”一会儿,刘秀贞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的确,我这次潜回来是有重要任务的。”张学阶抖了抖精神,说:“去年我到县城没找到党组织,但拣到一张旧报纸得知毛委员在湘赣边界举行秋收起义的消息后,就一心想去找毛委员。可敌人到处设关设卡,一路封锁,直到冬天我才到白洋湖,你说巧不巧啊?就在白洋湖我见到了我们的老领导袁老,当时袁老也是刚从敌人的眼皮底下逃脱的,他的公开身份是设在白洋湖的石门县第六完小国语教员兼校长,实际上他也是石门县委负责人。”

刘秀贞一边倾心地听着,眼中一边闪着晶光,张学阶越说越来精神,继续道:“我这条命也是袁老拣来的。去年冬天,一连下了好几天鹅毛般的大雪,那天我又冷又饿,晚上走着走着就倒在了地上,第二天一早,袁老起床开门看见我倒在他门口,就把我扶到他的床上,我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那后来呢?”刘秀贞眨了眨眼,问。

“后来呀,他又找郎中给我疗伤。我病好了后,他安排我在石门第六完小当了教员。”

“袁老现在还好吗?”刘秀贞关切的问。

“年前他也得了一场大病,不久便好了。现在,党在石门成立了湘西特委,袁老是负责人之一。”

“那现在应该有新的指示吧?”刘秀贞追问道。

“是啊,我这次潜伏回来就是奉特委和贺龙的指示,回广福桥准备组织发动武装起义的。”

“贺龙的指示?你也见到贺龙了?”刘秀贞有些不解,问道。

“我没见到贺龙,是贺龙上个月从上海辗转回桑植,经过官渡桥时给我写了一封信由特委转交给我的。”张学阶激动地说道:“贺龙奉中央指示回桑植组织湘西武装起义,湘西特委决定配合行动,正准备在石门南乡举行暴动。”

“那太好了!”刘秀贞的眼前闪耀着光芒,道:“学阶,你不知道去年自你被押往县城后,广福桥的土豪恶霸一时是多么嚣张啊?”

原来,广福桥的农民运动曾经开展得如火如荼,在张学阶的组织、领导下,成立了广福桥乡农民协会,广大贫苦农民参加农会,一时会员多达三百多人,他还秘密发展太平塌的杨本立、狮子岩的张贵全、刘家山的董月忠、八里坡的唐西桃、老棚的谢篾匠等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创建了有二十多名党员的中共广福桥党支部,轰轰烈烈地进行“打土豪,分田地”的革命斗争。就在农民运动风起云涌的时候,去年五月,省城长沙发生了“马日事变”,常德也相继发生了“敬日事变”,国民党反动派在广福桥保安团团总张登之的配合下,成立了“清乡队”开始对农民运动进行反攻倒算,特别是张学阶被捕以后,大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惨遭屠杀,广福桥乡蓬勃发展的农民革命运动遭到挫折。

刘秀贞讲述着近一年来广福桥发生的一切变化,张学阶心如刀绞,他紧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发誓:“决不能让敌人这样嚣张下去!”

“对了,秀贞,我家里情况怎么样?”张学阶顺便问了一句。

张学阶这么一问,刘秀贞的眼里渗透了泪水,道:“在你被押送县城的第二天,张登之就带着清乡队烧了你家,你母亲逃到了娘家,你父亲惨遭敌人毒手,就被杀害在你家门前的琵琶荡,敌人砍了你父亲的头,你父亲还往前迈了好几步路才倒下。自那以后,我也没看到你那发癫了的弟弟了。”

张学阶蓦地仰头面朝窗外,紧闭双眼,心里暗暗道:“这血海深仇一定要报!”只听得他紧攥着的拳头“咯咯”作响。

即将黎明, 又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掀开了广福桥上空中笼罩的黑纱;随即,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春雷,震醒了广福桥正在梦中酣睡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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