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华盛顿怎样被炒作成英雄的 ?

吴下的阿蒙 收藏 28 8359
导读:一个白人冲过来怒吼:“你这个黑鬼诋毁乔治·华盛顿,谁都知道他是美国的伟人!”   2008年,美国费城总统府遗址将建起乔治·华盛顿总统的9位黑奴的纪念馆,这将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座由政府出资纪念具体的黑人奴隶的纪念馆。此前,美国教科书中没有这段历史,有关部门也曾试图抹杀这段历史,我们关注骗局,但我们更关注的是:骗局是如何失效的。南方周末记者在第一时间,越洋电话采访了直接促成这座黑奴纪念馆的两位当事人   “7月3日,美国独立纪念日前夕,我将带着9个黑人儿童,穿过第6大街和市场大街交界处的考古现场,走
近期热点 换一换

一个白人冲过来怒吼:“你这个黑鬼诋毁乔治·华盛顿,谁都知道他是美国伟人!”


2008年,美国费城总统府遗址将建起乔治·华盛顿总统的9位黑奴的纪念馆,这将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座由政府出资纪念具体的黑人奴隶的纪念馆。此前,美国教科书中没有这段历史,有关部门也曾试图抹杀这段历史,我们关注骗局,但我们更关注的是:骗局是如何失效的。南方周末记者在第一时间,越洋电话采访了直接促成这座黑奴纪念馆的两位当事人


“7月3日,美国独立纪念日前夕,我将带着9个黑人儿童,穿过第6大街和市场大街交界处的考古现场,走到自由之钟跟前。孩子们将在那里朗读祭词:‘……达观、勇敢、坚毅,和万千黑奴一样,你们带着远见与热望,如果没有你们的卓绝抗争,自由将迟迟不向我们走来。请让我记住你们的名字:昂妮·贾基、赫库尔斯……’”6月29日,美国费城黑人律师迈克尔·考德(Michael Coard)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如无意外,本报道刊发时,上述活动已经发生。


在费城的乔治·华盛顿总统府的遗址上,迈克尔·考德还将告诉孩子们,你们脚踩的地方,就是乔治·华盛顿蓄奴小屋的准确地点;而你们背后数英尺,自由之钟上铭刻着:“向世人宣告自由……”一直以来,为国父讳,教科书把9个黑奴从历史中抹去,“今天,我们要为9人做葬礼,解放他们深埋地下的灵魂。今天,我们纪念它为黑人独立日。”


国家的阴谋


迈克尔·考德今年43岁,一脸络腮须,是费城常现报端的律师。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他语气激动,一度失声。他说:“我等你的电话已经等了好久了!”次日,在反复多次邮件采访中,他15分钟内就有回复。某次,这个律师正值开庭,他即用手机回复:“……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绝对知无不答……”事情要追溯到5年前——


2002年,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突然宣布迁移自由之钟,新旧地点同在美国独立公园里,相距不足200米。起初迈克尔不以为意。一次偶然的机会,迈克尔查法律档案时,才得知新地点是华盛顿总统府遗址所在。“我不算历史专家,但我自认历史知识丰富。我生在费城,长在费城,竟然从来不知道华盛顿在这儿有过总统府。”迈克尔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从“律师才能获得的档案”里他发现,华盛顿在总统府蓄奴。“我是美国知识分子,读过费城最好的小学、中学、大学,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移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结识了历史学家爱德华·劳勒(Edward Lawler, Jr.),迈克尔还是这么想。爱德华是独立大厅协会(负责向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提供史料支持,并督促其建设项目尊重历史事实的历史学家协会)的历史学家,他告诉迈克尔一个诡异的细节:1951年,美国建造独立公园,总统府周围房屋尽数拆除。自由之钟、独立大厅、国会大厅相继耸立。而1954年,总统府这块地皮上却矗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公共厕所,直到2003年5月27日公厕被拆除为止,独立公园的游客在总统府遗址上与厕足有49年。


搬迁自由之钟,新旧地点却这么近……爱德华隐约感到这件事不那么简单。爱德华力穷史料,画出了总统府的地图:总统府正门朝北,面向市场大街。正门往南,依次是主屋→厨房→盥洗房→奴隶屋。研究发现,搬迁过来的自由之钟将可能罩住奴隶屋遗址。


“《纽约时报》和《***科学箴言报》都对总统府范围做了错误的报道,国家公园管理局也宣称总统府往南到盥洗房为止。这将从本质上擦除奴隶屋的历史记忆。”爱德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2003年10月9日,自由之钟搬迁工程竣工。费城市民在自由之钟门口排起长队。他们不知道,脚下就是华盛顿蓄奴屋遗址。蓄奴屋的西北角,距离自由之钟正门不足5英尺。

“公知”的愤怒


爱德华·劳勒和迈克尔·考德是促使美国政府挖掘并公布华盛顿蓄奴秘闻的两个最重要人物。


作为公共知识分子,爱德华拥有3个重要武器:翔实的史料、用媒体说话、说得你忘不了。从2002年到现在,爱德华在独立大厅协会的网站发表了他厚达数百页的研究成果,材料细致到了华盛顿的家犬弗里斯克(Frisk),他的行文如此生动:“电影《第六感》里,孩子能看到死人坐在教室里。老师问,‘谁知道1790年至1800年的美国首都?’全班没人能答。100个美国人里有1个看过这部电影的,估计就知道那是费城。若再问费城‘白宫’在哪里,什么样儿?估计100万美国人里,就1个人知道。”


美联社、《纽约时报》等知名媒体对他竞相追逐。他趁热打铁,将著作一一发表在费城影响极大的周刊《宾夕法尼亚杂志-历史和传记》上。2003年5月间,他多次给独立国家历史公园管理处的主管玛莉·博玛(Mary Bomar)写信说:市场大街和第6大街的总统蓄奴屋必须被公之于众。


迫于强大的舆论压力,玛莉·博玛不得不组织历史专家,花费大量时间研读爱德华·劳勒数年来在《宾夕法尼亚杂志》和各大网站发表的作品。2003年5月23日,她以邮件方式回复给爱德华·劳勒:“基于我们的研究和分析……我们看不到证据充足的论述,证明地下有一个叫‘奴隶屋’的特殊地点。”


爱德华·劳勒的“文雅”之举如泥牛入海,而迈克尔·考德的方式却相当奏效。与爱德华相比,后者带着美国式“公民的愤怒”。


公民的愤怒


2002年初,迈克尔·考德召集“欧美奴隶贸易受害者后代”,组建请愿组织“为祖先雪耻联合会”(Avenging the Ancestors Coalition,简称ATAC)。他们多达数百人,成员来自各行各业:律师、媒体人、社会活动家、宗教领袖等等。


“对,ATAC的发音就是attack(进攻)。”迈克尔·考德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他曾在当地广播台UUHAT发表演说:“乔治·华盛顿拥有316个黑人,他们都是奴隶……”他用相同的语气写了一封信,让ATAC成员各作一份拷贝,各成员再让自己亲朋好友各作一份拷贝,然后向美国联邦政府寄出,迈克尔称其为“写信运动(letter-writing campaign)”。联邦政府收到了15000封亲笔签名的来信:“必须纪念9个黑奴。”


迈克尔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他选定2002年7月3日——美国独立纪念日前一日,组织ATAC成员,举起“黑人独立日”旗号,示威游行。这一天的市场大街,白色和黄色的标语在黑色人潮中格外明显,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非洲服装,敲打着非洲鼓,T恤上写着:“官方纪念!”他们一边呼啸着向总统府遗址挺进,一边向路人散发传单。


“那些白人和黑人,看到我们的传单之后愣住了,他们不相信这是真的。”迈克尔·考德说。这样的游行一直持续了5年,一些白人开始攻击ATAC的言论。2005年6月,迈克尔·考德正在接受一个记者采访:“你们都不知道,总统府房舍的旧主人叫罗伯特·莫里斯(Robert Morris),一个肮脏的奴隶贩子……他曾公开在《费城报》(Philadelphia Gazette)刊登贩奴广告,一艘船运来了多少男奴,多少女奴。华盛顿对此无不知晓,但他还是住进了这座充满贩奴血腥的宅邸……”一个白人冲过来怒吼:“你这个黑鬼诋毁乔治·华盛顿,谁都知道他是美国的伟人!”


“天啊,我后来才知道这家伙碰巧也叫罗伯特·莫里斯。”迈克尔说。


“今天,还有人不愿意接受事实,他们为华盛顿极力辩护,说他至少是一个善良的奴隶主。噢,上帝!对,没有史料证明他曾殴打、强奸他的奴隶,但他曾多次贩卖他的奴隶,他只考虑获利,从不会过问:新的奴隶主会不会殴打黑奴,强奸黑奴?他贩卖那些有了骨肉的奴隶,也从不过问黑奴们妻离子散的痛苦。总之,和其他奴隶主一样,乔治·华盛顿只当黑奴是物品,不是人类。他曾将弗伦山庄奴隶的牙齿敲下来,换自己口中的坏牙。”


“这些都算了,但是国家向我们隐瞒历史,这是我最为愤怒的。”迈克尔说,“人们都知道,乔治·华盛顿是美国国父,但我要人们知道,国父也不能凌驾在历史之上。”


2002年,独立国家历史公园管理处的主管叫玛莎·阿金斯(Martha Aikens),是一位黑人妇女。电话中迈克尔·考德连连苦笑:“太讽刺了,她是黑人,她的祖先可能就是黑奴,而她却一次次搪塞敷衍我们,总唠叨什么证据不足。如果不是她的错,那就是政府不给她实权,因为她是黑人!”接任的主管玛莉·博玛是一位白人妇女,“玛莉比玛莎好,她开始和我们协商。”

铁证如山


黑人迈克尔·考德历经5年的游行请愿,白人爱德华·劳勒历经5年的文字请愿,终于迎来了结果。


2007年3月21日,国家公园管理局派遣考古人员开始挖掘这个隐藏了一百多年的总统府遗址。政府那边,到底是如何从抵制转变为合作的,还是个谜。南方周末记者通过电子邮件向玛莉·博玛女士提出采访,截至发稿时仍未获答复。


2007年6月11日,爱德华接到电话:新发现!总统府遗址发掘出了奴隶通道。这被认为是华盛顿在总统府蓄奴的铁证。美联社等知名媒体跟进报道,将“奴隶通道”晓喻世界。欺骗和掩盖最终在新闻、言论、学术自由前无处遁形。


爱德华整晚难眠,一大早就赶往市场大街。市民已将考古现场围得水泄不通,而他的朋友考古学家谢里尔·拉罗什(Cheryl LaRoche)正向市民发表演讲:“我们努力奋斗,就是要告诉你们,教科书之外,还站着一个历史。”


华盛顿的9位黑奴不能出入正门,以免被来访的名流撞个正着,所以走奴隶通道。


奴隶通道通向奴隶屋。那是一个灰色的小屋,不足15平方米,里面住着3个黑奴奥斯汀(Austin)、贾尔斯(Giles)、帕里斯(Paris)。隔壁的马房,接近90平方米,住着数匹肥马。


2008年,这里将建起9位黑奴的纪念馆,里面将存放他们的肖像,叙述他们的故事。这也将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座由政府出资纪念具体的黑人奴隶的纪念馆。“美国建国之始,伟人们立下的誓言极尽完美,闪闪发光。它们通常遮蔽我们的双眼,让我们无视其中的瑕疵、妥协、背叛。美国需要这个纪念馆,我们只能先安慰受伤的人,才能理解他们,进而让他们的伤口愈合。”爱德华·劳勒说。


2007年7月3日,是迈克尔·考德们的“黑人独立日”。次日,美国独立纪念日,自由之钟将在5英尺之外的奴隶屋边敲响。


英国媒体2007年披露,1775年4月,美国独立战争打响两天之后,在弗吉尼亚州的一个城镇登出一则广告,悬赏捉拿10个逃亡奴隶。其中两个是“尼格罗奴隶”,即黑人奴隶;另外8个是白人奴隶,其中包括来自苏格兰的中年制砖匠威廉·韦伯斯特和20岁的托马斯·皮尔斯(一位来自布里斯托尔的木工)。而悬赏追捕他们的人,则是大名鼎鼎的美国国父乔治·华盛顿。


华盛顿是美国的国父,是独立、民主、自由的象征,他同时又是奴隶主。现代人很难把这两个看似冲突的形象拼贴在一起,然而这两面都是真实的,甚至可以说是密不可分的。华盛顿在独立战争期间担任大陆军司令,他在长达7年的战争期间拒绝领取任何薪水,还能维持家人的生活,正是因为他本人就是大奴隶主,也没有把自由平等的原则应用到自家的白人奴隶和黑人奴隶身上。


昂妮画像,昂妮晚年沦为乞丐,但她说:“我从不后悔逃离总统府”本报资料图片


乔治·华盛顿的奴隶屋之外还生活着6位黑奴,昂妮·贾基(Oney Judge)是其中有故事流传的女奴。1772年,昂妮的白人父亲安德鲁·贾基在华盛顿的弗伦山庄做卖身工,与华盛顿的女黑奴贝蒂(Betty)结合并生下了她。4年后,安德鲁卖身契到期重获自由。当时法律规定女奴后代仍是奴隶身份,年幼的昂妮只能目送父亲远去。

昂妮身材矮小,擅女工。华盛顿曾在日记中夸她:“完美的针线活女能人。”因此,昂妮受到华盛顿夫人玛莎的特殊照顾,被选为贴身女侍。

1790年,乔治·华盛顿携带包括昂妮在内的9名黑奴,到任费城总统府。比其他黑奴幸运,昂妮住在了华盛顿卧室旁的小屋里,还可以随第一夫人玛莎造访费城名流。费城名流款待玛莎时,名流仆人则款待昂妮。有人告诉昂妮,在宾夕法尼亚(费城所在州),住满6个月你就能自由,去看法律吧!

昂妮第一次知道,人原来天生并非奴隶,但是她看不了法律,“华盛顿派人监视他的奴隶,读书是绝对不允许的。”迈克尔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但昂妮将自由铭记在心。当时,宾夕法尼亚州是美国黑人最自由的地方,6537名黑人中,只有3737人是黑奴。昂妮因此认识了不少自由的黑人朋友,他们偷偷地给昂妮传授了逃跑技能。

1791年4月5日,昂妮听到有人“噔噔”走上二楼,那是华盛顿的秘书托拜厄斯·里尔(Tobias Lear)。昂妮赶紧躲到门后,她害怕他,因为里尔从来对奴隶声色俱厉。里尔摸了摸门口的宠物狗弗里斯克(Frisk)雪,径直朝门里走去,华盛顿正在那里等他。“阁下,首席检察官今天来拜访夫人,说他的3个黑奴告诉他‘我们明天就要自由’,黑人在利用宾夕法尼亚的《渐行废奴法》,凡在宾州满6个月奴隶经历的,就可自由。夫人怕府邸奴隶效仿,让我来告知您。”华盛顿说:“可将在府邸近6个月的奴隶运返弗伦山庄,再运新奴过来。”

昂妮听到了这一切。

稍后,宾夕法尼亚州立法会收到一份提案:联邦政府官员不受《渐行废奴法》限制。立法会深知联邦政府高官多有蓄奴,这份提案将有利于政权的稳定,遂拟通过。但遭到宾夕法尼亚废奴协会极力反对,未能通过——政权与人权算是斗了个平手。

允许高官蓄奴的法案虽未通过,但事实上《渐行废奴法》已不再适用于一些高官。


并非真正的自由

3年过去了,昂妮并没有依法获得自由,她没有机会去州政府登记,没人知道她。1794年11月23日,秘书里尔重提《渐行废奴法》的“负面影响”。华盛顿给里尔修书一封:“……我不想考虑,更不要谈论这个。”

又两年过去,昂妮还是黑奴。1796年3月20日,总统夫人玛莎请来了她和前夫丹尼尔·柯斯蒂斯(Daniel Custis)的女儿伊丽莎白·柯斯蒂斯(Elizabeth Custis)。伊丽莎白就要出嫁,玛莎告诉女儿,将把自己的贴身女奴昂妮“作为礼物”送给她作嫁妆。

昂妮在隔壁听到了一切。6月(一说5月)的一个晚上,华盛顿一家像往常一样,正在享用晚餐。昂妮走出总统府,消失在市场大街。在朋友的帮助下,她逃到了新罕布什尔州的普斯茅斯市。

华盛顿夫人玛莎对昂妮的出逃切齿痛恨,认定她是被一个法国人勾引出走的,并力促华盛顿公开悬赏捉拿昂妮。华盛顿没有公开悬赏追拿昂妮,也没有让亲信随从去抓昂妮,而是让财政部长奥里弗·沃尔柯特(Oliver Wolcott)“处理此事”。此人给普斯茅斯市海关官员约瑟夫·惠普尔(Joseph Whipple)施压:让总统夫人的财产归来。约瑟夫不悦这种以上压下的命令,回信说:“她并非如声称那样,是受引诱出逃。相反,我发现她潜逃此处的唯一动机是对自由的饥渴。”昂妮苦苦哀求约瑟夫向总统转达请求:如果总统承诺在自己和夫人百年之后就还她自由,她甘愿回府为奴。华盛顿以亲笔信答复约瑟夫:“和她达成这种妥协——如她向你提出的——完全不被许可……不能将这种不成熟的偏爱奖赏给心怀不忠的人……”

两年后,华盛顿的亲戚蓬威尔·贝塞特(Burnwell Bassett)去新罕布什尔州出差,此行的目的之一是擒获昂妮,若昂妮生有后代,一并抓回费城为奴。当时昂妮已经嫁给水手杰克·斯坦因斯(Jack Staines),并生有一女,可能是伊莱扎(Eliza)。新罕布什尔州官员将这个消息私下通知了昂妮,她连夜雇了马车,怀抱女儿逃向邻镇格林兰。

昂妮出逃后,华盛顿的追捕一直没有停止,因此昂妮一直生活在重新为奴的恐惧之中,直到1799年乔治·华盛顿去世。1847年1月1日,废奴报纸《自由者》找到了昂妮·贾基,昂妮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她只能告诉记者,她大概八十多岁了。那时她生活潦倒,沦为乞丐。昂妮说:“我从不后悔逃离总统府,我拥有了自由,我相信当我是个孩子时,上帝就赋予了我这些。”

1848年2月25日,昂妮死于格林兰。生前,她做了一个男孩和两个女孩的妈妈,一个水手的老婆,一个天主教的信徒,一个学会看书、时常还有兴趣画画的女人。这些都是她逃离总统府的结果。

然而根据华盛顿于1793签署的《逃奴法》(Fugitive Slave Law)——签字地点与昂妮的寝室相距约10英尺——昂妮死时还是一个罪犯,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自由。爱德华说,昂妮尚有后代住在加利福尼亚,一直谢绝媒体采访,但爱德华希望他们某天能回到费城的市场大街,凭吊这位传奇的祖先。

昂妮出逃1年后,华盛顿极为欣赏的总统府厨师、黑奴赫库尔斯(Hercules)出逃。约1个月后,法国王子路易斯·菲利普(Prince Louis Philippe)造访华盛顿,他试探赫库尔斯年仅6岁的女儿是否因父女别离而忧伤。女孩回答他:“噢!先生,我很高兴,因为他自由了。”

赫库尔斯很幸运,遵华盛顿遗嘱,他在1801年获得法律意义上的自由。


人权与政权的权衡

华盛顿曾数次于私人信件中表达对奴隶制度的尴尬。1786年5月10日,他致信拉法叶特侯爵(Lafayette):“最近阁下于卡宴殖民地购置庄园,目的是解放庄园中奴隶,实为阁下慷慨、崇高与仁慈心肠的又一明证。但愿全国民众都怀有这种精神。但我对此却无信心。在上届国会会期中,虽收到一些要求废除奴隶制度的请愿书,但恐难以获得审议。我的确相信,如立即将他们解放出来,必将产生极大不便及不良后果。”

“不良后果”指当时百废待兴的美利坚可能因此政局动荡,因为美国上层建筑成员多是奴隶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明显的例证是,1793年,美国众议院以47比8的惊人票数通过《逃奴法》,该法旨在惩罚协助奴隶逃跑的人士,并将逃奴定义为罪犯。

作为个人,华盛顿有时也表现出对黑人的尊重。1776年2月28日,他在给女奴诗人菲丽丝·惠特蕾(Phillis Wheatley)的信中说:“我将很高兴接待您这位受诗神钟爱的人,接待您这位得天独厚,天资聪颖的人。”

作为总统,华盛顿始终没有走出奴隶制度的困局,在“人权”和“国家安全”中徘徊一生,直到1799年去世。遵其遗嘱,夫人马莎百年之后,其名下黑奴自行解放。

(昂妮的故事基于南方周末记者对爱德华和迈克尔约4小时的采访以及二人提供的十数篇著作。)



6
回复主贴

相关推荐

更多 >>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28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