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农区里的拆房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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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强拆,把村民推向绝路 铲车轰鸣、墙倒屋塌、尘土四扬……今年4月中旬的一天,邻居家住房被乡村干部强行拆除的嘈杂场景撞击着王玉莲本已脆弱的神经。眼看自己家的土坯房难逃厄运,恐惧、愤懑、无奈之下,王玉莲喝了农药,以死抗争。多亏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拆房给她精神造成的沉重创伤久久难以愈合。 王玉莲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燕子墩乡上宝闸村村民,她的遭遇是惠农区近万名农民的一个缩影。5月14日深夜,半月谈记者经多方打听,终于叩开了惠农区尾闸镇团结村村民雷惠珍的家门。听清记者来意

强拆,把村民推向绝路


铲车轰鸣、墙倒屋塌、尘土四扬……今年4月中旬的一天,邻居家住房被乡村干部强行拆除的嘈杂场景撞击着王玉莲本已脆弱的神经。眼看自己家的土坯房难逃厄运,恐惧、愤懑、无奈之下,王玉莲喝了农药,以死抗争。多亏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拆房给她精神造成的沉重创伤久久难以愈合。


王玉莲是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燕子墩乡上宝闸村村民,她的遭遇是惠农区近万名农民的一个缩影。5月14日深夜,半月谈记者经多方打听,终于叩开了惠农区尾闸镇团结村村民雷惠珍的家门。听清记者来意后,老人放声痛哭。去年4月,冯正忠、雷惠珍夫妇住了20多年的土坯房遭到强拆。镇里原答应给予安置,可一直拖到去年6月麦收时迟迟没有下落。一家人无处安身,只好在残垣断壁上搭建房顶,临时居住。时逢暴雨,屋漏甚烈,冯正忠老汉不得已爬上房顶修葺,不幸失足摔落,造成颈椎折断,送往医院,25天后去世。家中的“顶梁柱”倒了,老伴雷惠珍深受刺激,精神恍惚。如今,她带着5岁的小孙儿依然住在岌岌可危的土坯房里艰难度日。


今年5月13日是吴金兰老人去世一周年祭日。去年4月,家住庙台乡省悟村的她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乡里、村里隔三差五来人催逼其搬出土坯房,实在经不起多番折腾,老人被迫搬到乡政府指定的房子里居住。离群索居、无人照顾,老人悲愤交加,含恨而亡。据村民们反映,同村77岁的任金花原本十分健旺,也因被强迫搬离老宅子于去年5月抑郁辞世。


5月15日上午,记者来到靠近110国道的燕子墩乡汪家庄村采访。一片片倒塌的废墟上,破碎的土墙,横七竖八的房梁,之间不时露出桌椅凳腿等家具。眼前的景象让记者一时有些错觉,好像刚刚发生了地震。


这里没有发生地震,但对村民们来说,却比地震更可怕。村民曹美英向记者哭诉:5月13日、14日两天,乡里、村里来了十几个人,还开着铲车,将她家的正屋、伙房、粮房大小12间全部推倒,连羊圈、猪圈也不放过。如今无家可归的她,只好花钱租别人的房子住。


老百姓连自己家的房子都保不住,这究竟是为什么?


是“惠农”还是“瞎折腾”


记者采访了解到,自去年初以来,惠农区层层下指标、定任务,强力推行农村土坯房改造。


记者手中的一份惠农区“塞上农民新居”建设进度表显示:截至2008年7月10日,红果子镇共拆土房474户2435间,尾闸镇共拆土房369户2151间,庙台乡共拆土房542户2595间,燕子墩乡共拆土房308户930间,礼和乡共拆土房646户1974间……


今年2月,惠农区又推出了《农民住房改造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要求各乡镇将辖区内2601户农村土坯危房全部拆除,其中:尾闸镇497户,庙台乡502户,礼和乡453户,燕子墩乡757户,红果子镇392户。


如此大规模的拆迁改造,当地官员和老百姓是如何评价的呢?惠农区委常委、办公室主任贾赞信说,此举是为了彻底改善农民居住条件,整体提高农民生活质量。村民们却反映,“这是瞎折腾”。


一间间土坯房被拆,或许被一些干部当作“政绩”,但对于当地许多老百姓来说,却是居无定所甚至流离失所,并给生产、生活带来极大不便。去年5月,在外打工的尾闸镇村民赵伟(化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4间土坯房被强行拆除,金融危机的冲击迫使他返乡,无家可归,只好在外租房。庙台乡省悟村村民梅全孝家的6间土坯房被拆后,无处栖身,乡里把他老两口安置在乡敬老院废弃的旧房中。老人腿有残疾,行走不便,里外的活全靠老伴一人,去趟地里要跑6里远。汪家庄村是当地的枸杞种植基地,再过10多天,就到了采摘季节。让村民们忧虑的是,房子拆了,枸杞晾晒、储存怎么办?接下来的麦收,又该如何开展?


虽然实施方案确定的住房改造对象是危房户,但许多被拆户认为土坯房并不等于危房。省悟村老党员谢庭勇今年被拆了7间房,还剩下三间房待拆。记者走进他家,丝毫感觉不到“危”在哪儿。而汪家庄村村民杨廷华家的房子前几年刚刚装修、加固过,花了5000多元,却被拆得一间不剩。村民们反映,乡村干部三番五次催促拆房,纯粹是“忽悠人”:去年拆房的理由是,奥运会快开了,土坯房影响奥运会形象;今年又变了,说要来地震,土坯房不结实。村民们不解:真来了大地震,砖瓦房就能抗住吗?省悟村村民李克明说,我先后当了10多年的村小组长,还从来没听说本村的土坯房因为下雨、刮风倒塌过。


拆房得补偿,理所应当。但在惠农区,记者却听到一名乡干部这么说,城里拆迁是“红拆”,给补偿;咱这儿不给钱,是“白拆”。虽然被拆房的农户也听说每户有5000元~1.3万元不等的补助,但至今连钱的影子也没见着,不仅今年刚被拆的没有,去年4月被拆的也分文未得。记者在庙台乡省悟村随机采访了6户农民:


李秀成:去年4月拆了7间,一分钱未补;


李口子:去年拆了5间,今年拆了7间,一分钱未补;


谢庭收:去年拆了3间,今年拆了3间,一分钱未补;


谢庭勇:今年拆了7间,一分钱未补;


李永春:去年拆了6间,一分钱未补;


李克明:今年拆了8间,一分钱未补。


即使补钱,也设定了重重“门槛”,即必须到指定的楼盘买房或到集体点建房。记者看到尾闸镇尾闸村村委会今年4月发布的《拆迁通知》这样写道:凡申请在集体点建房,现在居住的土坯房,在4月30日前拆迁完毕的,每户补助1.3万元;5月31日拆迁完毕的,每户补助0.8万元;6月1日以后拆迁完毕的,每户补助0.5万元。该通知的潜台词是,谁配合得好,补助越多;谁“对抗”政府,补助越少。而补助的钱对于绝大多数想盖房或买房的被拆房户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记者调查得知,在惠农区农村居住土坯房的,大多是老、弱、病、残者,经济承受能力普遍较弱。村民李克明说:“砖房、楼房谁不想住?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村民们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以购买红果子镇集中居住点的楼房为例,即使买一套最小70平方米的房子,按每平方米950元算,也要66500元,扣去补助,一家至少要掏5万元。这对每年仅有四五千元收入的他们来说,将是一个沉重包袱。而集中居住点离庙台乡、尾闸镇、燕子墩乡至少有10 多里,远的有40多里,以后种地怎么办?


更荒唐的是,所谓的红果子镇集中居住点才刚刚破土动工,好似“水中月、镜中花”。许多被拆房户无家可归,只好投亲靠友或被迫在外租房。


防“天灾”,更怕“人祸”


虽然惠农区参加农房改造工作的干部强调,他们为说服、安置被拆迁户,做了大量工作,但老百姓根本不买账。所有接受记者采访的被拆迁户都表示,他们是被强迫的。村民们反映,那些天,乡里、村里轮番派人做工作,有的干部嘴里骂骂咧咧,把人都快逼疯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拆房没有任何协议,老百姓不知道政府的依据是什么。庙台乡去年印发的《拆除通知》明令:“通知你户于2008年4月29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者,乡人民政府将进行强制拆除,拆除费用由你户承担。”


5月16日上午,记者二访汪家庄村,正好看到一座土坯房面临被拆。大铲车就停在房前,10多个区、乡、村干部围着房子跃跃欲试,而房主的女儿正堵在房门口阻止强拆。为避免一场冲突的发生,记者亮明身份,与在场的燕子墩乡党委书记赵建国进行了交谈。


记者问:群众对拆房满意吗?


答:我问他们,他们会说满意,你问他们,可能就会说不满意。


记者问:为何?


无语。


记者说:“那我们一起问吧。”


在场的10多名村民几乎异口同声:“不满意!”


一名村民告诉记者,我们这里墙倒屋塌,不是天灾,是人祸啊。


显然,惠农区农民住房改造工程并不“惠农”,而是“害农”。


5月7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副部长齐骥在接受中国政府网访谈时指出,除非原址经技术鉴定有重大地质安全隐患的,农村危房改造方式应以加固修缮和原地重建为主,一般不异址重建,更不能不顾农民意愿进行集中重建。而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下发的《宁夏塞上农民新居五年建设计划》也明确要求:“必须充分尊重农民的意愿,做到量力而行,依民愿行事,不搞强迫命令”。记者调查发现,惠农区的做法明显违背了上级政府和主管部门的要求。


截至发稿时,记者再次核实了惠农区农房改造的最新情况:一辆辆铲车依然在轰鸣声中推向一座座农房,大拆强拆之举依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地农民维护自身权益的呐喊声依然得不到有效伸张……(记者 王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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