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之南雄北王 正文 四、热血青年赴国难 痴情男儿寻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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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32.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432.html[/size][/URL] 蒋先云跟伤残退伍军人告别后直奔江边渡口,他的终点站是对岸的汉口港码头。 站在甲板上,脚下的江水像开锅似翻滚,眼前的船只是无序穿行。大约走了十分钟,渡船与龟山擦肩而过,左侧江面上出现黄白并行的水道,是长江与汉江交会时产生的自然景观,蒋先云想到泾渭分明这句成语。 上岸后蒋先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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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先云跟伤残退伍军人告别后直奔江边渡口,他的终点站是对岸的汉口港码头。

站在甲板上,脚下的江水像开锅似翻滚,眼前的船只是无序穿行。大约走了十分钟,渡船与龟山擦肩而过,左侧江面上出现黄白并行的水道,是长江与汉江交会时产生的自然景观,蒋先云想到泾渭分明这句成语。

上岸后蒋先云坐上黄包车。还是第一次来汉口,不知道汉口港的位置,雇了黄包车等于雇了向导。

汉口港是全国第三大港口,排在上海、青岛港之后。在内陆港口排名中,它位居第一,每天有40多艘客轮发往全国各地,旅客吞吐量约二万余人(次)。

穿过人流挤进喧嚣热闹的售票大厅,蒋先云不急于站队买票,而是先看黑板上的航班、票价。到上海有两个班次,早上八点一趟下午三点一趟,现在已是下午五点半钟,只能购明天八点的船票。

他不急于赶路也就不慌不忙,还能容忍“后来者居上”。轮到他购票时售票大厅冷冷清清,眨眼工夫走得只剩下几名旅客。

票到手售票大厅也准备关门,工作人员与他几乎是同时走出大厅。这才发现夜幕降临,店铺门上的箱灯开展发光。不用找旅馆、饭堂,到处都是做港口生意的店堂门铺,有豪华高档的大店,也有简陋陈旧的小店,富人、穷人都能找到各自的需要。

蒋先云选择了江边一遛的小吃摊。要了一格小笼包,一碗清粥。酱油、醋、辣椒免费供应——没有人把佐料当饭吃。

当菜吃没有意见。

湖南人喜辣,辣椒在他们口中是百味之王,宁可无菜也不能缺辣。蒋先云将软塌塌的汤包缠上一层火红红的辣椒泥,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后舟车劳顿消失殆尽,信步走进路边小旅店……

天亮上船。

船比火车宽敞,每个人都有一张床位。蒋先云将行李箱塞进铺下,没有上床享受,而是要看两岸的风光。这次汉口之行虽然没有到中心市区,还是能从两岸的楼宇中感觉到江城的魅力,不愧为东方的芝加哥。

江面逐渐变阔,两岸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小,过往的船只难觅一面,客轮就像浮萍飘进大海中,显得孤立无援。黄金水道为何这般萧条?蒋先云问自己。

越往下游走越不像长江,像进入湖泊水库一般——水不急,浪不高,弯道少,湖汊多,并且风景大段大段雷同,像一张名画不断被复制,没有新鲜感。

或许是江风的原因,多数乘客躲进船舱。

蒋先云换了一个位置,从船的左侧换到右侧;没有发现特别之处,江风越刮越大,头发拍打着额头犹如鞭抽的味道。此时虽然过了立春,但是春天还没有来临,寒冷的冬天仍在唱主角。

蒋先云将白围巾又缠了一层,只留下一双眼睛。

蓦然听到乡音,好像就在眼前。他没有急于认亲,而是一旁观察。只见一名热血青年在向同室大发感言,不是天一句地一句的聊天式,也不是想到那里说到那里的闲谈式,好像在演讲,言辞慷慨激昂,条理分明,观点清晰,滔滔不绝……

蒋先云不由得挪动脚步,参与旁听。

见有人欣赏,热血青年拿出看家本领,把当今人物一个个拿来评点。在他眼里,曹锟是一个无德无能的庸君,只配当布贩子,不配做总统;黎元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笨蛋,是扶不起的阿斗;段祺瑞有才无德,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张作霖是一个老奸巨猾的马贼,靠拉帮结派控制东北;吴佩孚打了几个胜仗就老子天下第一,就目中无人,总有一日会众叛亲离。其他小军阀如唐继尧、陆荣廷、齐燮元、卢永祥、萧耀南、赵恒惕、袁祖铭、刘文辉、刘湘、杨森都是昙花一现的人物,至于陈独秀、李大钊、张国焘这些共产党文弱书生,教书还可以,敲边鼓还行,想带领中国实现共产主义是不切实际的空谈,惟有孙中山有主张,有主义,有政党,可惜就是没有军队,要是有军队早成了气候。

说完之后他把目光投向蒋先云,希望对方能唱和几句。

蒋先云不完全同意他的观点,也不完全排斥他的说法,从求大同存小异的角度来看,应该视为知己,或是同路人,至少他们都佩服同一个人——孙中山。在这种混乱年代,谁会佩服一个文人?当今中国人气最旺的人是吴佩孚,三岁小孩也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吴的建树卓越,与“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有关,孙中山因为他的主义、主张不能实现,便被不怀好意的人称之为孙大炮。

蒋先云站起来跟他握手,并自报家门。

老乡!

还多了一个共同点,两个人与“山”字有缘,一个别号叫巫山,一个字叫君山。其实还有许多共同点,譬如说,都是赵恒惕通缉的要犯。

君山的大名叫贺衷寒,湖南省岳阳县鹿角镇牛皋村贺耕九屋人,生于1900年,今年二十四岁,长蒋先云两岁。

老乡的手紧握在一起。

贺衷寒不是平庸之辈,曾两度赴莫斯科参加国际会议。第一次是1919年,贺以东方劳工代表身份出席在莫斯科举办的东方民权会议。此时的他还是武昌湖南旅鄂中学的一名学生。第二次到莫斯科是参加远东劳苦人民大会。贺是武汉学生代表,团长是中共中央组织部长张国焘。中国代表团于1921年10月16日从中苏边境出发,次年1月到达莫斯科。1月21日正式开会,来自远东各国的代表、列席代表、旁听代表、远东各国的俄侨民代表和学生约160人参加会议,共产国际主席李洛维也夫主持会议,大会推举列宁、托洛茨基、片山潜、季洛维也夫和斯大林5人为名誉主席,张国焘以及各国代表团团长为主席。在此期间,21岁的贺衷寒与24岁的张国焘发生摩擦,张指责贺不服从领导,目空一切;贺指责张盛气凌人,没有领导胸怀。两个人闹得一塌糊涂。本是一些生活琐事,不计较也就没事,张国焘认为贺冒犯了他的领导尊严,回国后找了一个理由将贺开除出团。贺不服,上告中央。张是中央局要员,没有人理睬。贺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把对张国焘个人的恨转借到整个中国共产党人身上。回国后贺在武昌一中谋到一份教书职业,一度加入恽代英开办的“共存社”,因意见不合退出。贺决定另起炉灶,成立一个自己的组织。不久“人民通讯社”在武昌成立,贺是社长兼主笔。有了这个载体就有了活动空间,就可以施展拳脚,贺将满腔热血化成一行行文字,阐述民主,宣传自由,鼓吹革命,抨击时政。萧耀南不允许身边有这么一个唱对台戏的通讯社,下令查封。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移师长沙,更名为“平民通讯社”。换汤不换药,更名不改志,除了继续为民请命外,还联络失学、失业的学生、工人游行示威,筹建湖南公民选举监督团,揭露赵恒惕的虚假民主。在他的带动下,湖南的革命政治团体纷纷组织活动,质疑赵恒惕所谓的民选省长的合法性。此举激怒了赵恒惕,赵指使军警逮捕杀害共青团员、湖南第一纺纱厂工人黄爱、庞人铨两人,并造谣称两人是被暴乱工人杀害。贺衷寒义愤填膺,当夜写成《黄、庞案之真相》,第二天在街头散发。赵恒惕恼羞成怒,下令查封“平民通讯社”,并将贺衷寒逮捕。狱警要他写悔过书,并交出同党。贺衷寒不承认有错,不承认有同党,坚称自己的行为是每一位爱国青年的自觉行动,因而不存在被人利用和受人指使的问题。赵恒惕拿不到证据,不能治罪就折磨,不死也要去掉一层皮。后经岳阳县两名省议员出具担保他才幸免于难。老父将他从监狱接回老家,为他找了一份教书职业。贺衷寒不屑偏居一隅,身体恢复后即回长沙,担任长沙青年服务社教务主任,兼中学教师。不久被聘为上海《时报》特约记者。在汉口开笔会时欣闻黄埔军校招生,不等会议结束就提前购票,没想到在船上遇上志趣相投的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还是同龄人。贺衷寒摆出老哥的架式要请小弟吃饭。船上设有餐厅,备有五张台位。船上旅客虽多但是吃饭不多,头等舱有钱人不用上餐厅,而是服务上门。其他旅客是自备干粮,因为船上食品质差价贵不划算。

选了一个靠窗位置,贺衷寒点了一盘酱牛肉,一份辣子鸡,半斤老白干。菜上齐后贺衷寒要与蒋先云酌酒,被蒋谢辞。不是讲礼而是不会。贺也不爱酒,要酒是为了渲染气氛;既然都不爱酒,那么就退货。退不了,散装酒不比瓶子酒,从罐里舀出就不能回罐里,不喝就只能当清洁剂用来抹桌。

刚捧起饭碗一只脏手出现,是乞丐。已分不清男女老少,看不清是健全人还是残废人,此人浑身上下只有一对眼睛清澈,其它部位是烟熏腊肉。

蒋先云正要掏钱,贺衷寒用半斤老白干打发。

大礼。乐得乞丐磕了一个响头。有酒没菜,乞丐双眼盯在菜盘上,意思很清楚,也要一点。

“去去去,”贺衷寒不耐烦了,“不能贪心不足。”

端盘小伙计拿起一把笤帚,把乞丐打走。


船过黄石、武穴、九江,前方就是安庆。因是第一个省会城市,加之上下船旅客多,轮船自身需要补给,邮件、货物需要装船下货,因此客轮在安庆逗留时间较长一些。

船不动一个地方看腻了,贺衷寒要回船舱睡觉。蒋先云没有睡意,船不过安庆他是不会回舱。安庆魅力太大,安徽省名是取安庆的“安”字与徽州的“徽”字组合而成。明朝江苏和安徽是一个省,叫南直隶省,与北直隶相呼应。满人入关建立大清,忌讳南京是明朝的第一任首都,要破明朝风水,于是改南京为江宁,改南直隶省为江南省。仍不解恨,将江南省一分为二,东半部取江宁、苏州的前一个字,组合成新的省名,就是今天的江苏省;西半部就是前面所说的安徽省。安庆境内有皖山、皖河,春秋时期出现过皖国,故安徽简称“皖”。安庆还是黄梅戏的故乡、京剧的发源地,徽班领袖程长庚融昆曲、汉调等剧种之长,创造了国粹艺术——京剧,而被誉为“京剧鼻祖”。

“看到什么?”贺衷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走马观花能看什么?还不如走马观花,因为轮船是从城市的边缘擦过,只能看到城市的高处建筑,底部被江堤取代。

“为何对安庆情有独钟?”贺衷寒似在嘲笑他没有见过世面,“是不是因为安庆出了个陈独秀?”

被他言中,的确因为有陈独秀才喜欢安庆。对陈独秀的崇拜不是因为他是共产党的总书记,而是因为他还是新文化的旗手。

“陈独秀称不上旗手,真正的旗手是安徽的另一个大学者。”

指的是胡适。

蒋先云没有与他争辩,知道他对共产党有成见,不过话还得说明,新文化的旗手是三个人:陈独秀、鲁迅、胡适。

“这个排名不准,”贺衷寒非得争个胜负,“应该是胡适、鲁迅、陈独秀。”

蒋先云的观点是并列关系,三个人并列为新文化的旗手,没有第一旗手第二旗手第三旗手之分,无论谁排名靠前,都不影响另外两个人的成就。

“嘿!嘿!还是你会说,也许你是对的。”贺衷寒巧妙地作了让步,却没有认错,换了一个话题,“安徽还有一个大人物你猜是谁?”

段祺瑞。

“对了,就是段祺瑞。”贺衷寒见想到一块,颇有几分英雄相见略同的感觉,“段祺瑞是安徽合肥人,所以他领导的北洋军阀被称之为皖系。不管是什么系,都是袁世凯的北洋系。北方军阀都是袁世凯的部下,南方军阀都是孙中山队伍;北方的军阀与袁世凯的关系是紧凑型关系;南方军阀与孙中山的关系是松散型关系;北方的军阀听袁世凯指挥,叫打谁就打谁;南方军阀只亮孙中山或同盟会的招牌,都想称王称霸,不把孙中山放在眼里。民国这么多年,总统、总理长则二三年换一次,短则十天半月换一次,真正有职有权的总统惟有袁世凯,其他人是傀儡;真正有职有权的总理是段祺瑞,其他人是摆设。”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正确,贺衷寒独拿段祺瑞说事,称段祺瑞是太上皇,敢把民国总统不当事,不止欺侮一个,而是三个。黎元洪是第一个受他窝囊气的大总统。袁世凯死后,黎由副总统自动坐到总统位置上,满以为可以玩袁世凯的皇帝味,没想到成了段的下酒菜,只有盖章权,没有发言权,想看完文件再盖章都不行,动作稍慢就受到冷言冷语对待。段祺瑞从不以总理身份觐见总统,公事私事都由国务院秘书长办理。段提名徐树铮当秘书长时黎讲了一个条件,国务院秘书长见总统陈事时须知会总统府秘书长。段祺瑞答应徐树铮不答应,儿皇帝还有资格讲排场?徐树铮如同进菜园门茅厕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大咧咧地进办公室,大大方方地坐在总统对面,大声大气地跟总统说话。黎想问清来龙去脉,徐不耐烦地说:“现在是内阁责任制,有总理负责,总统不必多问。”有一次徐树铮拿着人事命令到总统府盖印,黎一项项地仔细浏览,徐树铮嫌黎的动作太慢,不恭地说:“总统不必多看,总理早已研究清楚,请快点盖印吧,我还有事忙得很。”黎气得火星直冒,把自己与袁世凯对比,觉得这个总统当得可怜,脸色发青地对手下人说:“我本来就不想做总统,是他们让我干,让我干又是这种态度?”

黎元洪窝囊还情有可原,因为手头没有军队,资历比不过段祺瑞;段当统制时黎还是个协统。轮到冯国璋做大总统就应该不是这个行情。袁世凯在位时,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并称北洋三杰。袁死后冯是直系首领,可以与皖系抗衡,怎奈他的势力在东南一带,当副总统威风十足,离开东南赴京当总统是鱼儿离开了水。张勋复辟失败后,黎元洪电请他代行总统,他知道这个总统不好代,段祺瑞不是好对付的爷们,迟迟不愿动身。段祺瑞迫于舆论压力派勒云鹏赴宁迎冯,冯怕当傀儡,要段答应三个条件:第一,段必须通电全国表示绝对服从总统节制;第二,由他的亲信陈光远接任江苏督军;第三,将陆军十五师和十六师改作总统卫队,一同进京上任。段祺瑞不仅答应,还出郭迎接,与冯执手进城。没想到热了三天,府院就闹得不可开交。冯不想当“儿皇帝”,借巡视为名率一千亲兵赴南京商量反段大计。专车抵达天津时,曹锟率直隶军政大员在车站欢迎。小住一夜后第二天出发,抵达济南。山东督军张怀芝登车谒见,并同车赴蚌埠。此时的蚌埠不是安徽省会却比省会城市热闹,督军公署、省长公署都设在蚌埠,政府职能机构仍然在安庆。段祺瑞得到准确消息——冯想“造反”,急电安徽督军倪嗣冲截留。 冯国璋专车抵达蚌埠后,倪嗣冲率一个师人马迎接。冯以为倪会像其他省督军一样大献殷勤,哪知倪说话像铳子:“四哥,小站练兵时咱们都是文官,如今你是大总统,我还是个督军,我看这个督军觐见大总统的大礼就免了吧!”冯国璋在家排行老四,不叫总统叫四哥是放肆。不待冯发作,倪又连珠炮式地发泄不满:“四哥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天津武备学堂当学生时的情形?校长是我们安徽的李文忠(李鸿章的字)。安徽人真倒霉,当年卵翼出来的学生一个个都忘了本,都同安徽过意不去,吃里扒外,这还了得!”或许是嫌说服力不够,竟然抱头大哭:“总统,现在国家已经危险万分,我们北洋派也到了万分危险的地步,南方势力气焰嚣张,还有小人在总统跟前挑拨,说你是直派,说段总理是皖派,说你俩闹意见,说直皖两派要分家。若真的分了,不是自相残杀?那北洋派就完了。”不是听说,而是事实。冯国璋不想浪费时间,急欲赴南京,于是敷衍两句就命令发车走人。“上哪里?”倪顾不上尊卑上下,撕破脸面,各为其主,“你若回北京,我可以恭送,若去南京,我便请四哥去安庆小住数日。”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冯国璋没有办法,小住数日后返回北京。倪嗣冲劝驾有功,被段加封为长江巡阅使,郧一位。冯当了一年总统到期,连任没有希望,退位一年后忧郁而逝。

冯走后得有个人接任,最好的人选就是段祺瑞自己。段还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能力有资历不够,把徐世昌推上前台。徐的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就是手头没有军队,是个啃书本的文人。结果可想而知,段祺瑞让徐世昌成了黎元洪二世,自己当了慈禧太后。尽管这样,段还是不满足,毕竟总理不是总统,让人找原因。问题出在风水上,段的家乡合肥没有龙脉,要是合肥能成为省城情况就有改变,督军公署和省长公署在合肥就能攀龙附凤,沾上龙脉何愁不能美梦成真。段祺瑞心动,但是难道不小,安庆从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就是省城,想改变现实阻力很大,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死心,先放出风声试水,等舆论做足后再让总统徐世昌下令——如果说好,就是他的主意;如果挨骂,就是总统歪掰。如意算盘打得不错,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吴佩孚小子给整下课。


蒋先云听得如痴如醉,如同在听说书艺人讲故事,没想到贺衷寒有演讲天赋,声音、语言、动作与故事情节十分协调,能抓住人打动人,听了想听,百听不厌,从而推断贺是一位见识多广、善于总结、见解独特的人,许多故事蒋先云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到蒋先云夸他,贺衷寒半是谦虚半是得意,介绍起经验来:“我这个人就爱看书看报,喜欢收集资料,还爱发表议论,写一点读后感。之所以记得深,记得牢,就是因为把一件事倒来倒去倒熟了……”

正说着,突然传来急促呼救声:“有人跳江喽,快来人喽!”

蒋先云没有多想,撒脚朝后舱跑去。一群人挡住视线,有人伸手搭救;只能是美好愿望,手不够长,离落水者有一丈多远,并且还有逐渐拉开之势。惟一的救人办法就是泅水。蒋先云拨开众人跳入江中,这才知道长江不是湘江,初春不是盛夏,不仅水流湍急,而且刺骨如刀。明明在用力划水,却收效甚微。心慌吃不得热粥,蛮干起不了作用,一要避开风浪,二是要绕过漩涡,得借助风速、水流之势,顺势而上。好在轮船熄火,螺旋桨停止转动,水面趋于平静。落水者在水中挣扎,身体时上时下,若隐若现。得赶在其力气未尽之前搭救,否则坠入江底谁也没有办法。

蒋先云怨自己动作迟缓,在湘江、耒水游泳时不是这个熊样,一个动作身体前行半米,现在是走猫步——全身在动,步点多,却跨度小。

“挺住!”船上的旅客见溺水者双手软软绵绵估计气力用完,于是拼命鼓劲,同时催促蒋先云“快点!”。

溺水者在下沉,船上的旅客屏住呼吸。

只有头发留在水面,有人闭上双眼不忍看着生命湮灭。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大手抓住一绺头发,轻轻一提,四两拨千斤,溺水者的头颅露出水面。

“不能靠近!”有人提醒。

蒋先云稍一用力,借助水的浮力,将溺水者移到身体前方,推着溺水者在水中滑行。

众人合力将溺水者拉上甲板,这才看清是船上的乞丐。

有人踢了乞丐一脚,骂道:“早知道是你这条贱命,就不该下水救你……淹死一个祸害。”

贺衷寒将棉衣围在蒋先云身上,拥着他进了船舱……

船长请蒋先云到办公室,刚才的壮举让人敬佩,他要设宴款待救人英雄。投江事件在他们航务公司不是一次二次,类似这样的事每年都有发生,有时一趟航程就有好几起,防不胜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还麻木了——他要死,我们航务公司有什么办法?我们的责任是安全航行,没有责任救人,因此也没有配备专门施救人员,遇见这类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溺水者自救,或者被旅客搭救。当然也不是不讲一点人道主义,至少要停船熄火,等待投江者自救或被救或消失。

没有人想死,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会选择投江自尽。当死神来临时就开始反悔,但是晚了,只能作出本能挣扎,能自救的人几乎为零。他救的也不多,要看运气,命不该绝会有人挺身而出。不是每个人能下江救人,有这个心没有这个力不行,否则是赔上性命。前年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对夫妻在船上争吵,妻子一怒之下纵身江水。丈夫想营救妻子也跟着跳进江中,结果是双双葬身江底。正因为江水猛如虎,航务公司既不鼓励船员下水救人,也不鼓励旅客入江救人,没有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有这个能力还会考虑到不能预测的各种因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正的见义勇为者是少数。船长在这条船、这条线上跑了三年,还没有目睹到救人壮举。虽然他们不鼓励旅客拿生命冒险,但是并不等于号召大家见死不救,对那些舍生忘死的人不会无动于衷,以宴请这种方式表示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救人者和被救者再次见面,蒋先云已经认不出被救者就在眼前,要不是被救者主动介绍,他还会拿他当船员,因为之前的被救者是乞丐,长江之水洗净他身上污垢,合体的海员服穿出几分人样,几分自信,谁能相信这就是一个弱者,一个乞丐?

“我叫孙基勇,23岁,感谢英雄救命之恩。”孙基勇单膝作地,双手抱拳,向蒋先云行了一个大礼。

“快快请起!”蒋先云扶起他。

救人者和被救者一左一右坐在船长身边。

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怎么当乞丐?

一个神智清醒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胡涂事?

一个彬彬有礼的人怎么会有如此过激行为?

孙基勇知道大家急于揭开谜底,于是说出原委。他是汉口人,一年前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的未婚妻子也是他的表妹从金陵女子师范学校毕业,两人在南京会合后逆江而上准备游庐山。兴冲冲地上船,没想到遇上陆军第十九师师长杨普春。杨见其表妹天生丽质就起邪心,让船长把表妹骗到他的头等舱,关上门,开门见山要表妹做他姨太太。表妹不从,欲夺门而出,被卫兵截拦,从此失去自由。孙基勇找遍船舱没有发现表妹踪影,最后找船长要人。船长被逼无奈,不得不说出实情。岂有此理,胆大妄为,青天白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孙基勇找到头等舱。没有开口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这才知道对手厉害。不会就此屈服,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化妆成船员,终于见到表妹。惟一的出路就是跳窗。为了保证表妹安全,他将沙发布和桌布连成一条绳子,正准备放表妹下窗。门开,卫兵将他摁倒在杨普春面前。杨问他是什么人,表妹说是丈夫。以为对方会对有夫之妇不敢兴趣,谁知道杨普春更会利用这层关系,拍桌一掌:“拉出去枪毙!”表妹立即跪地求情,答应做他姨太太。还不能放,要看行动。一个坚持先放人后同床,一个坚持先同床后放人。船到芜湖他被卫兵押下船,回头看见表妹站在窗前流泪。不能没有表妹,一纸诉状告到苏皖赣巡阅使兼江苏督军齐燮元手中。这样的事还叫事?没有下文。家人和姨父都劝他认命,他偏不认命,一个人找到第十九师驻地要人。要不是杨普春答应过表妹不伤害他,枪毙他一百次也没有人追究。他不认命表妹认命,劝他死心。就是不死心,仍然“纠缠”不休。杨给副官下了一道命令,看到他就将他遣返。一来二往,他成了船上常客,也成了神经病,没有一艘客船肯搭载。不影响来南京,从汉口到南京方向的船有十三艘,一不留意就爬进船舱。过去还有明确目标,时间长了目标淡化,不一定要找表妹,只要在船上就心满意足。家人把他领回家,离开了轮船就心神不定,就胡言乱语,就乱砸乱打,没有办法,只得由他。没钱就乞讨,过着饥一餐饱一顿的日子。突然遇上了蒋先云和贺衷寒,一次性赏他半斤老白干,让人受宠若惊。半斤酒到肚,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不但酒醒了,梦也醒了,回顾一年多的磨难,不禁失声痛哭。没有人把他当正常人看,哭也是白哭,无人相劝,无人开导,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真正是生不如死。绝望了,不如一死百了。想到死,就想到来世,就想到天堂,就憧憬着另一个世界表妹在招手;还犹豫什么?快快上路,就这样纵身一跃。到了水中才猛然清醒,死亡竟是如此难受,不想呛水只想呼吸空气,但是没有支撑点,想浮出脑袋就得不停地挣扎;真累,好想休息一会。刚有这个念头就要呛水,这才知道不能休息,手脚必须运动。看到有人朝他游来,分明就是救兵,有生还希望,浑身有了无穷的力量……倏忽醒悟,原来自己不想死……脚手开始麻木,力气已经用完,好在救兵越来越近。就在触手可及之时,他的四肢没有一丝气力,只能任凭身体开始下坠……冥冥之中感觉身体在飘,在荡,花瓣扑面,仙鹤绕飞,就像做了美梦一样舒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重新来到人世间。

“恩人,你不但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孙基勇说完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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