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巴中强毁烈士陵园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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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6月7日,一篇《黑手伸向烈士陵园 红军尸骨惨遭破坏》的帖文出现在巴中论坛,网民“燕南大巴山”辞揭露南龛陵园变故,“烈士墓毁之殆尽,部分骨灰盒朽烂,骨灰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藉”。 次日,自认受到伤害的巴州区烈士陵园管理所即在巴中论坛发帖回应。出人意料,管理所称上述报料帖为“不实言论”,但又承认“施工中或有不当之处”。 同日巴州区民政局强势回帖反击,声明爆料帖严重失实。跟管理所一样,帖子回避了墓土一节,强调对陵园的“依法施工”。 此后几日不断有媒体针对陵园进行报道,墓土一事成为焦点。《巴中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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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一篇《黑手伸向烈士陵园 红军尸骨惨遭破坏》的帖文出现在巴中论坛,网民“燕南大巴山”辞揭露南龛陵园变故,“烈士墓毁之殆尽,部分骨灰盒朽烂,骨灰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藉”。


次日,自认受到伤害的巴州区烈士陵园管理所即在巴中论坛发帖回应。出人意料,管理所称上述报料帖为“不实言论”,但又承认“施工中或有不当之处”。


同日巴州区民政局强势回帖反击,声明爆料帖严重失实。跟管理所一样,帖子回避了墓土一节,强调对陵园的“依法施工”。


此后几日不断有媒体针对陵园进行报道,墓土一事成为焦点。《巴中广播电视报》援引陵园管理所所长白胜的说法“把每座坟墓上的泥土移开”,“在安放骨灰盒的石坑四周砌上统一规格、统一风格的天然大理石板,使每座坟墓更加美化”。


而在广为转载的《重庆商报》报道中,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说法截然不同,“民政局并未对烈士陵墓进行挖掘,只是刨除了陵墓的一点土”,“改造过程并未涉及烈士陵墓的主体部分”。


更让人们无法接受的是“墓穴主体论”。


6月10日巴州区新闻办就此事做出的书面表态中,“陵墓的主体”被定义为狭义的墓穴:“将烈士墓体(内安放骨灰盒)实行原地保存,烈士墓主体不动,并对墓体原貌进行密封保护。”


掘取坟土,则被巴州区解释为“对墓地前后左右需要进行绿化的空地进行石料土石方的清理”。


报料帖贴出的一张骨灰盒朽烂外露、内中露出湿红绸和骨头的照片触目惊心,成为网民指控的焦点。


所有这一切,让本报记者接触的十多位先烈家人们更为伤心。在他们的常识中,包括覆盖每座烈士墓的两方墓土和墓穴在内,整座墓都是主体,“不承认到别人坟上动土,还狡辩没动主体,太荒谬了”。


很多家属试图在巴中论坛上发表不同的信息,但帖子总发不上去,很多记者来采访,但总看不到后来的报道。加之政府部门的强势出击,舆论开始向着有利于政府的方向发展,外界开始相信烈士坟不但没有被挖开,而且得到了良好的修缮。

曝光后巴州区民政局和区政府多次公开表态,强调陵园内施工的合法性。


巴州民政局解释说,此番的维修从去年年底开始,方案经专家论证、层层审批,已完成的一期工程包括陵园大门、陈列室和接待室。


跟掘墓有关,陵园内的施工是二期工程,于今年5月动工。针对陵园的改造与当地红色旅游有关。对主政者而言,修缮好的南龛陵园将与咫尺之遥的川陕革命根据地博物馆组连为一体,成为集悼念观光于一身的新陵园。


作为“四川省政府批准的维修改造方案”,在陵园内动土被说成是“专业保护性施工”。陵园现场工作人员的解释是,掘开坟墓主要是为了完成民政局的施工方案,即把骨灰埋入地下,上面种植草坪更趋美观。


保护还是破坏?巴州区政府网站上挂出一篇叫做《烈士墓不是损毁是维修》的长篇新闻后,人们渐渐相信问题不在于楼盘开发,一切都是政府行为。


现今修缮仍在进行,四川省民政厅的调查结论仍未公开。

妥协后的“集体大坟”


直到6月12日上午召开遗属座谈会,烈属们第一次拿到了征求意见书和一份两页的规划图,那些未被外界知晓的秘密才在巴州区民政局会议室被揭开。


水果、茶水,甚至每个遗属发了一盒20多元的云烟,官员们一字排开坐在对面笑容可掬。但长达两个小时的座谈中,哭声、骂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官员们依然坚持官方解释,春节前在电视上和报纸上都告知了,事先电话打不通告知不到家属本人,才动了土。


至少10位家属向本报记者证实,动土开坟前他们并未接到任何有关陵园修缮通知。


一位老人在自由发言时间声泪俱下,诉说1983年南龛陵园修缮时烈士陵墓的悲惨遭遇:赵查良的棺材直接被起出抬到了树下,冯高山的骨骸洒在地上,最后用蛇皮口袋装好放在砖头砌成的墓穴中。“25年后还有人挖坟,怎么就不吸取教训?”


可能是怕引起更大的愤怒,座谈会上官员没有再提“墓穴主体论”。家属提出马上填土进行保护,民政官员马上执行。就在座谈会过后,军方和四川省民政厅调查的这几天,墓穴上覆盖了大条防雨的彩条布,紧急填土。一位工作人员向本报记者透露,新填上的土是50元一方买来的,整个陵园一共用去了200多方。


座谈会后一两天,老红军们的坟墓又回来了,但不是原来一个一个彼此独立、碑高尾低的样子。主管者很快放弃了原初墓穴深埋的方案,仓促中在一排排墓地上面填上了一尺多高的黄土,看上去像一个长十多米的大炕,一个集体大坟。


“同样没有征求我们的意见。”老红军的后人们又被伤害了一次。像当初挖坟一样,填坟同样是民间丧葬大事,家属们没能在场见证,磕个头烧炷香。


直到大坟修好了,才得知一切变故的烈属薛永平,甚至没能看到父亲坟墓被挖开的样子。


她举出刑法第302条,瞪圆哭红的眼睛,几度厉声质问在她看来一错再错的主管者,“生前枪林弹雨,死后供人参观。烈士是家人的,还是政府的?因为是革命先烈,政府就不用遵照民风民俗,避开家属随意处置?”

面对山坡上的陵园,站在李先念题字的革命烈士纪念碑下,6月21日,官员和先烈后人们三鞠躬后默哀一分钟。


一系列的风波之后,祭奠烈士的道歉仪式在闰月开始前一天的上午九点开始。


没有横幅,没有话筒。仪式不是民政局主动安排,而是家属们努力反复争取下来的。家属们提出了三个要求:掘墓者诚恳道歉、祭奠受惊的先烈,且必须有区政府的人参加。


区政府的官员来了,家属却没来几个。王青梅本来以为民政局会通知,没想到只来了五六个烈士的二十多个后人。


官方认为应该承担责任的陵园施工方负责人卢刚明首先发言。在场者回顾,除了结束时鞠了一躬,通篇没提掘土挖坟伤害先烈的因由,后半部分用很多篇幅介绍陵园得以修缮如何不易领导工作如何辛苦。


随后,卢口中的领导,专门负责处理此次陵园事件的巴州区民政局副局长曹勇出场,手上拿着早起赶写的一页发言稿,充满感情地回顾了先烈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精神。


仪式很快结束,放鞭焚香火,官员们很快消失了。为什么一定要背着家人挖坟?祭祀仪式上,副局长同样没有解答悬在人们心中的巨大问号。


王青梅跟其他先烈的后人们不仅在自己父亲墓前,也为那些家人未到场先烈们半完成的墓前,各插了三炷香,祈祷着并安慰着。


道歉的仪式有了,但道歉者缺乏敬畏之心,王青梅因此觉得既成功又失败。但似乎只能这样了,对陵园修缮的不满也只能自己哭一场,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82岁陈彩凤仍觉得不妥,她时常去陵园工地去墓前看看巴中籍红军老伴。6月末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她老泪纵横诅咒着那个“大坟”。在她朴素的观念中,死者必须占有一块独立的空间,他的丈夫必须拥有一个独立的墓体。一代人又一代人故去新换的大理石碑铭再次风化不清:“子孙们能找到他在哪儿吗?”


政府那边没人去安慰老人那颗受伤的心。在轰鸣的工地上,施工者告诉她,眼下的执行方案不能再动,“只能这样了,建军节前要完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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