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年代的记忆——晒晒我的知青生活(蓝剑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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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解放牌敞篷卡车把我们一路送到距离知青点最近的地方,然后又继续驶向其他的知青点。我、宋黔东、谢良珍还有前来送我们的几位同学一起下了车,靠路边等候着接我们进寨的生产队社员。路坎的下面是条大河,没有桥,听说在50多公里的河面上连最简易的木桥都没有一座,过河全靠渡船。这是一条贯穿县境的大河,叫龙江河。龙江河畔是崇山峻岭,深林原始。河对面就是我们要插队落户的生产队,一个不到三十户人家的寨子,杨家寨生产队。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来了六、七个社员,帮我们抬走了行李,一群人分作两批渡过了河,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在乡下坐上木渡船。

一、初到寨上都是客

到了生产队已是中午时刻,生产队长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午饭,还有酒,算是给我们接风吧。生产队的正、副队长,会计、保管、赤脚医生、妇女代表等人物一同陪我们吃午饭。大家围坐在农家人常年摆饭、摆菜的火坑边,劝酒、劝菜,乡亲们把送我来的同学当作客人,也把我们三个新来的知青当作了客人。按照乡村人的待客习俗“早三夜四”,就是午饭要让客人至少喝上三碗酒,晚饭要让客人至少喝上四碗酒才能算数。我们还当自己都是学生娃不可造次,可乡亲们说:在农村能够读完高中就是大人了,回到家里就该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还有人说:来到农村就要吃得苦中苦,凡尘人间第一苦就是喝酒的人。曾经几何,玉皇大帝派出使臣视察人间,看人间哪种人最苦,结果发现凡人中喝酒之人每喝一口酒就咂嘴、咂舌,于是回去禀报玉皇大帝,说是看人间只有喝酒的人最苦了。这是我到农村插队的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听说人间还有这种传说。在山村,虽然不能认可说喝酒人就是人间第一苦,但山村人可以通过与你喝酒而了解你的酒德、酒性,也就是你的为人,你的人德、人性,这是山村文化的一部分。吃饭间我们得知这个生产队原本就驻有五个老知青,已送走了三个进城当了工人,现今还有两个女生,都在一座公办小学任代课老师。生产队长姓杨,三十来岁看上去很精明,美中不足的是他拄着一副拐杖,左脚已伤残。他最大的能耐是口算,一串数据加、减、乘、除仰头一算,比打算盘还快,从不用纸笔。

二、找好定位立门户

知青户的房子虽然只是一层木房,可也算得上是大房子了。一边是五间客房,一间大厅,当然,大厅成了我们的厨房,另一边储藏着生产队的备用粮食、油料和种子。我们的房间里桌、椅、板凳、床样样都有。这座房子是由县知青办公室专项资金拨款,生产队出力为知识青年插队落户盖起的知青驻房。可见当时的中央政策为了安置全国的知识青年那也是动用了相当大的一笔经费开支。安置好了自己,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是几分激动、几分心情、几分打算。在激动中、心情中、打算中谁又能睡得着觉。于是,我们三人相约去了河边,在河边的沙滩上仰望着天空中点点星星,在现实的处境里我们没有难道、没有也许,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农民,至少也是和农民一样靠的是劳动,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们决定就我们三个人,从此手帮手心连心,另立门户,不与老知青一起生活。在知青中,有一条心知肚明的思想,老知青对新知青往往存有诫心,在新入户的知青中如果有谁学习好、有专长,谁家的父母有影响、有职务都会被认为是下一步竞争的对手、是自己走出大山地拦路虎和绊脚石。因此,新老知青之间常常是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而一同入户的知青之间,因在同一起跑线上就相对没有这些想法,容易相处、容易联手、容易团结、容易互帮互助、容易建立感情和友爱。

三、小巫顺手牵羊大巫敢闯放鸭棚

南方的十月正值金秋季节的尾声,大秋作物如:包谷、水稻、烤烟等已丰收入库。来年的夏收作物如:油菜、小麦等也已播种。剩下的活就是采摘山里的山货,如:油茶籽、桐油果等,还有挖红苕以及油菜、小麦出苗后的管理。再往后就是利用冬闲大兴水利了。干了一天的活,没有说不累人的,身上的汗水也叫人难受之极,唯一能乘凉解去疲劳的地方那就是到河里痛痛快快的洗个澡。我们是在三面环水的县城长大,县城周围有条大河还有条小河。那时候工业不发达,河水清澈可见底,没有污染。我和宋黔东从小就下河摸鱼捞虾,这条河在县城的上游,对我俩来说那就根本不当一回事。可谢良珍(后来我们都习惯于叫她谢妹子)不是本地人,她说:我的老家在四川简阳的一个镇子里,我们那嗨的女娃儿那个敢下河,跟着你们也算我学野了。谢妹子就在河边上泡着等同于玩水,我和宋黔东玩着自小练就的那一套不成规范的水上功夫,仰泳、蛙泳、自由泳、潜泳、踩水。大凡在河边长大的人最喜欢练习踩水功,因为踩水是举着衣裳过河抄近路最佳的捷径。玩耍中我感觉到脚下有东西在晃动,潜水一摸原来是一张鱼网,一张拦河鱼网,估摸着这张鱼网上肯定挂上了不少的鱼。我把这事给宋黔东一讲,他小子更老练,他说:放夜网的人只要老天不落雨,一准是在第二天清早才会来收网。这河里肯定不会只有一张网,不如叫谢妹子先回去,我俩再找找看,逐一把鱼取了然后再把鱼网给他原处放好,鬼才知道少了鱼。就这样我俩借着月光一共摸到了三张网,大大小小约有五斤鱼,用河边的树枝一穿,提着就走了。这种顺手牵羊的事在知青中那叫见多不怪,比起人家偷鸭蛋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在我们生产队的下游有一个叫菜家坝的寨子,也驻了一户知青,而且是有了两年知青经验的老知青户。其中一个和我打小同在一个大院里玩耍,感情上互无猜忌,平常间也常来常往,可称得上是我们的老大。这一日下午,老大身背马桶包神神秘秘的来到我们知青点上,又大大方方的从包里捡出一洗菜盆的鸭蛋来,脸上十分自豪。他得意洋洋的吹嘘道:我们那往子经常有放鸭子的鸭客,一放就驻上十天半个月。鸭客赶着鸭子一出去丢下鸭棚就是大半天,从来没人敢进他的鸭棚去望一眼。寨上的老人些神秘兮兮的讲,鸭客驻的棚子里有咒语、有名堂,若是擅自闯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不生场大病也要给吓得半死。这件事情老子琢磨了一两年啦,始终觉得没有道理,一个破鸭棚子里能有哪样名堂?还咒语,肯定是迷信,目的是怕人进去偷他的鸭蛋有意放出来的迷魂阵。今天中午老子硬是不信这个邪,找了根竹子棒棒就去看个究竟,进去一看里头有睡觉的地方,有摆了一地的锅锅碗碗,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有一对大箩筐,都用破衣服盖着。老子用竹棍子把破衣服一挑开,妈呀!还真把老子给吓了一大跳,你们猜我看见了哪样?箩筐里装的全是鸭蛋,鸭蛋上竟然盘着一条大老蛇,幸好我跟人学过捉蛇,这才大着胆子用竹棍子往老蛇的七寸上一插,奇怪的是那条老蛇连动都不动,等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妈的一条假家伙,是用布做的,再看另一只箩筐也是一个样。看看四围无人,老子脱下外套把衣袖口一捆,装了满满两衣袖的鸭蛋,大模大样地走了。他又指了指放在盆子里的鸭蛋说:这不都在这里。本来想留一半给我们点上的人改善改善生活,转念又一想,我们点上那几个女生嘴巴子多得很,给她们吃了说不定还会告老子的刁状。

知青就是一群学生娃,一群未成年人,大多不满十八岁,个人行为也象正在长身体一样,靠不断的吸取社会营养成长。按当时的话来说:只要不反党、不反社会主义、不挖社会主义墙脚,不杀人放火、不抢、不盗,不奸、不淫,至于公家的糖、路边的果,那就是吃不吃在我。因此,这也是一个放养性的群体,自我行为和纪律全靠自觉。

四、计划经济开放着社会善意的后门

在计划经济时期,有些知青在很大的程度上帮助了当地的农业生产建设和发展。例如:知青中有不少的地方干部子女,他(她)们平常称谓的叔叔伯伯就是各部门的实权派,通过这些社会关系就能很正常的帮助当地农村解决一些常年未能办到的事情。因为在计划经济分配政策下,大家都有各种急需解决的困难,但这些困难都必须按轻重缓急排队等待计划、等待分配。国家对农业生产建设的物质投入按计划分配,根本不存在购买关系。我帮生产队办理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了多年未决的开山引水所需的炸药问题。有一天生产队长递给我一张由大队部开出的申请报告,大意是:“为解决百亩农田因长期缺水靠天吃饭的问题,生产队急需开挖打通一条长约两丈的山洞,引水灌溉良田。因缺炸药2000斤一直未能动工,请求各相关部门给予大力支持。特此感谢!”要我去托关系,说是:这件事情通过正常渠道多年了一直没能办成,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办成了,就是帮队上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们会感谢你一辈子。给我开出的报酬是:办事期间每天记20工分,事成之后另加一百个劳动日的工分1200分。我拿着这份申请先去了人民公社,公社证明:“经考证申请属实”。然后找到主管农业的县长,县长批示:“委托水利局、农业局、公安局酌情办理。”到了水利局、农业局,得到的批复都一样:“纳入年计划,支持农业学大寨,请公安局务必支持炸药1000斤及相配套的雷管、导火索,凭此批文由我局结账。”这件事情来回不到一个礼拜就办妥了,农业局还派出专车给送到了生产队。在那个年代里可说是,国家项目有计划,小项目靠关系,但宗旨只有一个:一切利益为人民。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基本上就成了生产队的跑腿社员,从农业局搞来日产尿素、抽水机、机动喷雾器、农药等无偿支农物质。当然,生产队给我的报酬是远远高于其他数个劳动力所得的工分。我把这些工分按一个强劳力的年平均工分量拨送给我的同伴,因为我办事还有他俩作陪。

五、回家过节大水中撑船险遭不幸

时间到了第二年,端午节的前两天接连下了几场大雨,河水猛涨,谁也过不了河。到了正端午这一天看似水落回稳,但河水也还是混黄混黄的有些急流,不管怎么着我们三人也该回县城过节了。虽然我家已调往地州,可还有不少的亲友带信来要我务必回县城过节玩两天。再说,我和谢妹子之间的那份情感已是磁铁上的钉子粘上了,说声爱你不容易,正值依依不舍时。来到河边,有位寨上的妇女说是要上街去办事就和我们一起上了船。平常间撑船过河就如同在水面上玩玩耍耍,那天就象活见鬼,船到河中央就怎么也撑不走了,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改变了船头的方向,横渡变成了顺水漂。船在浪滩上象一匹拉不回头的野马,无论怎么别、怎么抵、怎么划,撑镐就是插不到河底,也改变不了船头的方向。船上的人都急了,怕了,谢妹子已经吓得哭出了声音,那个寨上的妇女更是边哭边数:天哪!我可是不会水呀。岸上的人也吓得大呼小叫的心急火燎,因为再往下不到百米处就是一条拦河坝,河水已翻越拦河坝急流而下,如果不能让船头横转过来,再继续下冲,一旦翻越拦河坝其后果不堪设想。我和宋黔东在慌乱中乱划一通,不知不觉那船头就神差鬼使的横了过来,在岸上人的指点下我俩才把船划拨靠岸。只感到一身的汗水、一身的责任、一身的轻松,我伸手拉起了谢妹子,惊魂未定的她倒在我的肩膀上,哭泣中发恨的死死咬住我的肩膀没有松口的意思。听宋黔东说,寨上的那位妇女在站起来的时候,从裤腿里流出来的不知是水还是尿。

知青是一个年代的产物。在那个经济不发达、工业基础薄弱、大专院校课目有限,国家正处在社会主义建设最艰难的初级阶段。城市已不可能容纳下年复一年的中学毕业生,社会面临着广大的青年要处在待业与失业的混乱中。因此,中央号召知识青年到广阔的农村去,让青年人自食其力,逐渐收回,减轻城市的人口压力,也是英明决策。


本文内容于 2009-7-1 21:05:59 被评泽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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