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不死:77封阵亡通知书 正文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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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51.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51.html[/size][/URL] 傍晚,曹念索的出租车转了一个弯,在火车进站口停下,曹立有和旺梅、黄小兰下车,走向候车室。曹念索赶上去,悄悄拉过黄小兰,把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朝曹立有努努嘴。黄小兰不悦地瞪着曹念索,曹念索怒目。黄小兰走上前去,偷偷将一个信封塞到曹立有的背包里。 火车开动了,黄小兰扶着旺梅慢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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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曹念索的出租车转了一个弯,在火车进站口停下,曹立有和旺梅、黄小兰下车,走向候车室。曹念索赶上去,悄悄拉过黄小兰,把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朝曹立有努努嘴。黄小兰不悦地瞪着曹念索,曹念索怒目。黄小兰走上前去,偷偷将一个信封塞到曹立有的背包里。

火车开动了,黄小兰扶着旺梅慢慢往回走。这时,舒放背着双肩包匆匆跑来。舒放看到旺梅,急忙跑到面前:“阿姨……大妈,曹大爷去哪里啊?”

旺梅疑惑地望着舒放:“你要跟他一起去?”舒放点点头:“我可以在路上照顾他老人家啊。”旺梅摇摇头,指指曹念索:“儿子跟着他都不愿意,你还是别打扰他了。”

曹念索朝舒放抱歉地点点头:“我爸那脾气,唉!”

旺梅和黄小兰坐进车里,曹念索开车离去。舒放望着候车室,气得跺脚。

车厢里,曹立有在整理背包,翻出一个信封,掏出一看,是一沓钞票,曹立有笑笑:“这个兔崽子!”

曹立有放好背包,坐下,眼睛一瞥,他愣住了——敬先贵正笑眯眯地坐在对面。

曹立有看着对面的敬先贵,意外地问:“你……你怎么在这里?”敬先贵嘿嘿一笑:“啊,局里让我出趟差。”

“芝麻掉到针鼻里……这可巧极了。”敬先贵讪笑道:“无巧不成书嘛。”

“老敬,咱们都是当兵的出身,再进一步说,都在一个部队打过仗,枪林弹雨里出生入死,眼皮都不带眨的。你想想,死都不怕,还怕说实话?”敬先贵嗫嚅道:“我……我……”

“别闷着,摔个响亮的手榴弹!”

“我是想跟着你,陪你去送我们战友的通知书。”

曹立有手一摊:“这不结了?来就来了,一块儿去也没什么,不过咱得说清楚,不许你干涉我的任何事情。”

“我跟着走就是,生活上我多照顾你……”

曹立有赶紧打住:“别别,生活我能自理,你花你的钱,我花我的钱,咱们俩各自为政。”

“行行,我听你的,这还不行吗?”

曹立有不理他,掏出几块豆腐干和花生米,一小瓶酒摆在小桌上,悠闲地打开酒瓶喝了一口。


民政局办公室,郑守志给坐在沙发上的魏捷倒了杯水。魏捷先开了口:“局长你说说,曹立有那老头怎么就那么倔,非要自己去送那些通知书呢?这可不是逛逛公园,找个旅游点玩玩的事,说不定跑遍全国呢,累不累啊!”

郑守志沉吟了一下:“魏医生,这应该说是一个老战士的感情使然,一个战壕里打仗,眼睁睁地看着战友牺牲,现在竟然还没有送回家,他的感情受不了,这样做也是一种解脱。”

“可是敬先贵也跟着掺和,他说曹立有是个军人,他也是个军人,也是从渡江战役上过来的人,硬要跟着曹立有,我拦都拦不住。这是他们战友之间的情结,我理解,可是这件事儿好像不仅仅是情感问题,不一般啊,好像……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噢,你有什么新的见解,说说?”

“你说,曹立有会不会……会不会是他弄丢了那些通知书?”

郑守志坚决地道:“绝对不会。你想想,如果是他丢的,那么当他在废纸堆里发现这些阵亡通知书的时候,就会马上撕毁,他还能拿到我这里?”

“也是,谁也不会惹火烧身。郑局长,我和敬先贵都老了,相依为命啊,他走了,我还得上班,我一个人怎么办?他也不告诉我去哪里,我想请你说服他回来,好吗?”

“好吧,我知道他们去了丰山县,已经安排人通知沿路民政局大力协助,我会尽力联系老敬,看他能不能尽快回来。”

魏捷站起来:“郑局长,一定啊,老敬做的菜好吃,他一走,我连饭也吃不下了。”


中午,舒放拎着水果走进曹立有家,旺梅热情地拉着舒放进了厨房。

旺梅一手拿着面团,一手迅速捏出一个个“猫耳朵”往锅里扔。旺梅笑着:“你曹大爷就喜欢这口,每个月总缠着我做两三回猫耳朵。我那个孙女也特别喜欢,一到我把猫耳朵端上桌,哈哈,就看他爷孙俩跟小孩似的你争我抢!”

“旺梅大妈,我也得学学,将来做给天明吃。”

“是那个上次跟你一起来的军官吧,好帅气啊!”

“我看曹大爷那身板,过去肯定也很帅。”舒放像吃了蜜一样的嘴甜,旺梅回想着:“那是啊,高高大大,方脸阔鼻,脸要是再红点,那就跟关公一个模样。你曹大爷知道疼人啊,从来不让我干重活,晚上啊,咳,不怕你笑话,天天给我按摩捶背。人是好,就是脾气怪,他要干啥,你挡不住。”

舒放拿过面团,学着旺梅的样子揪出猫耳朵,却怎么也捏不成形,往锅里扔的时候,总是扔到锅外边,娘俩儿笑成一团……

晚上,舒放坐在电脑前和白天明正在MSN上聊天。


舒放:唉,没追上曹立有,总编批评我缠绵于浪漫的情爱,耽误工作。

白天明:别听他的,老家伙正在更年期,别理他。

舒放:呸,不理他?谁发我工资啊?就你那点钱,能养活我?

白天明:别担心,没事的,以后抓紧,下一个点跟上。

舒放:哎,告诉你,我已经跟旺梅大妈打成一片了,她啊,简直把我当闺女一样地疼了。

白天明愣愣地:旺梅,谁啊?

舒放:你见过的,曹立有的妻子。

白天明:噢,一看就能知道,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

舒放:旺梅大妈跟我说了实话,曹立有去了丰山县。天明,我得赶快追过去。

白天明:去吧,我支持你。

舒放:天明,我刚写完一篇通讯,过几天你就看报纸吧。


车窗外,远远近近的景色飞速而过。推小车的列车售货员敲击着车帮,毫无生气地吆喝着从曹立有身边走过。

敬先贵捏着棋子不停地抬头看看曹立有:“老曹啊,你是怎么找到那些通知书的?”曹立有瞥了一眼敬先贵:“你得换个方式问——那些通知书是怎么丢失的。”

“你知道?”

“我要知道就不会让它们丢了。”

“我还白问了。”

“扛着毛竹进胡同——直来直去,说吧,跟来找我什么事儿。”

敬先贵不说话,盯着桌上走棋。曹立有胸有成竹地将一枚棋子落在敬先贵阵营里,往后一仰:“你这棋还真臭啊。告诉你,心不在棋上,就赢不了。”

敬先贵将手上的棋子一扔:“我还真替你想不通,那些阵亡通知书为什么不交给政府呢?这事本来就应该是民政局来做。”

“这是我们军人犯下的错误,就要由我们军人来偿还的。”

敬先贵紧张地看着曹立有:“那你是不是知道当初是谁丢了这些通知书?”

“你们民政局也在调查这件事情,你说丢通知书的家伙多可恨,就是把自己的命丢了,也不能丢这些阵亡通知书啊。我得赶紧地把阵亡通知书送到烈士家里,那么多的家庭,直到今天都没得到自己亲人的消息,国家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他们白白地牺牲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改正这个错误的事不是你一个人做得了的呀,而且你用什么资格去代表政府去做这件事情……”

“丢失这些阵亡通知书的时候,政府在哪里?!别跟我谈什么资格,我只是想做这件事情。”

“你怎么就不相信政府会更快地办好这件事情呢?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一起来改正已经犯下的错误,你怎么这么固执?”

曹立有平静地望着敬先贵:“这个错误不是你犯下的,你着什么急?是我犯下的,好不好?我没丢阵亡通知书,可我这些年把牺牲的战友们忘掉了,心里没有他们了,这比丢失那些通知书还他妈的痛苦!你不知道,我现在想感谢丢失的那人,是他把那些战友从我心底挖了出来,在我眼前活灵活现了。我和他们都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我更想知道是谁弄丢了他们的通知书,然后大耳刮子扇他三天三夜。”

敬先贵缓缓地坐下:“老曹啊,我有些激动,可是我真的是为你着想,这么大一件事,烈士又分散在全国各地,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来?”

“我送不完,旺梅接着送,旺梅动不了啦,还有儿子呢。”

“你个倔老头,你拿着这些阵亡通知书,就是把档案局推到火上烤,让政府怎么……”曹立有点着敬先贵:“嘿嘿,到底是吃皇粮的,想着替当官的保住面子。我问你,是政府的面子重要,还是我们战友的命重要?你说呀!”敬先贵正要说话,曹立有扭回头:“你就不像一个兵!”

曹立有闭上眼睛,不再答理敬先贵。


下了火车,曹立有拿着一张纸条在街头拦下一辆柴油三轮,他朝敬先贵招招手,敬先贵急忙跑过去跳上车。

柴油三轮摇摇晃晃地走在区乡公路上,泥水四溅,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满面油垢的司机扭头喊:“大霍乡到了。”

曹立有下车,朝远处隐隐约约的村庄望望:“师傅,还远着哪。”

司机指指通往大霍乡的小路,泥泞不堪,坑坑洼洼:“我要是走上去,这车就散架了。”

曹立有掏出钱递给司机,将背包往肩头一甩,走上小路。敬先贵也拿起包要走,司机拦住他:“你的车钱。”敬先贵望望曹立有,赶忙掏出钱塞给司机。

曹立有咬着牙走着,每一步都要吃力地从烂泥里拔出脚,再迈出下一步。敬先贵已经气喘吁吁,几次站下,无奈地望着远处的村庄。曹立有回头朝敬先贵笑笑:“同志们,冲啊——”

村头,几个老人在树荫下闭目养神,孩子们在他们身边嬉闹。曹立有和敬先贵走过来,老头和孩子们惊异地望着浑身泥巴的不速之客。曹立有恭敬地走到一老者身边:“老哥,你身体真行啊,看起来比我结实。”

老者起身:“不行不行,老透气了,你瞧,就剩两颗门牙,说话把不住风了。你打城里头来的吧?”

“是啊,就刚才,坐火车赶过来的。”

“来找亲戚的?”

“我跟你打听个人,叫肖长龄,你听说过吗?”

“肖……肖长龄?”

敬先贵补充道:“1949年参加过渡江战役,当时跟我们在一个团。”

另一位老者捅捅前一位老者:“你忘了,肖长龄是大地主肖大麻子的儿子啊。”

“哦,对对,这小子是走了,到如今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走就走呗,还把他家里的钱带走了。”另一个老者说:“听说那年土匪绑了他爹的票,让他带钱去赎呢,他小子没良心,带着钱跑了,嘿,爹没赎成,让人家撕了票,他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享福呢。”

“那,他家住哪里?”曹立有大声问。

老者不解地望着曹立有:“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找他家?”

“是啊。”

两个老人都摇头,说:“二十多年前就搬了,搬走了,他娘、他姐,都走了,谁也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

曹立有和敬先贵背着包,沿路继续打听着。

一个拖鼻涕的孩子带着曹立有和敬先贵来到一户人家,孩子指指大门楼:“到了,这是村主任家。”小孩子拍拍门:“二叔,领导来了!”

“来了,来了!”一位中年人披着衣服走出来,疑惑地望着曹立有和敬先贵。

村主任的家是挺俗气的家庭摆设,但仍显示出主人还是有点家底。曹立有递过去一支烟,村主任接过,放在鼻子上闻:“你们俩肯定搞错了,肖长龄咋可能是烈士呢?”

“不会错的,肖长龄,丰山县大霍乡人,当年在渡江战役上牺牲了,可是他的阵亡通知书一直都没送到家属手里,我们来……我们来就是要找到他的家人,把这封通知书交到他家属手里。”

“都五十多年了,这事我可不大清楚。哎……我爹刚解放那年就当了村支书,这些事他最清楚。”

“那……麻烦带我们去见见你爹好吗?”

“我爹到村办厂里转悠去了,马上就回,你们先坐。”正说着,门外响起几声咳嗽,花白头发的老支书走进来。村主任赶紧让座:“爹,城里来了两个老干部,专门来找肖长龄的。”

老支书疑惑地看了曹立有和敬先贵一眼:“你们找肖长龄?”

曹立有说:“肖长龄是找不到了,我们是来找他的家里人。”

“唉,肖长龄家,可真是不容易啊。肖长龄家的人差不多在二十年前就搬走了吧?不错,是二十几年了,那天好像还上街庆祝毛主席最高指示发表,就是那句,叫啥土豆烧熟了,吃了不要放屁……”

曹立有和敬先贵相视一笑,曹立有肯定地说:“那就是1974年。”

“对对,是1974年,他家走的时候没一点动静,跟谁都没打招呼,我还是听小儿子跑回家告诉我的,就是刚才带你们来的村主任。我想再怎么着也是乡里乡亲的,得去送送。可我赶到他们家的时候,都搬完了,他娘,他姐姐,都走了,走空了。”

“他们为什么要搬走啊?”曹立有问。

“你们是不知道啊,自打肖长龄偷偷离开大霍乡,到现在也没有音讯啊。那年月讲政治,不明不白地算个啥啊?村子里人都传着,说他们家的长龄那小子,把家里钱都卷跑了,投靠了国民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谁能不信啊?后来政府还专门去找过他家调查,长龄的妈要强,调查组说她甘心当反动派家属,她不言语,批判她包庇当国民党兵的儿子,她也不辩解,就那么挺着。减了她家的口粮,她带着肖长龄的妹妹肖秀芳下地挖野菜,收了她家的房子,她搭个窝棚住。政府也没办法,后来就定了性说他们家通过肖长龄要转移财产,打算跑到海外去。”老支书抽了支烟,咳嗽起来,继续说,“前几年听说,肖长龄家搬到什么……什么路长县了,还听说,当年肖长龄拿了家里的钱是投了共产党,唉,人不在了,又没有哪个单位过来证明,你们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曹立有沉重地道:“老哥,你听我说,肖长龄当年是我的战友啊,解放军二纵独立团的,他是个好战士。渡江战役之前的强化训练,连队断粮,是他用从家里拿出的钱买来粮食救了整个连啊。打江城的时候,他牺牲了,可是,这阵亡通知书……到现在才找到,一直没送到他家里去。”

老支书的手抖了几下,缓缓站起身,突然生气地指着曹立有发火:“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城里当官的,那么大的事给耽误了,这阵亡通知书要是早送到,也算给人家一个说法,还至于他家受那么大的委屈吗?”

曹立有心像被刀割:“老哥,你放心,再怎么说我们也要拼着这把老骨头去找,找到肖长龄家里人,把通知书送到他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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