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前身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第二、五、六军,一九四九年接受了解放大西北的任务大举西进,在彭德怀元帅和王震将军的率领下先后解放了陕西、甘肃、青海,然后在深明大义的陶峙岳将军(当时是新疆省主席)的协助下和平解放了新疆。

一九五零年,在党中央的号召下开始屯垦戍边,部队逐批改建为新疆军区生产部队。为了让部队安心屯垦戍边,中央军委从一九五一年底到一九五二年底,先后从湖南和山东招收了几批女兵,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共招收湘籍女兵八千余人、鲁籍女兵近万人,湘籍女兵年龄最小的十六岁,鲁籍女兵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

一九五四年十月,新疆军区全部生产部队共计十二万余人全部就地转业,组建了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记得母亲说起那时的情景时会这样说:“我们哭啊,谁都不愿意把帽徽和胸章取下来,部队转业,干部战士重新调整,而谁都不愿意离开战友和姐妹,还是哭啊,一个班走一个人,全班抱在一起着哭......”

曾记得有一次我和母亲在我们朋友家人聚会上,我们把几位母亲让到了一起,因为是孩子们安排的聚会,朋友们和母亲们来自各团,所以母亲们之间并不熟识。

我母亲看着斜对面一个明显是干了一辈子农活、满脸皱褶、双手粗糙、神情有点儿呆滞的阿姨,我母亲端详了许久问了一句:“大姐,你是不是五二年冬天在塔尔墩二营机炮连呆过?”那个阿姨轻轻的点点头说:“是啊,我五三年十月就调到骑兵团去了。”母亲紧跟着问了一句:“你的小名是不是叫大香?”那阿姨的眼神突然灵活了起来:“是啊,你是?”我母亲异常灵活的扑过去一把抱住那个阿姨:“大香姐姐,我是咱们班最小的小贺啊!咱们是一个车皮拉来的啊!我们快四十年没见面了,呜呜呜呜!”于是,满座唏嘘不已......

在我的周围,许许多多我的同学、战友、同事、朋友的母亲或者岳母婆婆都是湘籍女兵和鲁籍女兵,这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只要互相之间不熟识的人一说起“我妈是五二年来新疆的”,很可能跟着就有人问:“啊!湖南的还是山东的?”很容易就能找到感觉。

在我们中间,许多人都是吃着别的“湘妈妈”和“鲁妈妈”的奶水长大的,在那种特殊的年代里,在那个艰苦的环境中,新生儿的死亡率高达将近百分之五十,我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孩子们对“湘妈妈”和“鲁妈妈”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鉴于这种因素,我的内心很早就把她们称作“湘妈妈”和“鲁妈妈”,因为妈妈是最亲切地称呼了,没有别的称呼更能表达我们的真情。

我没有理由不这样称呼她们,看着她们当年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泛黄照片,看着她们如今行动迟缓耄耋老年的身影,看着她们用双手开垦出来风景如画的垦区,看着她们孤独凄凉青草萋萋的坟茔,我还能用什么来称呼她们呢?我只能叫她们“妈妈”!

如今的她们人数越来越少,在一些“湘妈妈”和“鲁妈妈”比较集中的地方,一些孤寡的母亲们约定俗成,每天到一个妈妈家聚会,她们懂得自己生命的短暂和可贵,用极其有限的时间延续着她们的情谊。但这只限于“湘妈妈”和“鲁妈妈”,因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创建以来先后从全国各地招收了大批的男女青年,其他的地方的人有的人数太少,有的来得晚,并没有形成这样的默契,也只有她们——我的“湘妈妈”和“鲁妈妈”们,在用这样一种特殊的形式表达着自己的情感,用这样一种珍贵的聚会走向生命的尽头。

我知道在中国历史上这样大规模的名为招兵实为婚姻、这样为国家大局作出的历史举动是绝无仅有的,她们为一个时代、为一个国家、为一个民族、为一个理想付出了终身以及她们的子女,这样的母亲,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赞美她们。

一个时代过去了,但每一个新时代都是在旧时代的基础上建立发展起来的,母亲,妈妈,这种称呼及其情感是每个时代具有、永远存在、永远没有什么可以替代、没有什么可以抹煞得了的。

我的“湘妈妈”和“鲁妈妈”们,我爱你们!


本文内容于 2009-7-1 7:48:46 被流星战火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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