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决战 毛泽东与林彪分歧严重



11月初,山海关一带黄沙漠漠,蒿草遍地,狂风四起,人站在室外,阴冷透体。


我军与蒋军先头部队在山海关发生撞击,成为东北战场的第一道硝烟,第一个火花。山海关,华北通东北之咽喉要道,北依秀峰迤逦的燕山山脉,南临帆船点点的渤海湾。1377年,明洪武十年,朱元璋派大将军徐达在秦皇岛东北设置山海卫,然后建起山海关城。北宁线像一条大动脉连接关内关外的山山水水,由于它咽喉一样的战略地位,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与山海关连成一体的是九门口,比山海关更为雄伟险要,像一道高大的屏障横亘在大地上。


要争控制东北 第一步就是巩固占领山海关


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就喜欢看地图,以后,在长期的战争生涯中,看地图成为习惯。这时,他在延安的窑洞里研究着冀热辽一带的地图。山海关确实是关口要隘,确实像鸡脖子。山海关已经被我军与苏军一起收复,现为我军解放区。


毛泽东同几大书记研究,觉得争取东北,控制东北,第一步就是巩固占领山海关一带地区,在山海关截住蒋介石的石觉所部和赵公武所部,使之不能出关,保证我军先期进入东北,打开局面,保证大批后续部队和地方党政干部能够顺利进入东北。因此,他先令冀热辽军区张鹤鸣新编19旅守山海关,继令从山东开来的山东军区杨国夫为师长、刘其人为政委的第7师昼夜兼程开赴山海关。反正毛泽东此时就是一个信念,在山海关重兵扼守,不使蒋军从这里通过一兵一卒。他的思想就是要堵。


破旧的山东惠民城里,山东军区奉中央军委命令由渤海军区司令员杨国夫任师长、刘其人为政委、龙书金为副师长,组成了第7师(以后为第6纵队17师,43军128师,在东北战场是一支劲旅,参加了解放锦州、天津的攻坚战斗)。杨国夫抗日战争时任八路军山东战区抗日游击队3支队司令员,在山东一带是闻名遐迩的夏伯阳似的人物。接罗荣桓电令,杨国夫师立即挺进东北。第7师是山东人民在抗日战争时期用“乳汁”养育起来的部队。


在部队出发的路上,锣鼓声、鞭炮声,像过节一样,站满了挎着篮子拿着刚煮好的鸡蛋以及花生、红枣,流着泪珠往子弟兵口袋里塞的乡亲们。部队指战员群情激动,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山东。他们进入河北省境内后,正赶上当地洪水泛滥,一片汪洋,无法行军。当地人民群众用木船运送部队,到霸县,7师部队上岸,在泥泞中步行。冀东军区司令员詹才芳接见了杨国夫、刘其人、龙书金等7师领导,他说:“中央来电报,杨国夫师即到山海关,任务为协同当地部队巩固山海关一带地区,粉碎美蒋从秦皇岛一带对山海关地区的进攻。立即增援山海关19旅。”部队马不停蹄,火速上路,经丰润、抚宁、滦县,道路崎岖,山径迂回,人马难行。突然飞章告急,蒋军已在秦皇岛登陆,正在向我山海关军民发动进攻。中央军委令7师从速。再从速。



不能让敌人发现我军大部队已进入锦州


11月3日,夜色朦胧,微弱的月光如水如雾,大地笼罩着神秘的气氛。在沟壑纵横、山峰罗列的冀东一带,杨国夫7师绕道石门寨的偏僻小路,出九门口,从关外迂回增援山海关。19旅旅长张鹤鸣见到杨国夫,久久握住杨国夫的手,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


在13和52两个美械军气势汹汹地进攻、山海关危在旦夕的紧急形势下,张鹤鸣对主力部队及时赶到的心情不待多言。雄兵猛将,来得适逢其时呀。突然,一队人马走入江家屯,把“前指”又搞得紧张了一阵子。一看原来都是山东来的熟人,杨国夫师长等。“前指”人员与7师从山东分手一个多月,在荒远的江家屯见面,亲热得不行。黑面包公似的尹健科长立即把杨国夫引到林彪的小屋。林彪见到山东7师师长杨国夫,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就是杨国夫?”林彪上下审视着这条汉子。“把你师的情况汇报一下吧。”林彪急于想听听山海关的情况。杨国夫汇报了保卫山海关战斗的情况后,说:“现在的问题是山海关有两个部队,除7师外,还有李运昌的19旅,指挥不统一。19旅有电台,7师没电台,无法与总部请示汇报,19旅有通锦州的电话线路和电话,7师不能用。7师是聋子、瞎子,影响作战。”林彪静静听罢,说:“张鹤鸣19旅,应编入7师建制,归你统一指挥,19旅的电台、电话线路、电话等由7师统一使用,以利作战。你把我的指示立即通报李运昌。”杨国夫得令,快马加鞭回山海关去了。


中央军委来电:“山海关作战部队统一由杨国夫指挥。杨国夫、张鹤鸣应防侧后,严密监视石门寨之敌,防其包围迂回,并派出小部队袭扰疲惫敌人。”杨国夫根据中央电文精神,立即调整了7师和19旅兵力部署,从波涛汹涌的大海边到山海关城垣,从角山寺到二郎庙,再到九门口,设立了一道由勇敢不怕死精神凝结而成的钢铁屏障。


这天夜间,天空阴云密布,地上阴风透体。我军向敌军发起突然攻击,经过一夜激战,迫敌后退10余里。8日夜,我军3个团出击,毙伤俘敌近千人,缴获美式武器数百件,一度迫近水环山列的秦皇岛。毛主席、党中央发电嘉勉。


狂妄自大、仗势欺人的石觉、赵公武顽军,像乌龟似的把头缩回去了。但是,我军装备武器量少又低劣,没有火炮,部队衣食不佳,体力不济,要想多歼灭敌人办不到。敌人两个军在杜聿明的指挥下,为了等待援军,只是不紧不慢地打拉锯战。双方在竭尽全力对峙着。


我党从延安调来的大批干部和从承德方向过来的部队,从山海关流水似的通过,奔赴东北三省。但是,在实力相差甚远的情况下,7师守军在寒冷的天气中,总有一种撑不住的感觉。这时,冀热辽军区李运昌、沙克见山海关形势危急,迭电飞报中央,要求已至玉田的我军主力黄克诚师、梁兴初师火速增援山海关,攻击敌人的侧背,以解除山海关之围。


枣园窑洞的煤油灯下,毛泽东慢慢地吸着一支烟,想法则不同。他想,山海关战事,由李运昌和杨国夫两部凭借险要山川迟滞顽军前进,是可以的。主要是争取时间,掩护黄克诚师、梁兴初师到达锦州,充当歼灭顽军的主力。黄、梁二师是秘密武器,所以,他们不必走山海关,可走山海关以西,取捷径,隐蔽前进,以免暴露。不能让敌人发现我军大部队已进入锦州,这样在锦州就有好戏可看了。



毛主席看到林彪的电报后,大吃一惊


詹才芳、李运昌应把行军路线调查好,并通知黄克诚、梁兴初两部,以免他们走弯路,贻误战机。江家屯的土屋里,林彪在思索,在审时度势,认为黄、梁两师与山海关近在咫尺,山海关我军吃紧,眼看不支,危在旦夕,敌顽也系孤军深入。所以在未报告延安毛泽东的情况下,先电告黄、梁两师即从现地出发,向义院口、驻操营前进,向敌之左背进攻,务须消灭其一部,以迟滞石觉、赵公武前进。为执行上项任务,该两师可暂勿向锦州、义县前进。然后,林彪才把这个命令报告了中央。


这叫作先斩后奏,大将在外,有这个机动权力。


枣园窑洞里,毛主席看到林彪的电报后,大吃一惊,觉得大事不好,倘如此用兵,全盘皆乱。黄克诚、梁兴初两部4万余人,为我军野战主力,都是老115师的部队发展起来的,现在远道疲劳,急需休整,应在将来决战时用。黄、梁还是迅速通过山海关地区,进到锦州,以位于锦州机动地区为适宜。山海关、绥中地区,杨国夫师及李运昌的19旅可以守住险要,坚持一段时期,以掩护黄、梁师到达锦州。


黄、梁两师到达后,可争取一星期时间的休整。两种截然不同的命令同时到达了黄克诚和梁兴初师。


时值初冬,阴云密布,寒风劲吹。警卫员在毛泽东的窑洞生了一盆炭火,但窑洞内仍然寒气逼人。


几天来,毛泽东的目光在注视着战略枢纽地区锦州,他在考虑我军应以锦州地区作为我主力集中作战的战略枢纽。在冀热辽的程子华任务十分艰巨,他必须兼顾到东南两个方向:南面以粉碎从北平向承德进攻的蒋军为目标,创造战场,布置工作;东面迅即派大批干部并有得力领导同志去朝阳建立领导中心,将干部分配于朝阳、凌源、阜新、锦州、义州各县。就辽西的交通要道来说,习惯把此线叫做“北线”。要发动民众,镇压反动武装,组织人民游击队地方军,创造战场,援助锦州、山海关主力作战。还要为我军以后打大仗建立稳固的后方兵站线,供给粮食,收容伤病员,输送干部,以确保锦朝铁路线于我军手中。锦朝铁路线是我冀热辽的动脉。所以,冀热辽分局的任务很重。


在毛泽东看来,黄、梁两部远道新到,如果开义院口、驻操营,即使歼灭敌人一部,也不过是战术胜利,反使我兵力暴露,不得休整,势将处于被动。林彪应谨慎使用主力,以求将来决战时一战解决问题。应令李运昌、杨国夫两部坚持山海关、绥中之线,节节抗击疲惫敌人的两个军。黄、梁两部隐蔽开至锦州、锦西、兴城三角地区,休整部队,恢复疲劳,补充枪弹,熟悉地理,了解民情,演习夜战。俟石觉、赵公武两个军进至绥中地区或兴城地区业已疲劳消耗至相当程度时,我方可集中最大兵力打击敌人。


黄克诚有3.5万人、梁兴初有7000人、杨国夫有7000人,李运昌、沙克在盘山、锦州至山海关一带至少有2万,共约7万人,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于最有利之时机、地点,由林彪或罗荣桓亲自指挥,举行反攻,分作几个战场,像刘邓在平汉战役中一样,每次歼灭其两三个师,最后全部歼灭蒋介石的两个军,即能从战略上解决问题,蒋军就进不到东北了。


冀东两个野战旅,可调至山海关、绥中、兴城之线的西面山地隐蔽集结,于正面主力举行决战时,从侧面切断敌军后路。总之,从内线作战着眼,此种方针最为有利。


毛泽东林彪关于怎样使用黄、梁两师,意见分歧



林彪与毛泽东关于怎样使用黄、梁两师,意见分歧。毛泽东从战略方面考虑使用部队。林彪从战役方面考虑使用部队。假如按照林彪的命令向进攻山海关的蒋军侧背猛烈一击,结局会是怎么样?石觉、赵公武会不会受到重创?情况不得而知。毛泽东考虑山海关、绥中、兴城一带,左山右海,地形险要,我军可在隘路扼守立脚,深沟高垒,择险而守。同时发动人民群众支援我军,踊跃支前。还要把民兵游击队组织起来,袭击蒋军,不使蒋军越过。坚守一段时间,我军就有办法了,可在锦州一带有大的作为。因此,他电令李运昌、沙克:你们必须坚守山海关、绥中、兴城之线,掩护我主力集中锦州。合众社称蒋介石占领了山海关,情况如何,即告。


同日,他又发电文:山海关、绥中、兴城之线必须坚守,掩护我主力———黄、梁两个主力师集中锦州。时间至少三星期,多则两个月,望动员民众构筑多道防御工事。这里共有多少兵力,战斗力如何,民众发动如何,游击队民兵组织如何,地形利于作战否,即告。


同日,敌军第52军25师和13军89师出九门口,经角山寺东麓对我山海关守军侧背薄弱部位进行包围。在山海关前线,驻在大茅山口的我军4个战士跑到20团部报告,他们连被敌人包围了。


20团陈乙斋团长派侦察员前去了解情况,发现很多敌人正踏着一场薄薄的早雪在长城山脚迅速运动。我党地方干部也跑到师部报告:“敌人迂回部队从义院口直插绥中县,拂晓可能进到山海关东侧上、下牛羊沟一带。”


第7师指挥部设在一间民房里,师长杨国夫半信半疑,立即派阎捷三参谋长带骑兵班去查清情况。阎捷三上到北山高峰处,见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蒋军部队正在山谷间从西向东运动。晚上,我军山海关总指挥杨国夫召开紧急会议。杨国夫心想,是撤,还是守?如守,会被敌人切断退路,背海面山,我师虽然可以将卒并愤,负固死守,坚持数天,但有弹尽粮绝、人地两失、全军覆没的危险。现在部队已经减员三分之二,伤亡减员严重,而无后继援军。如像毛主席要求的,至少三个星期,待黄、梁二师进到锦州再撤,绝对办不到。但是,我军如撤,进入东北的大门丢失,责任重大,敌人两个军突破山海关后,沈锦一线再无我军防守,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到达锦州、沈阳,影响我军战略的实现,后果难以想象。但是,如果敌军两个师迂回属实,那就非撤出不可,绝不能让在抗战中成长起来的渤海子弟兵坐以待毙。他知道,此举非同小可,需要把敌情搞准确。敌情属实。


敌军以第13军54师经石门寨正在攻击九门口。第52军25加强师全部轻装,秘密经石门寨以北我军未设防的城子峪,沿通往绥中公路急进,意在进至中前所后,切断我军退路。


由杜聿明指挥的这两个军,火力比日本军队强,陆、空步炮协同,炮火作延伸掩护射击,步兵看信号冲锋,天上还有美帝国主义的飞机掩护助威。阴风雪雨敲打窗棂,杨国夫痛苦地决定撤出战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作出的决定。他命令侦察科长崔醒农通知市内部队撤出,并带两个排炸毁铁路桥、公路桥。有的部队通知不到,就放火为号。同时,他命令两个团跑步前进至上、下牛羊沟一带山村。敌军先头师正在围着篝火吃饭,杨师突然袭击,敌人溃乱。而后双方又对峙一日。杨国夫师顺着绵延起伏的山洼撤退。蒋军13军、52军,尾随杨国夫师前进。杨国夫师为摆脱依赖机械化的敌人,沿着绥中一带山中的崎岖道路走。可是,每到一个村庄或到黄昏时,敌人就对我军突然发动袭击。奇怪。敌人好像有“诸葛亮”,会神机妙算?师部人员都百思不解。


后来他们抓到了20多个俘虏,这才知道,北宁线两侧的每个村庄,都有电话直通沿铁路车站和城市,凡有过往部队和发生什么情况,伪政府人员都要向国民党军队报告。农村的伪政权在充当蒋军的耳目,敌人在暗处,我军在明处。这就是沦陷区与我解放区的不同。此后,杨国夫令我侦察员穿上俘虏军装,部队每到一村庄,侦察员先找伪政府人员,并冒充敌人同他们交涉。在敌占区搞军事活动的经验逐渐丰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