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灵 正文 第19章 桩巴龙过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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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登之与朱副官从桃子溪回到广福桥乡公所的时侯,太阳已经收起了它最后的微笑,如血的残阳沉在了五雷山下,夜幕宛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在灰暗色的天空中撒了下来,覆盖着大地;从五雷山下蜿蜒而出的那条溪水在广福桥小街的桥底下静静地流淌着。

因为张登之临时决定有任务,朱副官与广福桥保安团的团丁们在乡公所又磨蹭了个把时辰后才集合。这天,张登之一再交代任务紧急,朱副官也一直跟着张登之忙乎着,他想去观音庵小学堂看看表妹刘秀贞,可被张登之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夜,由朱副官靠前,张登之垫后,一支凑合起来的五十多人的队伍象一只魔爪凶神恶煞般地向八里坡方向伸来。

走到八里坡下,靠近唐家大院时,朱副官跑到了队伍的前面对他那些弟兄们一个劲儿地吆喝着:“跟上!快跟上!”

这时,可后面传来张登之的喝令声:“朱副官,快把队伍给老子停下!”

1928年5月18日的晚上,月儿深深地藏在了八里坡的地底下,深邃的夜空中也只留有几颗星星在放哨;夜深人静了,那几颗放哨的星星也懒洋洋地躲进乌黑的云层里去了。八里坡下的唐家大院一时显得格外静谧,院子里那只干瘦的老黄狗在院前院后晃荡了半晌后便钻进了主人的灶房里,一身圈躺在灶门口,安然地打着盹。这一夜,年近古稀的唐朝揆怎么也睡不着,他刚上了床和老伴躺一会儿,又摸着黑起了床,坐在床边的一把圆木围捅椅上点了个旱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时不时地跟床上的老伴唠叨着。

“哎,我说老伴呀,这人活在世上也没啥搞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你说那么大的一个大清国一夜之间咋就变成了中华民国?唉,这人走茶凉啊,越冷越吹风。你看,咱唐家大院百把张嘴,以前都有皇上供给着口粮,不愁吃,不愁穿的。可如今变成了民国,家道不幸啊!一转眼,民国都快十七年了,咱德爷和广伯给唐家后人留下的这点家业眼看就要败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上了。”唐朝揆不管他老伴听没听,他总是在那儿唠叨着。这些是他最近十多年来常挂在嘴边的话,只要院子里来了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见了总要把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再从脑子里抠出来唠叨一番。

唐朝揆说的“德爷”名叫唐斯德,那“广伯”名叫“唐文广”,的确,这“唐文广”是前清嘉庆年间的进士,唐朝揆就是那德爷和广伯的嫡系,也是唐家大院的族长,也难怪他总怀念着过去的美好,他要把这美好的东西带进他的坟墓里。

唐朝揆抽完了一杯烟,又唠叨了一会儿,感觉心情舒畅多了,于是他又起身准备上床躺一会儿。这时,却听见院子旁的那棵古樟树上的树叶“唰唰”而响,他知道外面起风了;忽而,又是一阵狂风袭来,那风吹打着树叶的“唰唰”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密;屋后那棵老枫树颠上的老鸦窝好象被狂风吹散了,一根根干枯的枝条落在屋顶打得瓦片“叮格儿”响,几只老鸦也在这深更半夜“哇、哇”地叫了起来。

唐朝揆很吃一惊,推搡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老伴,道:“风这么个吹法子,是不是‘桩巴龙’要过身了?”

他老伴“嗯”了一声,又睡了。

在石门、慈利、桃源、临澧交界的地带,“桩巴龙”就是那传说中的孽龙。相传很久以前,石门县的穿山河有一户人家,只有母子二人,儿子对母亲很孝顺。一天,儿子捡到一颗蛟龙蛋,别人家的小孩看见了就要去抢,他将蛟龙蛋含在嘴里,一不小心吞进了肚子里,顿觉肚子里如火烤一般,他喝完了母亲挑的满满几缸水却还不止渴。于是,娘让他到河边去喝水,可他下水到河里却变成了一条蛟龙。娘赶来,看见一条龙在水里,以为儿被蛟龙吃了,一扁担砍去,打断了尾巴,那蛟龙便成了桩巴龙。后来,桩巴龙游入了东海。娘死后,每年清明前后桩巴龙都要回来到娘的坟前祭祀,可这桩巴龙一到哪里,哪里就恶风暴雨,电闪雷鸣,涨大水,下冰雹,甚至刮龙卷风,毁掉不少良田,淹死无数百姓。

唐朝揆披上一件褂子,点燃一盏马灯,走到了天井外的大门口。这时,风却停了,唐家大院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但仔细一听,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绝于耳,然后又是一阵粗犷的大喊声:“唐家大院的男女老少们,快给老子滚出来!”

紧接着又是“砰、砰”的几声枪响,圈躺在主人家灶门口的那只老黄狗被这枪声惊醒了,“汪、汪”地叫了起来;院子后的树林上歇在窝里的鸟儿被那枪声惊醒了,纷纷地从鸟窝里逃了出来,“扑哧扑哧”地飞离了唐家大院,不知去了何方。

等到唐家大院百把号人从梦中醒来,又陆陆续续地聚集到院子的大晒坪时,眼前正燃烧着一堆大火,那火苗高高的冲过了唐家大院的屋顶,把个唐家大院照亮得红彤彤的。

“唐家大院的男女老少们,你们也莫怪老子张登之心狠。你们看,老子这手巴掌前几天就是你们唐家大院唐西桃那个王八蛋带着人给打的。”张登之露了露他那只右手,说道:“唐西桃勾结共产党,煽动八里坡煤矿的矿工造反,烧了八里坡王老爷俺舅舅的宅院。你们说这个帐老子找哪个算?”

这些事对八里坡下唐家大院的人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如今半夜三更,广福桥保安团的团总张登之带着几十号人马满身杀气地闯进门来了,唐家大院的人不知如何是好,一个个唧唧喳喳起来。

族长唐朝揆站了出来,辩道:“张团总,你讲的这些我也听说过了。只是你说什么咱桃儿勾结共产党的事,你不要随口说。咱唐家祖上也是前大清国的两代廪生,时代享受皇上赐予的俸禄,虽说如今已是民国了,咱唐家的俸禄没了,咱脑壳后的长辫子剪了,但如今这民国和前大清国也没啥两样,八里坡还是往日的八里坡,唐家大院还是往日的唐家大院。到我这爷孙辈上,咱唐家尽管家道不济,桃儿一家贫困如洗,你说咱桃儿他勾结共产党了?我唐家祖上也算得上书香门第,咱唐家后人能干出这有背纲常、对抗官府的事情来?”

“唐老爷,既然老子来了,就不管你那么多。你看,你们唐家是要保唐西桃那个杂种呢?还是要老子烧了你们这唐家大院,刨了你们祖宗八代的祖坟,灭了你们唐家全族的人,叫你们这唐家以后断子绝孙呢?”张登之使出了他舅舅王老财给他的阴诏,心里暗暗叫绝。

“团总啊,你这就使不得啊,使不得啊!”族长听张登之这么一说,立即跪倒在张登之的面前,乞求道。见族长唐朝揆都在跪求,唐家大院的男女老少们“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哭喊道:“张团总,求求你就饶了我们吧!”

“哈哈哈!”张登之奸笑道:“唐老爷,那请你把你们唐家大院那个桃儿----唐西桃给我找来呀!”

唐朝揆寻思着:要是把桃儿找来交给张登之 ,那不是送肉上栈板?可不找到桃儿,咱唐家这百把号人果真给张登之灭了那不更惨吗?何况张登之这小子是杀人不眨眼的,他是杀共产党起家的啊!要是张登之真的给桃儿一个共产党的帽子戴上,他也可以“一人犯罪,株连九族”的罪名把我唐家大院给灭了啊!真是两难啊!想来想去,唐朝揆随后与张登之道:“团总啊,你看这样行不?你和你舅舅王老爷家的损失,由咱唐家大院给你们赔偿,你说个数,看要多少银元?”

“多少银元也不行,老子今天只要唐西桃那王八蛋的命!”张登之呵道,随即又命令:“弟兄们,抄家伙,先烧了他唐西桃的家。”

唐西桃的家连着他婶娘的,都是板壁挨板壁,茅草接茅草。一听张登之要防火烧屋,唐西桃的婶娘猛地向张登之扑来,双手抓住张登之那受伤了的右手使劲就咬,张登之疼得“嗷嗷”大叫,他使出浑身解数,左手拔出枪顶着她的后脑勺,只听“砰”的一枪,唐西桃的婶娘身子往后仰了一下,顷刻翻倒在地,躺在地上依然怒目四射。唐朝揆见此场景,眼冒金星,晕了过去,他的儿子唐辅昌连忙跑过来将他背进屋里。

唐朝揆的老伴睡得象根木头,刚才张登之又一声枪响,她才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听见屋里的动静,问:“老爷,‘桩巴龙过身了吗?”

“娘,是广福桥的团总张登之。”唐辅昌回道。唐朝揆昏迷着,没有应声。

“哦。团总,张……”唐朝揆的老伴迷迷糊糊中应了一句,又没了声音。

院子里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他们被团丁们用枪包围着,院子里的那堆火,火焰依旧冲得很高很高,燃烧着的柴火时而在上空“噼啪”作响。

过了一会儿,唐朝揆醒了过来,喘着粗气,叹了一声:“桩巴龙……过……身了!”

张登之在院子里扯着嗓子不停地喊道:“唐西桃,你这个王八蛋,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就灭了你唐家大院,叫你唐家断子绝孙!”说着,他又命令朱副官带着一帮人马举着火把向唐家大院后面的茅湾里青龙嘴上奔去了。

“爷爷,爹爹,他们挖咱家祖坟去了。”唐朝揆的独孙子唐西忠从外面跑进来喊道。

唐朝揆听了,只见他两眼翻白,满口鲜血从嘴里吐出来,溅了几步远。唐辅昌霎时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他急忙将儿子唐西忠拉到一旁,道:“忠儿,你赶快和你金伯带几个人到八里坡煤矿把桃哥给找回来。”

唐西忠与他金伯带着唐家族里的好几个人连忙赶去了八里坡找唐西桃。

将近两个时辰后,唐西桃回到了唐家大院,张登之命令团丁们将唐西桃五花大绑,连夜押往了广福桥乡公所。

唐朝揆自此卧床不起,临终前,他交待唐家大院新任族长、儿子唐辅昌:“桃儿救了咱唐家百把号人命,保全了咱唐家的血脉,万一桃儿有个三长两短,咱唐家以后要给他立块碑,让咱唐家后人永世不要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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