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共产党高举抗日救亡的旗帜,领导东北各族人民同日伪展开了不屈不挠的抗日游击战争。期间,东北抗日联军在敌后建立了许多处密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根据地的作用,实际上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根据地。它同抗战时期八路军新四军在关内所建立的抗日根据地具有某些共同的基本特征,即“它是游击战争赖以执行自己的战略任务,达到保存和发展自己,消灭和驱逐敌人之目的的战略基地……也就是游击战争的后方。”


一、密营是东北抗联游击战争战略战术运用的重要依托


在东北抗日游击战争中,由于敌强我弱,抗联一般是避强攻弱,乘隙伺虚,以求打击敌人,发展自已,以及让避大敌,保存自己。因此战略实质基本上是防御的。由于不能集中兵力对抗敌人的进攻,故必须回避每一次敌人的大扫荡,迨至敌人分散疲惫之后,迅速集中力量,打击敌人薄弱之点,然后再迅速分散。抗联这种战略战术的运用,在游击根据地丧失之后,是以密营为依托的。1936年春,抗联二军为准备坚持长期斗争,在汤河一带开展游击战争,建立了军事密营和游击根据地。1938年11月,日军集中重兵,以“围歼”二路军总部和第五军主力为主要目标,对依兰、方正、林口和勃利等县进行长期的“大讨伐”。周保中率领的二路军总部及直属队被敌人一度紧紧包围在范围狭窄的地域内,在敌人层层搜剿、一时无力突围的情况下,我军全部进入密营,隐蔽待机。待四十天后,日伪兵疲粮尽开始退兵,我军抓住战机抄袭敌人后路,不仅避免了损失,而且为粉碎敌人“围剿”赢得了机会。1939年5月初,部队抵达保清县境内兰棒山留守处密营。从此,抗联二路军各部便分别集中在乌苏里江左岸和穆棱、汪清一带开展游击战争。

东北的冬季漫长而寒冷,给抗联坚持游击战争带来极大的困难,为避免在不利情况下与敌作战,减少损失,把握战机,抗联有条件的部队往往进入密营。1938年冬天,抗联二路军西征部队在遭敌重兵围困的情况下,五军二师政治部主任陶净非,立即率余部迅速离开五常县,在和二军五师师长陈翰章取得联系以后,同二军五师一起活功,在沙河沿林子的密营里,渡过了1938年这个最困难的冬天。曾担任抗联一军少年铁血队指导员的抗联老战士王传圣曾回忆道:“按照组织和靖宇将军的决定,我带领少年铁血队的小队员们在抚松县两江口一带的深山里架起了帐蓬,边休整,边练兵,准备迎接明年新的战斗。”

密营对抗联实行游击战争之灵活机动避强击虚的战略战术起了重要的件用。密营虽不能与一般意义的根据地相提并论,但在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尤其是保存自己方面,密营无疑是抗联游击战争战略战术运用的重要依托。


二、密营是东北抗联储存战略物资,从事后勤补给的基地


如果说根据地是游击战争的后方,为部队提供武器、被服、粮食等等,那么,尽管规模甚小,密营终究为抗联游击战争起到了后方补给的作用。1936年秋,抗联独立师(后抗联十一军)在桦川和集贤之间的七星砬子山里建立了密营,其中有修械所、被服厂、学校等。修械所的工人们以高度的智慧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战胜了许多困难,制造出手枪、冲锋枪、机枪、手榴弹等多种武器,装备了部队,加强了战斗力。后来改为下江联军修械所,不久又扩建为抗日联军七星砬子兵工厂,对支援各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被服厂有六、七台缝纫机,七、八个人给部队做衣服。抗联有条件的部队也都是这么做的。例如,三、六军在汤旺河一带建立了许多密营,在沟里建立了小型兵工厂、被服厂、仓库和医院,这里成了三、六军进行休整和训练的后方。1936年冬,抗联第五军部队在牡丹江左岸山区也建立了若干军事密营作为后方基地。

1938年,东北抗战进入困难阶段。敌人实行“归屯并户”,“经济封锁”,企图困死、冻死、饿死抗联。粮食问题尤为突出,它是抗联生存并坚持斗争最基本的必要条件。在群众支援越发困难的情况下,粮食来源一是靠缴获敌人的粮食,二是主要靠自己耕种。从敌人手里缴获的粮食,靠密营加以储存。但光靠缴获是远远不能满足部队需要的,况且缴获有随机性,且要付出较大的代价。因此,粮源主要靠自己耕种。种地处便应运而生了。这种任务不可能由战斗部队承担,而只能由密营来承担。所谓种地处,皆由密营留守人员组成,在每年耕种季节,播种一些作物,如土豆、萝卜、小米等,收获后储存起来,以供应部队。据抗联老战士王一知回忆:“当时抗联都自己种些地,收割后秘密储备起来以作急需的‘救命粮’……当时(1939年10月)五军种地处已经收了些土豆、萝卜、白菜、玉米、高粱、黄豆。”抗联部队的密营生产和储存粮备对维持抗联部队的生存起了很大的作用。

抗联之所以能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斗争正是有了密营作为它的后勤补给基地,自身生存才有了起码的保证。否则,在敌人“归屯并户”、“经济封锁”、“军事围剿”的严重情势下,是不能想象抗联的生存及斗争的坚持。密营作为抗联储存战略物资,从事后勤补给的基地其作用是不容否定的。


三、密营是东北抗联安置伤病员,培训干部的后方


培训干部、安置伤病员,是提高部队军政素质,恢复和提高战斗力的前提。在东北抗日游击战争进入困难时期之后,由于游击根据地的丧失,培训干部,安置伤病员的任务就自然由密营承担了。在抗联密营地所开办的各种干部学校和培训班中,尤以北满地区为出色。战斗在这里的三、六军抽出一部分力量组成留守处,在密营内除设立小型兵工厂、被服厂、仓库、医院的同时,还建立了军政干部学校。校长由赵尚志兼任,教育长是李兆麟,在三个地点办了三期学爬山、渡河、射击的训练班,除学习训练军事课目外,还学马列主义政治课。三、六军师、团以上干部和地方主要领导人都得到了轮训,为北满抗联各军培养了许多干部。在前文提到的七星砬子密营中也开办了干部学校,培养连、排级干部,这对抗联坚持抗日游击战争无疑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时,密营成为抗联安置伤病员的后方。金伯文在《回亿李兆麟同志》一文中记载,设在四块石的六军密营,“1937年冬天,从前线送来20名伤员,于是四块石被服厂又成了我军的后方医院。后来由于敌情变化,又把伤员送到格节河后方医院。”诸如这类史实不胜枚举,杨靖宇、魏拯民、陈翰章、宋铁岩等抗联领导人都曾在密营治病养伤。

综上所述,密营在东北抗战的具体条件下,成为抗联坚持抗日游击战争的依托。没有这种依托,不能想象抗联游击战争的坚持。正如抗联老战士在回忆中讲的那样,“没有了密营,没有了活动基地,部队走到哪儿,住到哪儿,脚踩积雪,头顶寒天,在零下四十多度的酷寒中过着露营生活。”一处密营遭破坏,“又奔向另几处密营,那里也同样遭到严重破坏,失去了后方,断绝了粮源,队伍的活动更加艰难”。 “密营被烧掉,储粮被毁坏,抗联将士的生存受到极大威胁。”不得不把队伍撤向能进退的中苏边境地带。

当然,密营对抗联游击战争的依托,不能同一般抗日根据地对游击战争的依托相提并论。抗日根据地是在使用抗日武装部队并配合民众战胜了敌人,发动民众建立或巩固了当地抗日政权之后建立起来的,具有较大稳定性。而密营的设立一般因事制宜,因地制宜,设施比较简陋,以敌情、战况的变化而变化,其表现为不稳定性,密营全部是建立在原始森林、水网湖汊等人迹罕至的地方,具有隐蔽性;但另一方面,又使其脱离民众,缺乏群众基础而且规模小,生存能力弱,生活自给程度低,一旦外部条件进一步恶化,密营的生存便面临绝境。与一般抗日据地相比较,它自身的保护能力弱,缺乏打破敌人封锁击退敌人“扫荡”的能力,密营—旦为敌发现,武装保卫密营,则是转移的代名词,若能突围,再另辟新密营,而不同于一般抗日根据地能依靠群众,凭借较广阔的空间,与敌周旋,最后打退敌人的进攻,保卫和巩固根据地。1942年后,密营大多丧失,抗联丧失了最后的依托,抗联部队基本上不得不撤入苏境。正如毛泽东所说:“没有根据地,游击战争是不能长期地生存和发展的,这种根据地也就是游击战争的后方。”

尽管密营与根据地不能等量齐观,但就其性质来说又是基本一致的,即它支持了游击战争,成为抗联游击战争的战略依托。事实上,在抗联部队基本上撤入苏境之前,所以能坚持东北地区的抗日游击战争,密营的依托作用是不容忽视的。因此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密营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