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 正文 ★兵☆☆者★(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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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峰《兵者》之:十五、开拔⑴


严啸,也常常会想起上一场战争来。那时,他还是个新兵蛋子,高傲的严啸身上是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将门遗风的,想起那时那么年轻的自己,那诸多令他自鸣得意的表现,严啸总是一下子感到又年轻了回去。

那时,老太太天天听着收音机、收看着电视,想想一天天恶化的局势,可是吓坏了。她开始一天到晚地抹眼泪儿,她想让严啸的父亲猜透她的心思。严老将军每天下班,看见老伴红红的眼眶,和不时挑衅的眼神,当然知道老伴的想法。可是,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伴没办法了,最后直接找他哭闹,非要把严啸调到后方,严老将军也正经八百地想了,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

道理很简单,一是他想不通,凭什么让百姓的孩子冲锋向前当炮灰?将门之后,又凭什么调到后方?当一只躲在石头缝里看热闹的缩头乌龟,是不是一种耻辱?咱家孩子是血肉,人家孩子也是啊!

再者,老先生从一个“乡巴佬”——他晚年时常这样自嘲,说自己是个道地的乡巴佬。老将军也常常用深情感恩的语气说,我一个乡下穷孩子,成为一名将军,我啥球本事没有,就是不怕死,对党忠诚。

老将军说的是真话,他虽然在孩子们面前,常表现出这也看还惯、那也看不上,动不动就说“你们懂什么,我什么什么时,还不认识你妈呢!就你们?”家里的孩子,大多很识相,伸伸舌头噤了声。

说实话,严啸知道,父亲是真感恩,不是嘴皮子上说说。父亲在战争结束后对他说:“组织上已经给了我们荣誉、地位、房子、待遇,我们已经从解放前的赤贫,到了新社会的人上人了。还有什么不知足?”

严啸点点头。

父亲又说:“许多人弄反了,他们认为做了太多贡献,换来了一切。我觉得不是,应该是组织上给了反身机遇和建功舞台,才让我们像唱戏似的,到后台转一圈,就蟒袍玉带地出来了。所以,我对你说,什么时候也不要神化自己,自己永远是个普通人,是党给了你一切。”

严啸点点头。

这时,父亲又说,“你妈,头发长见识短,当年你即将上战场,她非要我调你到后方!我不干,她就发脾气,把一只宋代花瓶都摔了!不是父亲不爱你,是不能那样爱你。你上战场前,我悄悄见你一面,给了你一个耳光,我心里踏实了,你不是孬种,也没有转种!”

听着父亲的话,严啸眼前就漾起当年来……

在严啸入伍前,大大小小的收音机和大喇叭中传出的讯息,都让人觉得一场大风暴即将要来了。部队开拔前,团部的大喇叭播送出的就只有谴责、强烈谴责、抗议、强烈抗议了,还有敌军侵扰我边境、枪杀我边民的消息……

军营中,大大小小的会议,大多是在相关教育。说实话,连队不缺乏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者,可严啸也深知有些人的表现出的和心里想的,大约不太一样。别看严啸年轻,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属于表里反差者流,往往会上表态最壮怀激烈的,不见得是胆子正的人。

那时,一级一级的会,开个没完没了,严啸与连队通信员——一个大个子河北老兵齐妃六,这家伙的名字没少闹笑话,容易让人联想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没少让人学着戏剧中的太监:“皇上有旨,西宫娘娘伴驾”,连严啸这样的新兵蛋都能听出来那阴阳怪气的“伴驾”,包含了多少少儿不宜的暧昧。

齐妃六可不简单,他做得最不简单的事是听了指导员的“窗”。指导员家属来队,他与文书帮指导员把“战场”、“炮台”布置停当,他在文书没有在意时,悄悄让加宽的床板挨紧墙壁——墙壁那边,挨着墙的是齐妃六的床,然后他在检查床腿时,把文书支在挨墙床腿下的叠着的纸垫抽了出来……

然后,文书腼腆地对指导员笑笑,他对指导员坏坏地笑笑,就离开了。白天午休时,他刚刚躺下,就感到了墙壁微动,他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起来,顶着滚圆老大的太阳,在连部周围转悠。可半岛上白天能见度实在太高,太阳晒得他的脑袋瓜子嘣嘣叫,太阳光晃得他的眼都晕了,愰然觉得满世界都是碰撞的裸体,血液在脉管汹涌,顶得他的脉博咚咚响,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了……

可是,他只能是转悠了一圈又一圈,自己也不知转多少圈了,他身体膨胀得要命、头痛得要命,才长长叹息一声回屋睡觉了,可他大约没睡着。

就在那天晚上,他星光下的暗影出现在指导员的后窗下,大约屋内传出惊心动魄的声音时,他心里也正翻江倒海。副连长查哨回来,远远就看见指导员窗下晃若有个影子,他记不清指导员窗下是否有什么东西,可他仿佛间想到指导员窗下,好像有一堆什么东西的,可又一想,又觉得那儿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有还是没有呢?那就去看看?

副连长这么着走了过去,在副连长越来越近地走近过程中,他越来越清晰地看见那是个人,即使是黑暗中也仿能看见,呼吸时身体一胀一缩的微动,副连长悄脚蹑手地到了他身后,手也伸出来轻轻地放在了他背后,可副连长觉得猛然间放在他身上,要是大叫一声,里边正忙着的人不知吓成什么样呢,于是副连长一只手在其背后一只手侧应过去,右手摁住了他的脖子的同时左手捂住了他的嘴……

副连长连夜把连长叫了起来,问:“这事,咋办?”

连长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酣畅的哈欠,两手交叉缓缓伸挺起来,一直伸到了不能再伸。然后说:“咋办,你说咋办?明天再说呗!”说着,连长迈步准备去睡觉,忽然连长觉得不对,又停下来,打一哈欠,说:“今天晚上,他睡你屋,他要是有任何差池,我毙了你!”

副连长不禁暗自叫苦……

第二天,副连长本来要求开支委会研究如何处理,可是连长指导员商量后说:“算了吧,别在支委会上讨论了,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我们三个连队干部商量商量,看怎么办吧。”

副连长力主要处分他,连长说尊重指导员的意见,指导员上了二架梁下不来了,最后说给他个处分,可是处分是很严肃的事,只要处分就得上支委会,也得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宣布,这样,齐妃六就没法做人了……

连长突然间说:“哎,要我说,家属来队,是个不安定因素!**,指导员你做思想工作的,也不轻一点,那么大动静,像地震。你说这些个年轻后生,小肚子里憋得一砣一砣,能不……?”

话题这么一偏,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研究出个“景”儿,也就没结出个“茧”儿来,那事也就放下了……

中午回去吃饭时,送饭的人换成了严啸,严啸走后,嫂子就问指导员:“那个小齐呢?”

指导员叹息一声,然后噗哧笑了出来,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嫂子,嫂子听完了,也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时,指导员说:“你还笑呢,我们仨研究一上午,也没拿出个处理意见。”

嫂子是慷快之人,说话也钢刀利水:“处理他?处理啥?在农村,这是种风俗,多了去,咋处理?”

指导员说:“可这是部队,不是生产队,不处理怎么行?”

嫂子说:“我去找连长、副连长他们说,他那么年轻,说说他以后不犯就算了,一处分他,一辈子别指望抬起头,毁了他的前程!”

指导员不说话了,埋头苦干,吃饭……

大约嫂子还真去找连长、副连长说了,而且为了不影响齐妃六,还让他继续当通信员,连长、副连长找他谈完话,齐妃六就哭了……

从那以后,齐妃六什么话也不再多说,每天送饭过去、放下,低眉顺眼地走开,打扫卫生什么的也一样,一声不吭地干活……

后来,严啸想,那时就是那时,连队干部有的已是三十大几了,可以说与战士们根本不一代人,新兵们问他们叫个老叔,一点问题也没有。那些个老嫂子们,也多在农村生长,年龄到那个份上,没那么讲究了。要不然,齐妃六的事,会很严重。

师里首长到大区开会回来了,一级一级传达……

团里首长到军里开会回来了,一级一级传达……

营里首长到师里开会回来了,一级一级传达……

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营区中穿行的车辆越来越多,从前,进入营区就减速到十五公里,蜗牛似的爬行了。现在,飞蝗似的乱蹿。军营中到处是来来往往、行走匆匆的人,熟人见面打招呼也只不过是点点头,往常那些笑容被满脸严肃、凝重所取代,连停下来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严啸感到战争的气息越来越浓了,仿佛就在鼻息前面,他甚至恍忽间嗅到了战争的血腥气,一忽一忽随风飘来,又一忽一忽随风而去,每次飘过来,都让人真切地嗅到……

果然,团里通知,家属离队……

嫂子就是那时回乡的,齐妃六后来对严啸说,嫂子回乡那天指导员去团里开会,是齐妃六送的,就要上车了,嫂子说:“你在连部,你替嫂子看着他,真希望你们好好回来,可嫂子也知道子弹是不长眼的……”

说到这儿,嫂子顿了顿,使劲地抱了他一下,就哭了……

全团军人大会之后,已经有许多人抽空把一些带不走、又用不上的东西打成包裹寄回家,大约谁也没敢在附加的信件里说太多话,也不能、不敢、不愿对父母说更明白。也有的人,干脆行好送给驻地老乡,不愿往家寄。他们怕那说不清的包裹,凭空给父母亲增添忧愁和感伤。

严啸没这么做、也没有那么做,他清楚地知道,在那样的舆论中,在他那样的家庭,父母早就明白得瓜青水白、清清楚楚了,自己说什么不说什么,都是多余。

在部队开拔前,上级让每个人留一句话,文化高的低的大约都明白了其中意思,许多的人一边写着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还有的哭得嗝嗝的,喉咙都哑了……

严啸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想了想、又想想、再想想,一笔一画地写下:爸爸、妈妈:我是你们的儿子,我没有辱没家风!

这时,齐妃六也过来了,他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严啸留下的话,于是一边大声说:“娘的,我写的太长了,啰鸡巴索的,太鸡巴啰索了,来严啸,你肚里有墨水,替我写个简单的吧!”

严啸说:“你别扯蛋了,这个哪有替写的,说不定……”说到这儿严啸停顿了一下说,“还是自己写吧!”

只见齐妃六爬伏在严啸床边,狂手狂脚地写了去。写完他放在严啸眼前,说:“你鸡巴看看,看我写得咋样?”严啸抬眼看看,他写下:“我光荣了,我好样的!”他的字不怎么样,笔划很硬,石头似的,像他骨感的脸。那时,严啸就想,字如其人,齐妃六大约是个毛病与血性俱张的人呢……

上面已经通知下来,第二天晚上10点全团分梯队出发,在滨海市火车站上车,然后沿黎滨铁路向前线进发……

全团上下,从那天早上九点就从三多塘出发了,一出了营区才知道,路上的车和人是多得不能再多了。一出三多塘,就要上一个相当大的坡,坡边上是后勤处,后勤处的院子里空空如也,大约他们已“粮草先行”了。

上了坡,右边是个大操场,平时是用来散步的多,那天操场上,一排一排全是“解放牌”,解放牌与解放牌间的空填满了人。操场上所有人好像都在说话,一阵一阵嘈杂话语声,一浪一浪涌来,可谁也说不清是谁在说、在说什么。那些个穿“四个兜”的都在大声说话,那些个“两个兜”的都在认真聆听,虽然挺远的,严啸还是能感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不仅因为看上去他们距离过近,还在于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大幅度打着手势,听话的人还要把耳朵侧伸,说话的人也伸着脖子把嘴巴凑过去……

天也不知是阴了,还是尘土太大,反正是灰沉沉的,让人看什么都不清楚,想什么事,也灰蒙蒙的。

上了那条从远古就有直到如今的古道改来的公路,来来往往全是军车,或拖着火炮,或载着物资,或大或小,或快或慢——实际上,快不到哪去,因为路就那么宽。就像心脏供血再多,可血管太细,还是流不快。

到滨海市火车站装车起运,然后就等待火车起运,是驾驶员的都睡在汽车驾驶室里,其他人都进了“闷罐子”车。

也就是这时,人们才知道天早下雨了,大多数人没穿雨衣,竟然也都没觉得下雨,真是奇怪了。后来,严啸曾深情地说,实际上从接到开拔命令那一刻起,大家都不再把自己的命当作“命”了。实际上,对于许多军人言,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刻起,命也就给了军队、国家了!军队、国家有命自己就有,军队、国家有难,自命何惜、自命何命!?

换上干衣服,严啸就和齐妃六坐在了一起,听着雨水打在“闷罐子”顶上的呤呤声,一阵了急一阵子缓,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者操弄着斑驳的古琴,奏出充满忧伤的曲儿……


突然,严啸很想再看看半岛上的雨景,这个意念肥皂泡似的泛起来时,严啸心底猛地柔软了一下,那种柔软是身不由己自然而然的,甚至他感到眼睛都仿佛热了一下子。于是,他起身到了小窗边上,掀开上面的小帆布帘子,雨声仿佛突然高了八度,很嚣张地冲进来,一丝凉意也随之袭来。窗外已全然黯淡,远处是黑罨罨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很微弱,仿佛是忧伤了太久的眼睛。近处的站台上的灯也有些昏暗,雨在灯上的防护罩边飞洒下来,在灯的周围形成一个个疏漏的雨水围就的小桶。被汽车、坦克车辆压烂了的站台上出现些坑坑洼洼,高的地方水光油亮,洼地里积成了小水坑……

几滴绵密有力的雨点落在严啸脸上,严啸先是没管他们,大约还是有些不适,于是他用手抹了抹,当他想到裤兜里摸出手帕擦擦脸时,他听到有人在车箱前头喊:“严啸,严啸,跑步过来!”

严啸循声急步走过,见一个“四个兜”正冲自己摆手。他走近了,那人带他下车,一边往下走一边指着右前方一个高大背影,急促地说:“快点,首长在等你!”严啸定睛看去,认定那个胖胖高高的身影是父亲!

“你给我说实话,上战场,你怕不怕?”

“不怕!”

“真不怕?”

“大丈夫为国捐躯,何怕之怕?”

“嗯!?你还能做到这个?!”

“中国如果只有你一人做到,那国就亡了!”

“好,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就应该是这样!”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你的儿子,我要所有人知道,我就是我自己,光荣不是桃子,可以分着吃,我不占你的便宜!”

“好,那你去创造!”

“我妈好吗?”说着,严啸眼前烁起母亲看自己吃饭的样子来,母亲眼巴巴看着狼吞虎咽的自己,母亲轻轻瞇着眼,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眼光安祥、幸福,他看着严啸的深情,仿佛严啸是在为她吃——

想到这儿,严啸的眼有些咸湿……

一个黑影飞过来,闪电般急促,“啪”的响在严啸的脸上,一个声音吼:“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上车去!!”

等严啸反应过来,父亲已转身走出十多米了,父亲的背景在黑暗中显得很伟岸,只是他觉得父亲胖了,步态已没那么灵便,有些像是老了的笨拙,严啸伸手在眼窝上抹了一把,回身上车……


注释:


⑴开拔:军队由驻地或休息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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