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道德未输入前的古日本情色文化

据《日本书纪》等日本正史中的有关记载显示,古代日本即"倭国"和"大和国"一些大神社里的巫女主要是由日本皇室的公主来担任。在日本神社、神宫中的宫女们是否都能守身如玉呢? 实际上这些皇族的青春少女在性自由的飞鸟(538-710年)、奈良(710-794年)以及平安(794-1192年)时代并不是都能够忍受神宫的寂寞的。


《万叶集》中收录有许多神宫、神社圣女与王子或贵族公子偷情的情歌,其中最有名的是"大津皇子窃下于伊势神宫"那首歌。大津皇子偷偷与当时担任伊势神宫的圣女大伯皇女幽会,离开之时,大伯皇女难舍难分,于是作了两首情歌赠别:


别矣云吾弟,行将返大和。夜深吾独立,晓露湿衣多。


二人行一道,犹觉进行难。独越秋山去,如何不寡欢。


伊势神宫是天皇家族的神社,是祭祀天皇祖先天照大神的,几乎每一任天皇登基都要派自己年轻的姊妹或女儿去神宫,做掌管祭祀的斋宫,这个神宫的圣女因此被称为"斋王"。大伯皇女又称大来皇女,是第40代天武天皇的女儿,伊势神宫的第10代斋王,天武天皇在夺取王位之后便让她代理自己去供奉伊势大神,从此便形成制度。天武三年(674年)她14岁的时候入宫,26岁的时候才出宫。


天皇家的女人和一般家庭的女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伊势物语》记载了许多斋王偷情的故事。9世纪的歌人在原业平(825-880年)是日本历史上最有名的美男子,也是一个倚才放浪好色风流的男子。在原业平其实是脱离皇籍的王子后代,他的父亲是平城天皇的皇子,母亲是桓武天皇的皇女伊登内亲王。


在原业平一度被委任为皇室狩猎的敕使,来到地处伊势国的大社敬奉。那时正有一位皇女在伊势神社中修行,她的母亲暗中关照她说:"你必须比对待一般敕使更加热诚地招待他。"因此,这修行的皇女特别亲切地对待他,大概希望将来出宫之后嫁给他。


于是在此期间,皇女早晨安排敕使出门去打猎,到了傍晚特地请他回到她自己的殿宇内来泊宿。在原业平便利用这一接近时机向这修行的皇女求爱,终于订了盟约。在两人欢聚的第二日夜晚,男子对圣女说:"我无论如何也要和你相聚。"女的虽然知道应该顾及名声、谨慎行事,但却不能自制,无法坚决地拒绝他。然而在皇女修行的殿宇内,往来人目众多,两人终不能自由相会。但因这男子是敕使,所以寝室离神宫的内殿不远,自然和女人的闺房相近。因此有一天,圣女等到四周的人寝静之后,约夜半子时光景,悄悄地走近男子的房间。在原业平因相思不能成寐,正开着门躺在席子上向门外眺望。但见朦胧的月光中,有人影出现,仔细一看是一个小孩站着,那圣女就站在小孩后面。男子喜出望外,就引导她到自己的房间里来,从夜半十二时到三时左右,两人共寝。这期间不曾谈得一句话,圣女就匆匆忙忙地回去了。男子悲叹欢会太短,依旧不能成寐。


第二日晚上,男子一早就焦灼地等候她。久等不来,又不能派使者去催,只得眼巴巴地等着等着。到了天色将晓的时候,圣女才派昨天的那个小孩送信来了。男子拆开一看,并无书文,只有一首和歌:"君来我去难分辨,梦耶真耶不可知。"男子看了,非常悲伤,哭哭啼啼地咏一首答歌:"暗夜不分真或梦,来宵重叙始能知。"交给这小孩带回去,自己就出门去打猎了。他身在田野中打猎,却心不在焉,只盼望今宵人静后早得欢会。可是真不凑巧,当时的伊势太守兼任斋宫寮头目的官人,闻知狩猎的敕使驾临本地,便举行通宵的宴会来招待他。在原业平不但不得与神宫内的那个圣女欢会,又因敕使有预定的日程,次日非出发赴尾张国不可,连一般谈话的时间也没有了。于是这一对钟情的男女都只好偷偷地悲叹流泪,不能再得欢会了。


次日天色渐明,在原业平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圣女派人送了一只饯别的酒杯来,酒杯上写着一首歌的前一句"缘浅如溪能徒涉",男人连忙拿起松明烧剩的炭末,在酒杯内侧续写后一句:"超山渡海约重来。"不久天色大明,男人就走出国境,向尾张国去了。


这是日本千古传诵的一大浪漫佳话。《伊势物语》虽然是物语(即小说)体例,它的内容却不完全是虚构的。大概由于巫女的出身不同,日本人对于巫女的态度便与欧洲不同--欧洲中世纪的巫女普遍受歧视、受迫害,经常被烧死;在日本巫女却比较受尊重。


日本历史书中直接描写巫女性行为的资料最早见于《古事记》,其中所载为引诱天照大神出洞的脱衣舞女神就是巫女。到了近代(日本人所谓的"近世"),作为日本民族艺术而诞生的歌舞伎最初即为女歌舞伎,它的创始人是阿国(或写作"阿郡")。尽管阿国的身世如今不得而知,但她是出云大社的巫女是没有疑问的。她为了传道而来到京都,跳念佛踊谋生,投当时人所喜好。当时的日本人喜好什么,而她又何以被当时的日本人所喜好呢?


阿国是居无定所的"巫女",恐怕和其他女性群体一样也兼做妓女,所以,虽称歌舞伎踊,但归根结底是和卖淫联系在一起的表演艺术。女扮男装地表演花花公子,并使其散发出变态的性感魅力,这只会撩起本来就以好奇之心来观看演出的观众们的情欲。


贞操观以及女子在婚前保持处女之身的思想,对于日本人来说毕竟是一种外来观念,是汉唐以来随着儒家思想输入日本之后,才被日本人所认识到的道德观念。但贞操观念没有很快根植于日本人的灵魂,群婚时代开放的性风俗没有因此受到多少冲击,这是因为神道和传统习俗依然有着强大的保守力量,从反映江户时代的许多民俗记载看,通过"歌垣"之类的方式寻找性伙伴的群婚习俗在江户时代日本的许多地方仍然保存完好。


实际上,不仅贞操观难于普遍推广,就是严守人伦的婚姻制度也曾经一度难以在日本形成。


日本历史上很长时间都是流行走访婚,一直到江户时代末期,甚至明治初期(19世纪末)。在访妻婚时代,男子夜晚能够到多远的地方去走访女子呢?倘若不是游猎,他们在定居的情况下,晚上游荡的范围方圆不过三十里左右,如此一来,近亲结婚很难避免,上至天皇下至平民百姓,异母兄弟姐妹之间结婚甚至是非常频繁的事,这些可见于历史的记载。甚至同母兄弟姐妹结婚的事也有发生。总之,他们的性爱伙伴、性关系的对象范围很广,或者说结婚的对象范围很广,即使儿子去走访母亲所在的村庄或部落,除了母亲以外,与父亲的其他妻子,或同父异母的姐妹发生性关系都不会受到指责,因为还没有那样的道德约束他。


当时的异母兄弟姐妹之间能够自然而然地结婚或发生性关系,是因为他们并不住在同一家庭,相互之间的近亲意识很淡薄甚至没有,亲属观念也没有,父亲往往是难以确定的,家庭制度尚未完善。比如《扶桑略记》一书记载:日本第17代天皇仁德的儿子第18代履中天皇,已经66岁的他在即位的第六年(405年)"乙巳正月,以幡梭皇女立为皇后,是仁德天皇之女也"。仁德天皇有"王子男五人,女一人"。幸好仁德这唯一的皇女不是履中天皇的同母妹妹。不过,同母兄弟姐妹结婚在5、6世纪的日本仍然存在,甚至发生在最早接受大陆文明的日本皇室,发生在大和王朝的皇太子身上。


《古事记》关于日本皇室血亲结婚的记载比比皆是,这部书如果要说它是历史典籍,也只能算是天皇家族的爱情史。从里面许多经过后人加工、修饰的情歌看,天皇家族喜欢以这种方式谈恋爱,至于一般的日本民众想必更是大胆、放纵了。


尽管习俗如此,但随着历史的发展,近亲结婚、血缘之间的性关系越来越被禁止,禁忌也越来越严格,范围也越来越广。相比之下,日本皇室在这方面进行得要比普通百姓慢一些。乱伦禁忌的产生是因为认识到同血统生育带来的病态,而不同血统生育通常相对比较健康。但日本皇室和世界上其他少数皇室(如古埃及)一样,为了防止平民们亵渎了皇室的血统而不惜乱伦。此时日本皇室乱伦禁忌的底线是同父同母兄妹的结婚,对他们之间的性关系态度却很暧昧。


日本第19代允恭天皇死后,按规定由皇太子木梨之轻皇子继承皇位,但他在即位之前就爱上了同母妹妹轻大郎女,并与她私通,在夜深人静之时"走访"了他的妹妹,留下了许多浪漫而奔放的情歌。有一天,他又得着机会溜进了妹妹的闺房,高兴的他忍不住低唱:


要种山田山太高,地下埋管引水浇。


我偷偷钟情的妹子哟,我背人暗泣的妻子哟,


今晚让我尽情地爱抚吧!


在那个时代的日本,男人一到晚上就要出来游荡,寻找他们的浪漫艳遇,在美丽高贵的轻大郎女的闺房周围肯定少不了这样的男人,其中或许也有太子的兄弟,他们对于姊妹的情欲也许丝毫不比木梨之轻皇子逊色。太子所作的以上情歌不免被他们传播出去,在贵族当中影响极坏。


这个轻大郎女是日本历史上有名的美女,日本不少史书也称她为"衣通王",大概是因为她爱穿通体透明而性感的衣服的原因吧。面对这样的性感美人,也难怪她的哥哥爱美人不爱江山了,也难免遭到其他男人的嫉妒,《古事记》说朝廷百官和天下人民都因此背弃了轻皇子,归附了他的兄弟穴穗皇子。太子的浪漫爱情让弟弟捡了个便宜,弟弟正好可以有借口兴师夺位。


因此轻太子感到害怕,出了宫廷,逃到大前小前宿祢大臣家里,制造武器,准备打仗。当时他打造的箭是把箭尾做成铜的,名叫轻箭。同时穴穗皇子也在打造武器,他造的箭用铁为镞,更为先进,和现在的箭一样,称做穴穗箭。于是穴穗皇子带兵包围了大前小前宿祢的家。穴穗皇子到达宿祢家的门前时,天下起了暴雨。按照当时的习惯,他作歌道:


宿祢家的门庭前,暂且避雨等天晴。


听到他的高歌声,藏在栅栏后面的大前小前宿祢举手叩膝,边歌边舞走了出来。那时的日本像中国云南的一些少数民族一样是以唱歌代替对话,他的歌是这么唱的:


宫人脚带上吊了一个小铃铛,闹闹腾腾好热闹。


邻人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啊!


他们的这种对歌好似在叫阵。识时务的大前小前宿祢最后这么唱着出来说道:


即将当天皇的那位呀,请不要和太子哥哥兵戎相见吧!


如果兵戎相见会叫人笑话的。


我会把他捉住献上的。


听了这话,穴穗皇子让军队解围退走了。于是大前小前宿祢抓住了轻太子和轻大郎女,带去献给了穴穗皇子。轻太子被捕后,他的妹妹轻大郎女很伤心,痛哭流涕,轻太子于是作歌安慰妹妹说:


轻娘子啊,轻娘子,哭得那么响会让人知道啊!


要哭就低声悄悄地哭吧,像那波佐山上的鸽子一样。


他这样唱出来,显然不想把他们的恋情传得更开,以致影响更坏。被抓住的他显然没有去走访他的妹妹、与她"共寝"的自由了,于是他又作了这样一首歌让人送给他的妹妹:


轻娘子啊,轻娘子,悄悄地来到我身边,跟我一块儿睡吧!


他的弟弟穴穗皇子大概发现了他们还在继续幽会,于是把哥哥轻太子流放到伊豫汤地方,不让他与情妹通信传情。即将流放的时候,轻太子作了几首歌给他的妹妹:


天上飞的鸟儿,它是我们之间的使者啊。


听到鹤的叫声时,向它打听我的消息吧!


这显然是他们以后秘密联络的暗号,这里的"鹤"显然是他们之间秘密传信的使者。同时轻太子又作歌告诫他的妹妹:


应为天皇却流放海岛,总有一天会有许多船只迎我归来。


我睡过的席子不能玷污,我的妻呀,你要洁身自爱啊!


这首歌格调非常的哀怨、低沉,看来既不想失去江山也不舍美人。他的妹妹轻大郎女自然理解哥哥的雅意,于是回赠歌道:


在那些男女共眠的海滩上,你小心踩了牡蛎壳,


等到天明再走啊!





摘自:《日本人的色道》 作者:郝祥满 出版:湖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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