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精兵Ⅱ》试读章节

采 访 笔 记


——代 序


黄金豆是黑水礁码头上的船老大,当我按照别人指引找到他的时候,他带着船队刚刚出海回来。身材魁梧满脸胡子的黄金豆双手叉腰站在船头,皮肤被海风吹的黑红黑红的,大声叫喊着指挥工人卸海鲜,一副牛气冲天的样子。当我向他说明来意,想采访他在A1师当兵的故事时,黄金豆脸上的表情马上凝重起来,而且我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军人特有的激情,正在慢慢的燃烧。

采访是在船舱里进行的,正在涨潮的海水把渔船推动摇晃,而黄金豆的思绪也随着起伏涌动的海水,回到了让他永远都魂牵梦萦的钢铁营盘。

黄金豆拿起船舵旁的酒瓶,干喝了一大口白酒,然后伸手指海岸上很大的水产市场,说:“你看到那个大市场了吗,那里有我专门的一个柜台?”

我没有明白黄金豆的意思,但是也没有马上问他。他看出了我的不解,又接着说:“我这个船队只是批发不做零售的,但是我专门在那里租了一个柜台,派人在那里卖海鲜外加蔬菜,在摊位上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持有伤残军人证的顾客,购物打五折’除此之外,我还安排柜台上的人,定期的给几位把儿子永远留在前线的老人,送些米面和蔬菜……”黄金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儿,然后又接着说:“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所以我感觉我是为他们在活着。昨天晚上我还梦到好几个兄弟呢,都浑身是血的从138高地上爬下来,他们都笑着问我呀,说老黄呀我爸我妈他们都好吗?我说,你们放心吧,家里边都好着呢,只要有我老黄在啊,你们的家就散不了……”黄金豆的最后这句话说的有些哽咽。他又干喝了一口白酒,接着把酒瓶递给了我。我忙摆手说,这样的干喝烈酒受不了。

黄金豆把酒瓶收回来,晶莹闪亮的目光望着瓶中的烈性白酒,又说:“往前冲锋的时候,能清析的听见子弹紧贴着身体掠过的声音,一排排的重炮在我们的身边炸响,兄弟们有的被重机枪的子弹射穿身体,倒在地上就没有再爬起来,有的被炮弹抛向空中,身体被撕成了许多肉块散落到地上,还有的被飞旋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我是亲眼看到‘黑大个子’连长,爱开玩笑的‘小四川’,蒙古战友鲍其力……还有许多活生生的兄弟呀,一个一个的倒下去的。什么是战争,这就是战争!战炮隆隆的时候,你就不要再想活着回来。谁不知道生命可贵呀,谁不知道活着真好呀,看到现在我们祖国这样的繁荣昌盛,我想我们的那些战友们,在九泉之下也都能瞑目了。我忘不了我们的先锋部队A1师,忘不了我们那些生死相依的军中兄弟,更忘不了138高地那颗害人的毒牙,就是它让我的好多兄弟都没有回家。所以呀,我失去了多少好兄弟,我便有了多少对亲生父母,我就是老人们的亲生儿子一样,给他们养老送终啊……”黄金豆这个威风凛凛的船老大,咬着牙说完了最后几句话,压抑许久的泪水便在他黑红的脸上奔涌了下来。

落日映红了海面,黄金豆仰头又喝了一大口白酒,抬手抹了一把脸,说:“当年带我们一起打仗的营长,现在已经当将军了。电视新闻联播上报道中国军队参加国际联合军演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身影。十年前我们的老营长还是A1师师长的时候,带着部队来老鳖湾野营驻训,我听说是A1师老部队来了,我马上联合几位战友,拉上了几车苹果就去了。”黄金豆说到这里脸上又有了一丝兴奋,他接着说:“营门口的哨兵不让我们进,说师长开会正忙着呢。哈……还要看我的证件。我当时马上把我的衬衣给解开了,指着我前胸的枪伤说,兄弟你看吧,这枪伤就是我最好的证件!而且这证件都是留在冲锋时的前胸上,没有留在见不得人的后腚上!马上给我向你们的师长通报!”

听黄金豆这样说,我也笑了,忙问:“老营长,都接见你们了吧?”

黄金豆点着头说:“是呀,老营长一听说是几个有枪伤的人要见他,马上就接见了我们。老营长以前很帅气的,多年不见也老了呀。我对老营长说,老营长呀,我们几个都是你当年营里的兵,百十号人你可能不记得我们的名字了,但是我们可是一直记着你呀,我们听说你当师长了,还带着老部队来到这里,我们这几个兵过来看看你,同时也让老营长看看我们,复员回来后我们干的都很好,没给老营长丢脸,没给老部队丢脸。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呀,老营长竟然说出了我们的名字,他说随他一起参战的全营官兵,这辈子都会铭刻在他的心里。”

跟随着黄金豆的军旅往事,我的热血也如海潮般翻滚汹涌,仿佛看到了那群驰骋沙场的热血男儿,也听到了高亢的号角与地动山摇的战炮声。



作者:孙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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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9-6-27 11:53:00 被昨日黄花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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