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境女警九年不离不弃照顾“植物人”警察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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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她和他是大学同学,她和他都是优秀的警察,本来,她和他会像大多夫妻一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因为医生的一个错误,她和他从此“咫尺天涯”。八年多,她始终悉心照顾处于“植物人状态”的他;八年多,她每天最多也只能睡5个多小时;八年多,她每个夜晚都在医院度过…… ●她用青春、岁月和整个身心,以一个女性质朴的情怀来诠释爱和责任…… ●她,工作一直出色,几乎年年获嘉奖,先后被评为市局优秀共产党员、市妇联“巾帼建功明星”。 ●她,名叫王峥,43岁,石家庄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港澳台科科长。

●她和他是大学同学,她和他都是优秀的警察,本来,她和他会像大多夫妻一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因为医生的一个错误,她和他从此“咫尺天涯”。八年多,她始终悉心照顾处于“植物人状态”的他;八年多,她每天最多也只能睡5个多小时;八年多,她每个夜晚都在医院度过……


●她用青春、岁月和整个身心,以一个女性质朴的情怀来诠释爱和责任……


●她,工作一直出色,几乎年年获嘉奖,先后被评为市局优秀共产党员、市妇联“巾帼建功明星”。


●她,名叫王峥,43岁,石家庄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港澳台科科长。



她的一天,是用分钟计算的


在医院的每个早晨,王峥5点半准时起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笑盈盈地跟丈夫李立新拉拉手:“新新,宝宝,睡得好吗?”智商不到两岁的丈夫马上眼睛亮起来,“啊!啊!”地答应。然后王峥迅速收起自己睡的行军床,用十来分钟洗漱完毕。然后——


给丈夫量体温、做记录,这大概需要10分钟。


给丈夫解小手,先敲打小腹和膀胱,再挤压腹部,这大概需要15分钟。


和婆婆一起给丈夫翻身、按摩,先左侧翻身,拍背、拍屁股、揉肩,再右侧翻身,拍背、拍屁股、揉肩。这大概需要20分钟。


给丈夫洗漱,先用温水擦下身,再全身擦洗,先湿擦,再干擦。之后,将病床摇起,让丈夫坐起来,用温水洗手、洗脸,给丈夫刷完牙后,还要再用镊子夹块棉球蘸上温水,将丈夫的牙齿、口腔清理一遍,再用牙签裹上湿棉球清一遍牙缝。这大概需要20分钟。


给丈夫喂饭,早餐是婆婆给热好的,3个核桃,一个鸡蛋羹,一袋奶,半个馒头,一盘拌好的时令蔬菜。这大概需要30分钟。


给丈夫吃药,丈夫还没有吞咽意识,胶囊得先泡软,一边吃药一边喂水,然后漱口,再用湿棉球将口腔清理一遍。这大概需要10分钟。


做完所有这些,再将床摇下,让丈夫再睡会儿。


做这些事的时候,王峥总是笑盈盈地不停和丈夫说话:


——“新新,咱洗脸了,嗯,真干净。”


——“宝宝,咱吃饭了,来,一大口,啊,真好!”


——“太棒了!我们新新最棒了,对不对呀?”


早晨7点20分,王铮要离开医院了。出门前,王峥亲一下丈夫的脸:“新新听话啊,我去上班了!跟我说再见!”


然后,出门,先坐一段公交车,再赶市公安局的班车。


早晨8点5分,王铮已经坐在单位的电脑旁,将前一天没收尾的工作赶紧赶出来,为今天的工作做准备。8点半,出入境办证大厅的门准时打开,“哄”的一下,黑压压的人群就挤进来。多时,每天受理出入境手续五六百份,少时,也受理三四百份,一天下来连上厕所的时间几乎都没有。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点饭后,王峥一般会给丈夫打个电话:“新新,宝贝,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呀?今天乖不乖呀?”尽管电话那头只有丈夫“啊——啊——”的声音。


打完电话,王峥又开始埋头工作。每份申报材料都不能耽误,原来要求15个工作日受理完毕,现在要求在7个工作日完成,工作量更大了。就这样一直忙到晚上下班,王峥除了要继续完成申请材料受理申报工作外,有时还要写一些处里的材料。单位班车早走了,她在食堂吃点饭,再工作一会儿,晚9点半赶回医院。


到了医院,先跟丈夫打声招呼,问问婆婆一天的情况,然后支上床,倒头眯一会儿。


晚上11点左右,王峥起来,帮助丈夫解大手,完事后用温水擦洗一遍。接着就是擦地,洗脚,为丈夫翻身,拍打、按摩。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夜里12点以后。现在已经形成规律了,开始时,她都是戴着手套一点一点地为丈夫抠。


到了凌晨3点左右,婆婆会叫醒王峥:“王峥,王铮,该给新新翻身了!”王峥无论多累多困,都会迅速起身,和跟婆婆一起给丈夫翻身、拍打、按摩、喂水,这时已到了凌晨4点,倒头再眯会儿,5点半,又准时起床。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样的生活,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有9个年头了。王峥每天睡眠时间最多也就5个小时,可对王峥来说,现在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新新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每天开心多了,我们也高兴了。过去那段地狱般的日子,真的都不敢回想!”



你听见了吗,我一声声的呼唤


时间上溯二十年,1989年正月十五,沈阳刑警学院刑侦专业应届毕业生王峥与其他4名同学,被分到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实习,其中就有家在石家庄的李立新。他们虽然是一届同学,却不是同班。



当时,王峥只是觉得李立新长得很帅,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实习结束回学校后,5个同学经常一起聚聚,看看电影、逛逛公园。一次,王峥要去洗大家一起玩时的照片,立新主动陪着去了。路上,两人第一次聊了很多,你家的情况,我家的情况,还有一些童年趣事。那天,直到天黑得看不清人时,他们才一前一后各自回了宿舍。第二天,王峥就有点魂不守舍了,她一直期待李立新来找她,她感觉他肯定会来找她,可第一天,李立新没来,王铮很失落,有点难过,也有点委屈。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两天后,李立新来找王铮一起去散步。两人在操场上走了没几圈,彼此就算心知肚明了,然后开始商量面临的分配问题,最后的决定是:一起回石家庄。


王峥的家在山西垣曲县,父母都是公务员,虽然舍不得女儿离开,但还是尊重了女儿的选择。王峥被改派到石家庄市,分在了当初实习的新华分局,李立新分到了市公安局刑警支队。


这就是他们的恋爱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没有花前月下也没有海誓山盟。


结婚前,为省住宿费,俩人半夜坐火车去了趟北京,然后在北京玩了多半天,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对情侣表,又一人买了副手套,这成了他们有生唯一一次最浪漫最奢侈的旅程。


1989年5月1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两人举行了简单而朴素的婚礼。因为婆婆家在市郊,两人的工作都很忙,说是结婚,但两人一直各住各的单身宿舍,过 “打游击”似的生活,王峥单位有个只放了一张单人床的宿舍,立新就经常过来挤一宿。周日,丈夫骑着摩托车带王峥回婆婆家,婆婆给她买了辆枣红色的飞鸽自行车,两人有时骑着自行车回家,那时候感觉已经“很美了”。一年后,儿子小玉的出生更给小两口增添了无限的快乐,婆婆为了照顾孙子也提前退休。


都是大学生,工作不错,感情不错,可爱的儿子又有老人照顾,2005年单位又给分了房子,夫妻俩日子过的平淡而幸福。李立新出差,一般都会给妻子带点礼物,有时是衣服,有时是围巾,有时是化妆品。王峥说丈夫很有眼光,也有品位,她的衣服大多是丈夫给买的。但由于工作性质,俩人又都是“工作狂”,平时都忙,但立新只要路过王铮的单位,都会到办公室看看她,每天也要给妻子打上俩电话。


王峥说丈夫不太爱表达,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浪漫的节目,生日、结婚纪念日这些重要日子,也只是在家做点好吃的,彼此谁没对谁说过一次“我爱你”。多少年后的今天,王峥有些怅惘地说:“原来没说过,可能,这一辈子也没机会说‘我爱你’了……”


2000年9月,石家庄市连续发生爆炸案(李永会系列爆炸案),已经是刑警大队中队长的李立新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好几天不着家。9月24日,12路公共汽车再次发生爆炸。9月25日8:00,市公安局在公交5公司召开紧急会议,现已调任治安支队副大队长的宿新利现在还记得那一天,他先进了门,听见后面“嘭”的一声,回头一看,李立新正咧着嘴疼得捂着头,原来是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了。当时谁也没当回事,走在李立新后面的大队长王士范还和他开了两句玩笑。会上布置完任务,大家就分头赶紧下去摸排了。


当天李立新并没有回家,第二天很晚才到家。王峥只听见立新跟母亲打电话时说碰了下头,有点痛,母亲在电话里还埋怨他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不小心。


第二天立新又早早地去了现场,隔了一天才在晚上回家,说自己的头还是不舒服。王峥就劝他到医院看看去,丈夫说:“这么忙,不用了!”第二天下午,王峥接到丈夫的电话,说自己很难受,让她把自己的医疗本送来。


王峥赶紧赶了过去,要陪立新一起去医院看看。立新说什么也不让陪,硬是把王铮撵回去上班。不久,医院的大夫打电话让王峥过来一趟。王峥慌忙赶去,一个大夫把她叫到屋里拿出片子:“你丈夫头上可能长了个肿瘤!”王峥当时就傻了。


从医院出来,夫妻俩都蒙了。


第二天,又去一家省级医院,大夫也肯定地说,就是脑瘤。大夫还建议他们赶紧去另一家省医院“做伽马刀手术,半个月就上班了”。


10月8日,3个小时做完伽马刀手术。大夫说手术很成功,当时大家都很高兴。可第二天,李立新就觉得头更难受了。到了晚上,他开始发烧,翌日凌晨,眼看着整个人就快不行了。被紧急推进手术室,这一进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立新做完手术后,就一直在ICU病房,头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王峥和婆婆寸步不离地就在病房守着,只要听到大夫喊“39床”,两人的腿就开始打颤。从病房到重症病房,是一段长长的走廊,那段路是那么长,那么黑,因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在等待着她们。王峥觉得自己每天都处在“梦游”状态,睁眼闭眼都是:这不是真的,这是一个噩梦,梦醒了一切就好了!


很快王峥得知,经病理切片,立新的大脑根本没发现癌细胞,所谓脑瘤原来是误诊!


王峥没敢把噩耗告诉父母,只是悄悄打电话把妹妹王嵘从山西老家叫过来。王嵘回忆说,那时候的姐姐,整个人都傻了。医院几次下病危通知书,大家都瞒着王峥,单位已经给立新备好一身刚换装的新警服,家人已经着手为立新预备后事了。


有一次在探视的时间,王峥和妹妹走进ICU病房,立新大小便失禁,身下一片污物,看着丈夫两眼圆瞪,只有微弱的呼吸,王峥泪如泉涌,一边哭着,一边给丈夫擦拭身体,一边声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立新!立新!……”她多么希望丈夫能马上起来,跟她一起回家呀!


王铮神情恍惚从病房走出来,大夫说:“王峥你怎么还没思想准备!”王铮直愣愣地盯着医院立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有个声音回旋着:“不!不!我不要你说的‘思想准备’!立新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也许明年,也许明天,也许就是下一刻,他可能就会悄悄地从身后跑过来,笑着拍拍自己的肩:


“——老婆,咱们今天吃啥?”



我能扛住,我只要你活着


2001年一过完年,得到消息的王峥父母来到了石家庄。拉着父母的手,王峥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从那以后,王峥的妹妹,在石家庄市工作的弟弟、弟媳,王峥退休的父母,都开始了为立新的忙碌。


当最初的希望破灭后,重新回到现实中的王峥几乎崩溃,她不能看到穿警服的,她去丈夫的单位看到监督台上立新微笑的照片,心如刀割;走到大街上她不能听见《便衣警察》,那是立新喜欢而且唱得最好的歌……她甚至想到死,她时常站在医院7楼的窗口发呆。细心的母亲洞察到女儿的心思,她对女儿说:“如果你死了,不管年迈的父母,你就是不孝;扔下不省人事的丈夫,抛下年幼的儿子,你就是没有责任感,让人不齿。”懂事的儿子在姥姥的授意下,经常守在妈妈的身边。王峥心里明白,父母、孩子需要自己,在病床上懵懂不知的丈夫更需要自己,为了亲人,不管面对怎样的艰难,她一定要撑下去。


从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再从普通病房转到ICU,期间几次反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花去了18万元,氧气管、引流管、喉管、鼻伺管、尿管,几乎24小时扎着的输液管,立新就是靠这些维持着生命。有几次,立新的血压降到48,脉搏为零,大夫曾含蓄地劝王峥放弃,抢救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植物人。王峥摇摇头:“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每天能看到他,砸锅卖铁也要救!”


由于大脑皮层大范围损伤,北京中日友好医院为李立新做了两次手术,但也只能控制病情,保住生命。2001年9月28日,在伽马刀手术近一年后,李立新转到省医院康复科住院,这一住,就到了现在。


日子如此艰难,是用每一分钟、每一小时、每一天,一点点慢慢熬过来的。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立新哪怕一点点细微的进步,都会让王峥和家人欣喜激动。


立新能眨眼了。


立新手指动了一下。


立新能吃东西了。


立新会笑了。


立新会漱口了。


立新会说一两个字了。


立新生气了……


立新的眼睛和嘴都不能合,为了不掉灰尘并保持湿润,每天都要用湿纱布盖着,换了洗,洗了换;擦身、按摩,清洗喉管,通过鼻饲管往里推流食,一推就是两三个小时……王峥每时每刻都在为丈夫忙碌着。看着立新的身体状态日渐稳定下来,她心里只有踏实而欣慰。“如果人没了,我想做这些都做不成了呢。”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总是不停地下雪。因为立新身体已不能调解体温,只能靠环境控制,空调一直大开着。妹妹王嵘觉得热,说要出去买雪糕吃。回来时,王嵘手里拿着两根雪糕逗姐夫:“新新,馋不,吃口不?”当时立新的眼睛还不太会动,但目光却一直跟着妹妹。王嵘吃完一根,看着姐夫还看着他,就用勺挖了一小块,放进姐夫的嘴里,立新竟然咽了下去。立新能吞咽了!就为这,姐妹俩几乎是欢呼雀跃。


给立新喂水喂饭也很艰难。奶,粥,一边喂一边往外流,吃上两口还得让立新歇会儿,有时候吃上几口立新就睡着了,一顿饭吃下来,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怕饭凉了,接一盆热水煨着。


立新出事时,儿子小玉还不满十岁,小皇帝一下子变成了弃儿,刚比自行车高点的孩子开始脖子上挂把钥匙每天骑车上下学。中午,就自己抱着个大饭盒去市公安局食堂吃饭,局里的很多叔叔、阿姨见到这个昔日活泼、调皮的孩子,更有说不出的心酸。孩子幼小的心灵过早体会到了人生的变故和艰辛,渐渐变得不太爱说话了。可是,王峥再没有精力为儿子多做点什么了,只能把他交给母亲和妹妹照料。


在医院照顾丈夫一年多,婆婆主动和王峥谈了一次“很郑重”的话:你热爱你的工作,你还年轻,这样整天在医院里待下去,整个人就废了,你还是上班吧。


婆婆说的很有道理,王峥也希望能回到工作岗位,她觉得,不能总让单位照顾了,于是,她恢复了上班,开始了单位、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两副担子把她每天的时间挤得满满的,就像拧紧的发条,每天都在高速运转。这些年,她没有在家睡过一宿,偶尔回次家,反而感觉到陌生。也只有到年关,她为给孩子买衣服才匆匆上次街。


有一天中午,在单位的王峥腰疼得跟折了似的,不得不在宿舍里躺着。处长杨素金过来看她:“你不能这样撑着。马上送你去医院看看吧,要不,派司机送你回家歇着!”王峥无奈地笑笑:“大姐,我还是在这儿躺会吧,去医院能怎样?我有权利生病呀?回家?呆会儿还得去医院更麻烦!”


王峥半开玩笑的话,让杨素金出来后抹了好半天的眼泪。就是这样,王峥晚上照样爬起来赶到医院,护理丈夫的程序也一点没减。夜里腰疼得睡不着,她心里就恐慌:老天爷,我可无论如何不能病倒呀!


八年间,每次过年都是王峥最难受的日子,听着外面鞭齐鸣,看着冷清的病房里只会“啊啊”的立新,心中就无限悲凉。2009年的春节前,王峥跟医院商量要把立新接回家过个年,医院同意了。腊月二十八那天,王峥找人把丈夫接回了家。王峥用轮椅推着立新每个房间里走了走,立新也显得特别高兴。他一定知道这是自己的家!这是单位为了照顾他们,给他们的新家。


这是立新住院后第一次回家,这也是王峥八年多第一次住在自己的家里。


本来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再送立新回医院,但医生要求正月初八必须回去。正月初七那天,王峥告诉立新,第二天得回医院了。立新立即“生气”了,一天里不愿吃不愿喝。


王峥一直相信,立新心里肯定也“明白”。王峥下班回来,立新见到她就显得很开心。“生气”的时候,只要王峥一哄,也就变乖了。立新以前爱吃生花生米,为了帮助他锻炼,家人就给他剥好生花生米,放在盘子里让他自己练习捏着吃。有一次,妹妹王嵘逗立新:“新新,我是你小姨子,我旁边这人是你妈,我们整天伺候你,给我们吃一个吧?”立新没反应。这时候恰好王峥下班回来了,立新就用颤巍巍的手捏起一个花生米,递到了妻子的嘴边。


那一刻,王峥几乎要惊呆了。



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为了采访王铮,我早早地来到省医院204病房。躺在病床的李立新正“啊——啊——”地跟妻子说着话。看见来人,立新表现得很兴奋,在王峥的“指导”下,跟我握手,并乐着跟我点头,还“啊——啊——”地打招呼。


他的智商,仅仅恢复到两岁。


说话间,王峥不时地拍丈夫的头,亲丈夫的脸,那样子,就像耐心的母亲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王峥现在为丈夫请着两个护工。医疗纠纷官司还没有终审判决,但其中一家责任医院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


当着护工的面,王峥在我面前不断地夸赞她们:“小杜跟我们这么多年了,真跟自己的亲妹妹似的,照顾我们立新可细致了;小马更勤快……”看得出来,王铮有意无意地在取悦她们。小杜悄悄对我说:“王姐就怕她家立新受一点屈!”


跟王峥到她家时,她的母亲和妹妹王嵘都在。与我想象的截然不同,这一家人没一个愁眉苦脸的,看起来都是乐呵呵的。王峥爱笑,妹妹王嵘也爱笑,笑起来都是咯咯的。白发的母亲一说话也是笑。


王峥始终是乐着跟我聊,即使说起当初最艰难的日子,说她几次想到死,她也在笑着,仿佛是说着别人的故事。只有说到立新被误诊时,她的眼泪止不住叭嗒叭嗒掉下来。她依然记得立新被推进手术室前,清醒时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走错了一步呀!她说是自己害了立新,这是她最恨自己、也一直不能原谅自己的事,她总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不可饶恕。丈夫病成那样,也没找人好好商量商量,甚至都没跟当医生的母亲商量一下,就决定在那家省级医院做了手术,自己太信任那个医生的话了。如果陪丈夫去北京大医院检查,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个大悲剧。


姐妹俩回忆起立新的每一次进步,依然显得激动和欣喜。“姐,你当时记我大哥(姐夫)各种数据的本子,我还给你收着呢……” “日子过得真快呀,当初你来时,雯雯(指妹妹家的孩子)才6岁吧,现在长得快比咱高了!” “现在说日子快了,那时候可是度日如年呀……”


妹妹王嵘悄悄地告诉我,姐姐最不愿提父亲去世的事,姐姐一直觉得对不起父亲,她认为父亲是因为立新的病又累又急才突然患病走的……。“大夏天的,我爸去给姐夫送饭,到医院已经是汗流浃背的,我爸打开空调想喘口气,我姐吓得马上喊‘爸,不能开空调,立新怕冷!’我姐呀,心里装的都是他们家立新!”


跟王峥聊天,她嘴上挂着都是“我们家立新……”,


“——这张多功能床,是我搬到新家就给立新买的……”


“——大年初一,立新就是坐在轮椅上,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我们一家人吃了第一次团圆饭……”


“——还有这架钢琴,孩子小时候都是他爸爸接送他学琴。过年立新回家时,孩子还给他爸弹了两首曲子,孩子很懂事……”


我曾跟王峥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这已经是第9个年头了,你太累了,你能撑得住吗?”


“没时间想累不累了,必须得撑下去。不过我身体底子很好!”


“9年的艰辛,只有你自己最明白。如果最初是因为爱,那么现在还是因为你对丈夫的爱吗?


“(笑)现在哪还能跟他谈情说爱呀,那也不现实呀。我想,更多的是责任,我只把他当成需要我照顾的孩子。”


“假设一下,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你,立新会怎样呢?”


“事实是现在躺着的是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怎么选择,我都不会埋怨,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可你也有选择的权利。你这样做值吗?”


“我从不想值不值的问题,现在他一天比一天好,我就高兴,只要看着他,我就高兴!”


“谁都知道立新不可能恢复成正常人了,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再找个人一起照顾他?”


“(笑)那就是不行的!”


“怎么就不行呢?”


“有人也这样劝过我。我只是个一般人,咱先别说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承担这么大的负担,就算有,那对立新是不公平的,对另外那人也是不公平的。再说,我内心肯定是不能接受的,我做不来!”


王铮给我讲了一件事。一天王铮跟立新开玩笑:“新新,把你扔了行不行呀?” “不行!”立新 “生气”了。婆婆接着开玩笑说:“新新,妈妈和王峥都太累了,把你送到养老院去行不行呀?” “不行!” “那我们真的照顾不了你了呀!”“那咱家人呢?”两个字还蹦不清楚的立新突然冒出一句如此完整的话,一下子,婆媳俩眼圈就都红了,以后谁也不再开类似的玩笑了。


“为了立新,我把我们家人拖累坏了。我妈是个很富态的老太太,如果没出这事,她和我爸多幸福呀。这两年我妈老得厉害,我爸也走了。一家人都围着立新忙活,谁也没过上舒坦的日子,我挺对不起我们家的,这一点是我最难受的。”王峥说。


“那你将来怎么办?你还期待奇迹吗?”


“我没有太多的奢望,只要他在,他还活着,我们就是一家人,就是幸福。立新恢复到现在这状态都说已经是奇迹了,只要他高兴,他好一点,我们就开心,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再继续给他做康复锻炼,能走到哪儿就是哪儿!”


医院的病人来了走,走了来。八年多如一日,王峥的执著和婆婆、娘家人对立新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动了很多来这里住院的病人和家属,更感动了见惯了生死病痛的医务人员。李立新的主治大夫李聪元副主任说:“真的说不出这一家人拥有多大的力量!其实以病人当时的状态,稍有疏忽可能就活不了,仅泌尿系统反复感染这一点就够受的,除了悉心照顾护理外,家属一直坚持给病人按摩和综合治疗。病人卧床这么多年,甚至没得过一次褥疮,能恢复到现在这样的状态,几乎是个奇迹!王峥是个伟大的妻子,对这样的女性我只有钦佩!”


李主任介绍说,立新恢复到最好状态,心智也只能达到六七岁孩子的水平,至于站起来的可能性依然很小。由于将近9年的卧床,立新的关节已经变形了,除了天天坚持锻炼,还必须把他已变形的脚后跟踩平了。


王峥现在每天下班,都要反复地搓、压丈夫的脚,她还在期待着、坚持着、努力着……




王峥印象


石家庄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办事大厅,13号窗口,就是王峥的岗位。


见到她时,她正忙。“真对不起!你还得等一会,我把这先办清了,群众都在这等半天了!”


王峥扎了个马尾辫,头上别了几个黑色的金属发卡,发卡下已经能看出明显的白发,脸色黑黄,皮肤也显得有点粗糙。


等她办完业务,我们到她后面的楼上会议室。


王峥走路很快,说话语速也快,“谢谢警刊关心我们!我这点事没什么,别采访了……”


我告诉她,你不仅是李立新的好妻子,你也是我们女警察中的优秀代表。你的故事,太值得让更多人知道了。尤其是在当前社会很多家庭出现危机,不少人对家庭责任淡薄的情况下,你的故事太让人感动了。


“赶上啥说啥吧!”她脸上没有看出太多的忧愁。或许,八年的时光,已经使她的忧愁沉淀了下去。


说话的时候,她会不时站起来,双手掐腰走几步:“我这腰快不行了!”


她的电话总响,有问她业务的,她就对我说声抱歉,赶紧往楼下大厅跑。


出入境管理处处长杨素金告诉我,王峥不仅对自己的丈夫非常负责,对工作也非常负责。她担任着出入境管理处港澳台科科长,近年来该科工作量日渐增多,工作一天后,有时还需要加班,但王峥却从不叫苦,从不推脱,从不怨天尤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乐观态度和坚韧作风。她靠自己的勤奋工作,几乎年年获得嘉奖,先后被评为市局优秀共产党员、市妇联“巾帼建功明星”。


显然,王峥很要强。出入境的同志悄悄告诉我,别看王峥家庭那样特殊,可出现在同事们面前的她,看不出有什么哀愁,总是表现得很乐观,很坚定,很精神。


“王姐如果有事耽误了工作,肯定加班给干出来。”


“王姐从不打扮自己,可她的皮鞋,从来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我们都说,王姐不止是我们工作上的榜样,更是生活上的样板,她告诉我们,什么是爱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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