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子 1949 第二篇 黄土地 第一章 各打各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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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布衣将军”

——“战犯录”之一

在设在北平西郊公主坟附近的华北“剿总”总部,傅作义双手插在背后的棉裤腰里,两只穿着黑布鞋的脚,在漆成棕红色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如果是影视,我们将会越来越多地看到,这个已经“王”不起来的“华北王”的这个别具一格的习惯动作,不知道始于何时。我们知道的是抗战名将傅作义,抗战时期每逢思考问题时,就会习惯地将双手插在背后的裤腰里。

请看1933年长城抗战中,日本随军记者是如何评述傅作义第一次率军抗战的:

人所共知的傅作义军……竟藐视日本军之威力,自到怀柔后,对我两羲一部,即取抗战行动,我军对此执拗冥顽之中国军,实不得不予以严重打击……敌在高地筑有中国式的坚固阵地,该阵地两侧伸出,一对由密云前来之我军,一对由蓟县前来之我军,侧背之早川联队,突受敌千余人之进攻,结果伤亡约三百余人。

接下来就是1936年的绥远抗战,其中百灵庙大捷驰名中外。全面抗战后,1939年初,傅作义率部移驻绥西河套地区,包头战役、绥西战役、五原战役连战连捷。1940年的五原大捷,使日军长期不敢西犯。

再看1947年4月14日,中国共产党人的一封电报,又是如何评述东北野战军进关后的这个对手的。

傅作义部队之干部带兵方法系采用冯玉祥之养兵政策,所赋予之任务毫无犹豫不决,毅然执行,其牺牲之精神特强,傅对战时之兵力运用颇冒险性,尤于重点方面之攻击,每不顾前后左右之部署如何兵力如何而对重点必集中全力攻击之,如此次集宁张家口之役,均集中其全力以赴其新攻击之目标,而其后方之基地则仅留残余老弱之少数部队以守之,其部署谓如当时###若以小部袭其后亦决无今日之傅作义,以其屡次冒险,故获成功,部属对之极表钦佩,而傅也颇以为得。

无论隆冬,还是盛夏,也无论是在威严、肃穆的“剿总”办公室,还是置身硝烟弥漫、弹雨纵横的战地,傅作义的这个别有看相的习惯动作,都显得不伦不类。不是双手左右叉在腰间,而是插进背后裤腰里,即便一身笔挺的将军呢,也会支翘八杈得成了什么模样?更不用说一口山西话的三星上将,总爱穿套像他的察绥军一样臃肿的棉衣了。“大将军八面威风”是难得想见的,易使人产生联想的倒是春日暖融融的阳光里,坐在窗前、倚着墙根的老农,双手伸进裤腰里摸出个虱子,送进嘴里咯嘣咬出个响。

可就是那些总是居高临下地睨视惯了杂牌军的蒋系将领,也不能不对这位“剿总”总司令深怀敬畏之情。

将军的威风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

只是眼下这仗可怎么打?

内战伊始,傅作义出手不凡。

先是声东击西,解了包头和归绥之围,接着又从背后偷袭了张家口,打通了平绥路,并以虚张声势战法派兵支援东北。1947年11月,蒋介石撤销了孙连仲的保定绥署,成立华北“剿总”,将华北五省(河北、山西、热河、察哈尔①、绥远②)两市(北平、天津)的军政大权交给傅作义。华北的大地主大资产阶级,都把希望寄托在傅作义身上,一些御用文人则将其吹捧为“中兴清室”的曾国藩。

红极一时的傅作义,却如鲠在喉。

表面上,蒋介石将华北的中央军李文、石觉、侯镜如等兵团及青年军、交警总队,都归到了傅作义麾下,背地里却又交代这些人:“军令听傅的,政治听陈(继承)老师的。”

对于蒋介石的这套把戏,傅作义早已习惯了。他知道,在战场上,他可以打成抗战名将,打成内战名将,打成“罪大恶极,国人皆曰可杀者”的第31号战犯,但他永远也不可能把自己打成蒋介石的嫡系。

无论在何种场合,傅作义从不讲上司的不是,对蒋介石更是表示恭顺。有时蒋介石征求他的意见,他总是尽力揣摩蒋的意图,审慎作答。对蒋系将领也很客气,苦差事大都交给自己的嫡系去干,尽量笼络他们。但他若是逆来顺受、任人欺凌之人,还能混到今天吗?

军统特务头子、“剿总”副总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陈继承,自恃根子硬,指示中央军各部,凡是人事调动、兵员补充、后勤补给等,皆须先经过他,由他承转。傅作义在不动声色中,与之周旋,抓紧实权。经常不经过兵团和军,直接指挥蒋系师、团长,将一个军调往几处。侯镜如是津塘防守司令(驻塘沽),傅作义把老部下、第八个补给区司令陈长捷从兰州调来,任津塘防守副司令兼天津防守司令,实际上架空了侯镜如。

1948年2月,傅作义在“剿总”军事会议上,说明他有权使用华北战斗序列中的所有部队,陈继承就提出中央军的行动必须通过他,两人争吵起来。傅作义三次致电蒋介石,坚决辞职。蒋介石竭力挽留,说你若能举荐一个如你一样的人才,可以辞职。傅作义道:陈继承完全可以接替我。老蒋无奈,只好将陈继承撤换。

7月,蒋介石要傅作义再扩编4个军,并给了番号。一下子增加4个军,察绥军的兵力几乎增加一倍,老蒋如此“皇恩浩荡”,傅作义那心头却直敲鼓,不知老蒋又在打什么主意。抗战胜利后,老蒋是要缩编他的察绥军的。去年在张家口接受了扩编两个军的命令,老蒋却把他的嫡系35军和104军调去河北、东北。就决定除将原保定绥署孙连仲的部队扩编为101军外,其余编制分给所属各军,各增加一个补充师。这样,既可避免老蒋生疑,又可防范老蒋再抽调自己的部队。

傅蒋斗法。

辽沈战役期间,蒋介石去沈阳途径北平,在“剿总”小礼堂给师以上军官训话。中央军个个身着美式毛料军装,皮鞋锃亮,领章上金星耀眼。察绥军则一律与士兵一样的棉衣,腰扎两指宽的牛皮带,脚踏黑布鞋,军官官职高低,只能近前从胸章辨识。比这种泾渭分明更意味深长的,是主席台两侧的大红布对联:“我们多一分努力,总统少一分忧劳。”

没说的,蒋介石与傅作义,中央军与杂牌军,在###这个大方向上是一致的。但是,他们之间这种人为的“忧劳”,从来就未断过,而且越来越多。

共产党只有一个敌人,国民党有两个。

这仗可怎么打?

蒋介石要他撤军江南,以确保江南半壁江山,并委他为东南军政长官。

他的部下则惦着西去,念念不忘绥远,不想离开察绥军的老家。

东南那是什么地方,又是谁的地盘?就算蒋介石不再给他安插个陈继承,那地方会不会冒出个什么“继承”来,与他分庭抗礼?从军30余年,血里火里,足迹就没离开这片黄土地,他这个“华北王”尚且“王”不起来。去那片人生地不熟的红土地,寄人篱下,上下挤对,那“东南王”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

他是在军阀混战中投身军旅的。他知道,在中国枪杆子固然重要,永远是第一位的,但是如果没有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也休想玩得转。老上司阎锡山,无论周边世界如何风云变幻,个人命运怎样浮沉莫测,铁了心就把根子扎在山西,连铁路的钢轨也和周边省份不一样宽窄。李宗仁和白崇禧,更是苦心经营广西,依托广西进出中国舞台。一旦失利,就乌龟缩脖般退回老巢,舔净伤口,养精蓄锐,再卷土重来。而张学良的东北军,自“九?一八”事变失去了根基后,就被蒋介石挥来使去,浮萍样到处漂泊、流浪。当年可与中央军媲美的这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如今已七零八落的成了什么模样?

西去绥远当然是条路。“兔子转山坡,转来转去离不开老窝。”察绥军久居绥远,部下官兵大都是察绥子弟,归去呼声不断。那片能让他产生一种热烘烘的家的感觉的熟悉的土地,也像有根无形的线儿,一牵一牵地勾着他的魂儿。只是这么一走,占华北大半兵力的中央军,肯定就要与他分道扬镳了。枪杆子的分量,可就是他傅作义的斤两呀。离开老蒋单干,不到万不得已,这条路是走不得的。而且,去到那里,马鸿逵、马步芳、马步青这帮子虎狼之人,是那么容易相处的?

守亦忧,走亦忧,南亦忧,西亦忧,掂量来,掂量去,傅作义还是掂出个“守”字。老蒋抛来的绣球,使他愈发坚定了这个“守”字。

就在那次小礼堂训话时,蒋介石当着中央军和察绥军将领的面,将华北的党政军经大权,包括中央银行的支付权,一古脑儿的全部交给了傅作义,并让他直接接受美援。

在国民党杂牌军将领中,被蒋介石如此倚重、信任者,除了他傅作义,还有谁?

当初虽然在他身边安插了个陈继承,使他“王”不起来,但那已是破格了。为了报答老蒋的知遇之恩,他一改以往的谨慎作风,疯狂进攻解放区,极力寻求与华北解放军主力决战。如今东北已失,华北暴露,党国将倾,这“华北王”尽管已经大大地贬值了,毕竟也是把一方天地实实在在给了他。

而且,他很自信,只要大权在握,没有干扰,就能整治好这方天地。

实在不行,林彪进关,他也有他的路数。

东起唐山,西到张家口,傅作义在500公里铁路沿线,摆下个一字长蛇阵。

察绥军布防在北平至张家口一线,中央军小部置于北平,大部放在天津、唐山、塘沽,既有西退通道,又有海上出口,可守可退,可南可西。

傅作义的算盘是:是守是退,看看再说,看看林彪的动作再说。反正林彪一时半会进不了关,只要林彪不进关,他就可以应对。

他犯了举棋不定的兵家大忌。

二、蒋介石缺乏统帅气度

傅作义举棋不定,蒋介石犹豫不决。

决是决了,定是定了,只是两个人的心都七上八下、晃晃悠悠的,没落实处,缺乏力度,也就跟没决没定差不多,甚至比没做决定更可怕。

放弃华北,撤军江南,蒋介石的意见是正确的。可傅作义一讲坚守华北是全局,退守江南是偏安,蒋介石就想到国际观瞻、政治影响,就动摇了,颔首称是了。

蒋介石耳根子软了一阵子,好像又硬了起来。督促傅作义放弃一字长蛇阵,确保津塘海口,以图南撤。

蒋介石推动不了部下执行自己的正确方针、路线,这可不是第一次了。 从1948年2月起,蒋介石或派人与卫立煌商讨,或亲自召见卫立煌,反反复复就是一个主题:要这位东北“剿总”总司令将东北主力撤至锦州,以确保华北防线。

蒋介石看得明白,孤悬在黑土地上的国军,运输困难,大量增援已不可能。不能增兵,只能撤兵,既可保住一个战略集团,还能缩短和加强防线。丢掉东北,如同放弃华北一样,将在国际上产生什么影响,又会在剧烈动荡的国民党内部引发什么样的恐慌,都是可想而知的。可长痛不如短痛,作为统帅必须痛下决断,否则就只有赔了地盘又丢兵了。

结果却是卫立煌这理由、那困难地推三阻四,蒋介石也就听之任之了。 回顾一下毛泽东与林彪之间是一种什么状态、节奏。11月16日毛泽东询问东北野战军能否提前入关,林彪17日回电也讲了一堆困难。18日毛泽东从战略全局出发,定下提早入关的决心。19日林彪即回电:“我们决遵来电于廿二日出发。”——干脆利落,果断决然,全力以赴,绝无旁骛。

当傅作义瞻前顾后,终于回过味儿来,丢下西去算盘,准备将兵力集中于平津唐时,林彪大军已闪电般出现在平津地区了。

蒋介石一肚子苦衷跟谁说?

那个少帅张学良不用提了,竟敢“犯上作乱”,串通杨虎城将委员长抓了起来。那个“山西王”阎锡山,战场上没多少本事,官场上老奸巨猾得像个九尾狐狸精。广西李宗仁和白崇禧那哥俩,对付共产党倒是有一套,折腾起他老蒋来也毫不含糊。那个“小诸葛”白崇禧更是棘手,稍不如意就来横的,甚至逼宫,要他下台。

这个傅作义勤勉、稳重,会带兵打仗,也不像白崇禧那样咄咄逼人,可那心头呢?这些当年与他几乎全都打过冤家的杂牌军首领,心头那把小算盘,哪个不是打得劈里啪啦的呀?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有时他真搞不明白,既然咱们###大方向一致,共产党得天下谁也没个好,为什么总要互相算计斗心眼儿,唯恐窝里不乱呢?

只是那些鬼精鬼灵的老总,无论怎样让他心烦意乱,也难脱他的手心。 陈继承被挤兑走了,还有那些中央军嫡系将领,这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还有“剿总”二处那些干将,别看这些军统搞起共产党的情报,盲人瞎马般找不着北,算计傅作义可是轻车熟路,行家里手。

不过,他也不敢用强,而多是商量口吻,顺毛摸搓,使其就范。八年抗战,从集团军总司令到军长、师长,被他“军法从事”不下10个。这次内战,也是屡开杀戒。如今多难之秋,动荡之际,逼得急了,把个三星上将赶到共产党那边去,可就更惨了。

还有一招,就是把华北的一切权力都送给他。

辽沈会战刚刚打响,蒋介石曾要傅作义统一指挥关内外作战。傅作义再三推辞,说事关国家前途,自己资浅能鲜,只有委座亲自指挥,才能奏效。蒋介石顿时想起,去年冬天察绥军在东北曾有上佳表现,这次再让他出了风头,会不会尾大不掉,难以控制?而今不同了,东北已失,华北岌岌可危,你就都扛着吧。扛得越多,在我的战车上绑得就越紧,也就越得跟共产党往狠里打,岂不一石二鸟?

大敌当前,蒋傅斗法。

得胜的只能是谁呢?

还有一个因素,像西去绥远一样拖着傅作义的后腿,使蒋介石徘徊犹豫、难下决心的,是美国人的作用。

辽沈大战,国军大败,淮海大战,一触即发。在美国政府眼里,蒋介石已经难以扭转败局,差不多成了扶不起来的阿斗,遂由“扶蒋###”转而扶植地方###势力。在华北,美国人看中了傅作义,认为他是“有军事能力的人”。而华北大战在即,美国政府遂与傅作义签订契约,欲以1.6亿美元装备直接援助傅作义。

这还了得!若在以往,蒋介石肯定会暴跳如雷。那美援是我用来壮大中央军、恩惠杂牌军的,你美国政府隔着锅台上了炕,这是把我老蒋往哪儿搁?可眼下,他忍了、认了。反正都是用来打共产党的,只要打垮共产党,窝里的宿敌、对手,过后再收拾也不迟。

傅作义的算盘是,有这么多美援,守则更能抵抗一阵子,走则带去绥远大批美式装备,又何乐而不为呢?

美国人当然也有自己的算盘。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行的,从武器、装备到洋面、罐头,没有这些印着“USA”的东西,国民党就不可能发动这场内战。美国人虽未直接出兵参战,那投入的本钱也大了。可枪打炮轰了3年,国民党的地盘越打越小,投入的本钱也大都成全了共产党。蒋介石埋怨美国人不够意思,当初空中海上抢运国军抢地盘,帮助打内战那么卖力气,如今却不肯及时提供撤退工具。其实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美国人是既心疼,又不甘心呀。美国人有自己的全球利益,而这种全球利益也是与它的在华利益分不开的。继苏联和东欧之后,它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一个赤色中国。东北丢了,华北再不保,共产党就会越过黄河、漫过长江了。作为“自由世界”的首领,觉得这当口应该帮傅作义一把。

谁也没想到的是,美援没到,林彪到了。

美国人帮了倒忙。

蒋介石与傅作义,在对与错上总是意见相左,在错误上却是“英雄”所见略同。对的不能推动部下实行,错的自然更是与目的南辕北辙。

毛泽东与林彪则是互为补充,总能在正确的意见上求得一致,甚至臻于完美。

再比之毛泽东和林彪的果断决策,还未开打,毛泽东已经赢了。

更何况毛泽东还有那么多锦囊妙计。

三、毛泽东用兵真如神

在西柏坡新盖的大土屋子礼堂里,留声机放着悠扬的乐曲,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在跳舞。

毛泽东高速运转的大脑,需要休息、放松一下,方式之一就是跳舞。 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跳舞因被视为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而在共和国绝迹。经过那个时代的人就不免会有些诧异,那是烽火硝烟、流血牺牲的岁月呀,共产党的领袖还会跳舞吗?其实,毛泽东和他的战友在延安时期就跳,他们过着的只是一种正常人的生活罢了。

而且,能在这样的乐曲中迈动舞步的人,肯定是有个好心情的。

不信,这当口让蒋介石跳个试试?

傅作义的这个一字长蛇阵,太对毛泽东的心思了。

这是个有头无尾的长蛇阵,东西两边都是头,是个两头蛇。貌似灵便,东西随意,拔脚就走,实际却是个两头挣,谁也跑不了。行兵布阵历来显见性格、心态,是守是走,傅作义还在犹豫、观望。毛泽东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要抓住对手的这种心态布下天罗地网,将华北敌军就地歼灭。不过他还是从最坏处着眼,立足于这条两头蛇随时可能西逃南窜,来部署平津战役。

毛泽东开始调兵遣将。

11月25日,华北3兵团隐蔽东进,29日进至张家口外围怀安、渡口堡、洗马林地区。12月1日先后占领柴沟堡、怀安、旧万全、沙岭子等地,形成了对张家口的包围态势,拉开了平津战役的序幕。

傅作义的第一个反应,是立即将他的王牌35军从北平拉去张家口——从此,他就身不由己地按着毛泽东的指挥棒,紧张而又痛苦地动作着,直至宣布起义。

就在傅系主力4个军被诱至平绥线上时,傅作义发现林彪主力一部已经进关,遂急令35军撤回北平,104军、16军前去接应,并将防守津塘地区的92军、94军、62军调来北平。一阵手忙脚乱后,104军、16军被歼,35军被围,平绥线被截断,西去绥远已成泡影。

毛泽东一招“引蛇出洞”,打乱了傅作义的整个防御部署,拖住了傅作义集团,同时也为东北野战军主力入关争取了时间。

接下来就是包围北平,隔断北平、天津联系,再隔断天津、塘沽联系,孤立天津。

傅作义的一字长蛇阵,被断成张家口、新保安、北平、天津、塘沽五坨孤立无援之敌。

在此期间毛泽东发出的数十封电报,最能体现其战略思想的,是12月11日9时给“林罗刘”的一封电报中的一段话:

从本日起的两星期内(十二月十一日至十二月二十五日)基本原则是围而不打(例如对张家口、新保安),有些则是隔而不围(即只作战略包围,隔断诸敌联系,而不作战役包围,例如对平、津、通县),以待部署完成之后各个歼敌。尤其不可将张家口、新保安、南口诸敌都打掉,这将迫使南口以东诸敌迅速决策狂跑,此点务求你们体会。

这就是堪称兵家绝唱的“隔而不围”、“围而不打”。

为了万无一失,毛泽东还要求其他战场照此办理,以配合平津战役。

在同一封电报中,毛泽东又说:

为着不使蒋介石迅速决策海运平津诸敌南下,我们准备令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于歼灭黄维兵团之后,留下杜聿明指挥之邱清泉、李弥、孙元良诸兵团(已歼约一半左右)之余部,两星期内不作最后歼灭之部署。

淮海那边留着个杜聿明吊着蒋介石的胃口,平津这边留下个傅作义的心头肉35军,这一刻就是毛泽东替蒋介石决策叫傅作义逃跑,傅作义也拔不动脚了。

毛泽东用兵用到对手心里去了。

中央军也好,察绥军也罢,再也不用在傅作义的手忙脚乱中东跑西颠、疲于奔命了。把双手插在背后裤腰里的傅作义,也只能像那些被围被隔的部队一样,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了。

肖华的《长征组歌》赞叹:“毛主席用兵真如神!”

集军事统帅与军事理论家于一身的毛泽东,一生指挥和参与指挥的战斗、战役,次数之多,规模之大,胜利之巨,在古今中外的战史上都是可以大写一笔的。特别是在解放战争的三大战役中,表现出来的恢宏气度和非凡智慧,几乎是无与伦比的。与毛泽东生于同一个时代,那是个靠枪杆子打天下的时代,而又成为对手,实在是一种悲哀。

不过,毛泽东的用兵如神,也有普通、平常的一面。

毛泽东的用兵,是一心一意地用兵,是把文韬武略都用到敌人头上,把对手的心思、路数一步步都算计得周周到到的,再一环扣一环地请君入瓮。

蒋介石那兵、那心计,都用到共产党身上了吗?

仅此一点,蒋介石再有800万大军,也不够共产党消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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