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妻 第一部 第二十五章:寻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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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寻枪

崔命硬脚步蹒跚地走出了县城。

一阵冷风掠过,头上的破毡帽被吹落在了地上,象一只无助的风车,翻滚着跌落在护城河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一把将脸上的假胡子扯了下来,任凭眼泪沿着脸颊象决堤的江水一般倾泄了下来,尽情地冲刷着他那一颗充满无比内疚的心灵。刚才刑场上的一幕,象针一样根根扎在他的心窝上……。他一闭上眼睛,牛全忠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就会浮现在脑海里,在他眼前来回的晃动……

“啊!”崔命硬突然握紧了拳头,瞪着眼睛,仰天大吼了起来!粗犷的声音如同雷鸣,在空旷的田野里久久回响……“轰”的一声,一群受到惊吓的麻雀从树枝上腾空而起,扇动着翅膀四散飞去……

“大哥,你回来了!可把俺担心坏了!”张登高正在一棵大柳树下焦急的张望着,怀里象揣了只小兔,神情不安的来回走动着……远远地见崔命硬踉跄着身子走了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三弟……”张登高刚要张嘴,忽然望见了崔命硬一脸的泪水,他一下全明白了……慢慢地低下头,不再言语,脸上却流下了两行热泪。崔命硬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一个人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

“全忠兄弟,都是俺害了你,俺没有保护好你啊!俺对不住你呀!三弟……”张登高抬起了头,扑通一声,朝着县城的方向跪了下去,接着便嚎啕大哭了起来……崔命硬无力地靠在了粗壮的树身上,两眼呆滞,脸上一片茫然……拴在树干上的两匹战马四蹄高高跃起,不时的发出几声低沉的嘶叫,原本悲怆的空气中更增添了无尽的凄凉……。

“这个仇一定要报!刘仕达,你等着!早晚俺会让你血债血还!”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崔命硬终于站了起来,慢慢地握紧了手里的拳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走!回东岭山!”崔命硬用手擦了一把眼泪,狠狠的丢下一句话,解开缰绳飞身上了马。张登高也停止了哭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跨上了马背。枣红马一声长嘶,就要飞奔而去……崔命硬却突然勒住了缰绳,调转了马头,举起的马鞭也停在了半空中。枣红马猝不及防,立即停了下来,高高地跃起了前蹄,整个马身腾空而起……沉浸在悲痛中的张登高看到他突然将马停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急忙拽住了缰绳,脸上一片惊悸的表情。

“回去!去关帝庙!”崔命硬从嘴里狠狠地挤出了一句话。他这一句看似不经意话,却把旁边的张登高给听糊涂了。去关帝庙?难道是要给刚刚上路的全忠兄弟烧柱香,许个愿?可俺们并没有准备这些东西啊。难道大哥在法场上受到了刺激?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好好的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听他的留在城外,应该陪他一起上法场!

“驾!”正当张登高一脸迷惑、胡思乱想的时候,崔命硬的马鞭落了下来,重重的打在了马屁股上。枣红马象疾风一般撒开四蹄朝关帝庙方向飞奔而去……。张登高在马上犹豫了一下,也催马赶了上来。

关帝庙位于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光秃秃的土丘上,说是庙其是只是一座带有庙檐的关公塑像而已。早年这里绿树成林,遮天蔽日,是个赶庙会的地方。每逢初一、十五章丘城周围十几个乡镇的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就会聚集在这里烧香还愿、祈盼福寿,香火曾经盛极一时。可是自从辛亥革命后,这里就彻底变了样。不但庙会被取缔了,这里还变成了埋葬革命志士和孤魂野鬼的荒郊坟场,山上大片的树木也因此被砍光做了棺材板。

太阳已经偏西,本来就冷冷清清的土岗上此时更是不见一个人影!崔命硬下了马,徒步来到了土岗上,把马栓在了一根只剩半截高的树墩上。张登高也下了马,远远地跟在后面,两眼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生怕再出乱子。崔命硬抬腿来到了关帝庙前,面对神龛里一脸忠义的关公像,睹物思人,他眼前不由地浮现出那一晚与牛全忠对天起誓的一幕……

“俺,崔命硬,愿意同牛全忠结为兄弟!并对天发誓:有难同当、有福共享!情同手足、互不相欺!如违背诺言,让俺不得好死……就让俺一头栽倒在这粪坑里活活淹死……”

崔命硬缓缓地转过了身子,耳边又响起了牛全忠临终前的声音:“狗剩哥……你还记得你对俺发过的誓言吗……狗剩哥,你可千万要记得啊……狗剩哥,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你发的誓言,别辜负了俺啊……”

他抬起头慢慢的把目光投向了关帝庙旁边不远处的粪坑上……这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深坑,足足有上百米见方。按节气虽然此时已经开了春,但偌大的坑面上依旧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层,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着晶莹的光芒。透过冰层可以清楚的看到粪坑里各种肮脏的排泄物……。这里是专供县城各家各户倾倒粪便的地方。每天早晨,县城里负责收粪的老头就会到每家的大门口,挨家挨户的收集隔日的粪便,然后用平板车运到这里,倾倒在这个粪坑里。等到了春耕秋种的时候,再把这些粪便卖给有田的人家作肥料,以此挣点辛苦钱。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积累,粪坑早已被粪便填满,墨绿色的粪水几乎溢出了坑沿,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扑通!”崔命硬甩掉了身上的棉袄,赤着膀子,没有丝毫的迟疑,纵身跳进了齐腰深的粪坑里,身体四周立即传来了一阵冰层破裂的声响……几只在粪坑对面觅食的乌鸦,扑腾着翅膀,哀号着向远处飞去。崔命硬张开双手在肮脏恶心的粪坑里四下摸索了起来,冰冷刺骨的污水冻得他赤裸的身上一片紫青……

“大哥!”张登高赶紧把马缰丢在了地上,向粪坑跑了过来。一团团脏乱不堪的秽物被崔命硬的身体一搅和,纷纷从坑底飘浮了上来,发出一股股让人窒息头晕的气味,熏得崔命硬的眼睛直淌泪水,鼻子几乎无法呼吸!蹲在粪坑边上的张登高,被刺鼻的臭味熏的也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大哥,你没事吧?大哥!你怎么了?说话呀!”张登高睁着一双更加迷惑的眼睛,冲着还在粪坑里拼命摸索的崔命硬大喊了起来。崔命硬的举动不仅让他费解,更让他疑惑。他此时还不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兄弟情义,更不明白什么是兄弟之间的承诺。崔命硬没有理会,继续弯着腰在粪水里摸索着……粪水已经浸到了他的脖子上,污纸秽物不时的从他嘴边浮过,但他却置之不理,象没有看到一样,还是拼命的在粪坑里摸索、寻找……紫青的身体早已经把大半个粪坑的冰面撞破,不时发出阵阵声响。终于,崔命硬静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粪水里,两眼兴奋地注视着手里一条沉甸甸的口袋……

“哗啦”,沉重的棉布袋子被扔到了粪坑边上。

“大哥!这是,这是全忠……兄弟……枪、枪!”张登高一看到崔命硬从粪坑里捞出的这个口袋,眼睛里立即透射出惊喜交集的目光,嘴里也变得结巴起来。白色的棉布经过粪水的浸染早已经变成了褐黄色,但在它上面却还能清楚地看到牛全忠那鲜红的血迹!这正是牛全忠从田老三那里拿来装枪用的白布袋!张登高急忙蹲了下来,双手颤抖着解开了袋子。

“大哥!枪……”张登高迫不及待地把包裹在枪身外面的油纸撕开,立即露出了一支崭新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崔命硬看到闪闪发光的手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一种欣慰的笑容,他为自己有这样的好兄弟而感到无比自豪!这是一种承诺的笑容,是兄弟之间生死托付,相互信任的笑容;这更是一种执着的笑容,他清楚自己将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崔命硬缓慢地移动着脚步,蹒跚着向坑边走来……由于在粪水里呆得时间过长,他全身上下早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要不是凭着对牛全忠的那份永恒的信任和深厚的感情,他也许早就倒下了……张登高急忙伸出双手,用力把他从粪坑里拉了出来。

“枪?这就是全忠兄弟用命换来的枪……”崔命硬用那双粘满脏物的大手,颤抖着接过张登高手里那只黑漆漆的驳壳枪,轻轻的抚摸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柔情,就象对待熟睡中的婴孩。许久,从他的眼角里闪烁出一缕晶莹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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