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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高排长那些人离开,华侨才凑过来说,“他们不是中国军人,他们是越南人,是越南特种部队。”他的表情十分肯定,掺杂着一些恐惧。我虽然觉得高排长他们不像一般看见过的解放军部队,可也不敢就此断定他们是越南的特种部队,疑惑问道,“他们这些人可都是懂得中国话,高排长敢于和班长他们单独谈话也不像越南人敢做的。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是越南特种部队?”

华侨说,“越南人想对付中国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听连队军官吹嘘过越南有完全以中国方式训练的军队,一旦战争爆发就会潜入中国境内进行破坏和暗杀,会给中国人致命的教训。还有,我刚才看到他们中间有人胸前带着项链,那上面挂的是人耳朵,是从战场上打死敌人的脑袋上割下来的,早听说越南的特种部队喜欢这么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和美国打仗的时候学来的。”

回想一下似乎真的看到有人胸前戴着耳朵项链,我瞪了眼华侨,他临阵退缩,不敢早说,肯定是出于对越南特种部队的惧怕。看他退缩,我有意放松口气,“咱们多少认识几天了,你小子好像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吧,越南特种部队都干过什么能把你吓成这样?”

“你不知道他们的利害,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进去后训练极为严格,普通连队士兵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特别凶狠,连我们军官都害怕他们,以前美国人吃尽了他们的苦头。我听说过他们很多传说,没想到今天能亲眼看到他们。”华侨偷眼打量着我,似乎不敢说出知道的全部消息,他是从骨子里害怕这支越南特种部队。

我呸地吐了一口唾沫,还没来得及责备他的怯懦,后面一阵混乱,有人在叫喊中跳车钻进路边树林,同时有人开了一枪,班长和路一鸣追下去。看位置,出事的是第五辆车,阮文甲所在的汽车。

汽车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的武器举起来,混乱的局面下有人贸然开枪的话会很可能出现自相残杀。高排长那只部队还没有走远,听到枪声,后面的人立刻回身警戒的看着车队。

我高喊道,“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汽车,小心警戒!”

杨叶同时高声招呼,我们侦察班也立刻枪口对外,警戒周边。等汽车排长带人过去,气氛稍微的松弛一些。我趁机到第五辆车看了一眼,阮文甲手脚被绑的情况下,还能出其不意的袭击司机,用胳膊肘勒死他后,拔出刀割断绳子。邻车的司机机警发现异常,冲过来制止,阮文甲没有时间去拿司机的半自动步枪,跳车逃走。有人背后开了一枪,阮文甲受伤,可仍然钻进了树林。

我们等了十五分钟,班长和马有财押着阮文甲回来,他腿上中了一枪,居然还能玩命爬山,险些甩掉班长。三个人身上都有道道的划伤,丛林对于贸然闯入的人并不客气。有汽车兵过来想要杀阮文甲为死去的司机报仇,班长只是让他们揍他一顿出出气,解释说上面等着要这个人,杀了他大家要上军事法庭,但汽车兵们依然不依不饶,死去的司机平素颇有人缘,汽车排长过来一同劝解,算是没有弄死阮文甲。

我暗地里有些遗憾,要是我去追赶阮文甲,多半会开枪干掉他,一了百了。等他们重新捆绑好阮文甲,我拉着杨叶和班长说了华侨的猜疑,杨叶也认为高排长他们那些人有些不对劲头,全无兄弟部队的友好。

班长出人意料皱着眉头说道,“木天,你想干什么?追上去问个究竟?”

我让他的问题弄得一愣,追上去火并的话我们侦察班的人数似乎少了点,可就此罢休似乎也不妥当,如果高排长真是越南特种部队,坐看着他们离去让我难以接受。“班长,我们起码应该弄清楚吧?”我的语气多少有些勉强。

班长摇头,“算了,不要再提这件事情,高排长说他们是边防军的巡逻排,我们路上相遇,汽车排长说他们身份没有问题,指挥部也说没有越军进入,我们没有理由胡乱猜疑。”

杨叶和我对视一眼,他似乎明白班长的难言之隐,转头望向远处,没有再说什么。我有些疑惑地看着班长。

班长叹了口气,斟酌地说道,“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没有必要节外生枝。木天,你告诉我,要是真地打起来,我们能有几个人活着回去?”

我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形,高排长已经占了先手,却没有预料到我们强硬反应,虽然局部人数占优势,但队形密集,火力得不到完全的发挥。而我们这边虽然火力强大,却人数过少,汽车兵们能不能适时反应还是模棱两可。冲突起来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我们侦察班可能要全部躺下来。

杨叶看我悻悻样子,安抚说道,“班长说的对,咱们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已经是超额,高排长他们是不是越南特种部队不是我们份内的事,我们回去上报,自然有人来处理,你就不用多想了!”

“班长,我相信他们是越南人,高排长是条毒蛇,如果这么容易放了他们,以后可没有今天的机会了!他们沿着公路走,咱们侦察班要辆车,让老燕开,从后面冲上去给他们一家伙。只要咱们速度快,他们不会有防备,凭仗咱们的火力,他们损失不会小。然后咱们再快速撤回来,如果他们敢追击,汽车连的弟兄们再打他们一次。” 我有种压抑不住的嗜血冲动,想要和高排长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班长看了眼杨叶,口气严厉地对我说,“木天,不要多说了,执行你的命令!”

我们重新上车,车队没开出多远,再次被人拦下,这次是我方支援前线的一组车队。虽然几乎肯定是自己人,我们前几辆车上的人还是高度戒备,全部武器准备开火,没人愿意重演被高排长那伙人威逼的一幕。

对面车队下车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块头要超过马有财,浓眉大眼,虎虎生威的样子。他虽然拿着国产的冲锋枪,可从气质上看绝对是个军官。他稍微迷惑地看着我们戒备的架势,转身看看四周,确定我们不是针对其他人。

他走到驾驶室老燕一侧,扬声问道,“嘿,司机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们是XX师汽车连的,运送伤员回来。您是?”老燕客气的反问。

“我是XX军区负责前线供应的赵团长,要紧急提供前线需要的弹药物资。你们是汽车连!唉,真倒霉!”赵团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满老燕的答案。

“赵团长,您要找我们汽车排排长?他在车队中间,要等会儿才能过来。”

“算了,我不用见你们排长。”赵团长瞥了车厢里严阵以待的卫向东和我,摇摇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身向我们问道,“你们是汽车兵?”

小山东经历上次多嘴的教训,这次没有自告奋勇,看我目光扫来,更是嘴唇紧闭。我没有回答赵团长,手里的机枪依然瞄着赵团长的车队,他是自己人应该毋庸置疑,但我还是不想多事。卫向东看我不出声,礼貌的说道,“赵团长,我们是护送车队的,不是汽车兵。”

“护送车队的?”赵团长来了兴趣,再次走近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们是东北XX军的侦察兵,我们侦察连代表部队来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

“东北的侦察兵?”赵团长皱皱眉头,想了一下说,“我记起来了,你们就是整天惹祸的那群东北小子!对敌人狠不算,还折腾自己人,是不是?”

“您夸奖了!那都是虚名。”卫向东使出北京人威震全国的闲扯功夫,一口标准的京片子,他看出来赵团长同样来自北京,虽然口音并不明显。

赵团长咧嘴笑笑,目光转移到我身上,问道,“你是哑巴?”

既然遇到一个愿意闲扯的主儿,我索性指指自己嘴巴,比划了几个没人懂的手势,还是不出声。

赵团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等看到小山东苦苦忍耐的扭曲脸部表情,才恍然大悟。没等他有恰当的反应,汽车排排长和班长上来查看车队停车的原因。

三人交换了身份,赵团长直奔主题对班长说道,“你们侦察班有多少人?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去执行护送任务!”

“赵团长,侦察班还有九个人,愿意帮助兄弟部队,可我们自己有任务,要护送车队安全返回,指挥部已经多次吹促,您可以问汽车排的孙排长。”班长迟疑回答,他很谨慎,没说阮文甲的事。

赵团长见孙排长点头证实,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我要征用你们侦察班,护送前线急需的物资。上一批车队路上遭到越南人的伏击,没有过去。如果这次还不能送上去炮弹和弹药,我军进攻将会代价惨重。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车队平安在我们中国国境内,你还要怎么护送?”

“赵团长,我们是有任务的,必须奉命赶回去。你要征用我们,必须得到指挥部的认可。”不同部队间的人员指挥,因为缺乏有效的通讯系统,不能确立直接的隶属关系,也不能够相互的支援,一直是困扰我军战场表现的问题。班长的理由合情合理,不论赵团长多么紧急的原因,他无权调动我们,因为一旦出事,受惩罚的将是我们侦察班。

赵团长很清楚其中关键,他让班长和孙排长随他去找报话员,三个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算是弄出个结果,指挥部同意我们侦察班归属赵团长执行前线运输的任务。作为交换,赵团长让随车的一个警卫班护送孙排长的车队回去。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有眼光的军官,偶然相遇,居然能看出来我们侦察班比从未上过战场的警卫班管用,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怕麻烦。有些人就是善于把握机会!

小山东四人要求同我们一起行动,他们几天来耳闻目睹的熏陶下,也不再是初出江湖的菜鸟,看起来有板有眼,有些老兵的自信。班长看我一眼,似乎犹豫是否带上他们,毕竟侦察班九个人,打起仗来人手不足。

我摇头让他们老实地看守越南俘虏,他们缺乏侦察兵的训练,不能和我们很好的配合,战场上会是拖累。四个新兵明显不满意我的评价,低声嘟囔说我看不起人。

我给小山东屁股一脚,恶声恶气说道,“别废话,等你们训练好了,打仗还有机会,要是命没了,什么机会都没有!去,再检查一下每个越南俘虏的绳子,看看有没有松开的!”他们四人让我给逼回汽车上。班长看我如此态度,没有多说,他知道我是顾惜他们太年轻。

老燕见我们要走,从驾驶室椅子后摸出一军用背包的水果罐头,让我背上。他们汽车兵靠山吃山,每个人难免藏有些私货,我不客气地接过来。他紧握着我的手,叮嘱战场上一定小心。我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点头,让他开车同样当心,回家有机会带着老婆孩子去东北找我。大家萍水相逢,却交情过命,不需要多说什么,都知道彼此的感受。有时候男人间的情感交流不过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间完成。

华侨选择和车队回去,我没指望他能真心为中国卖命,毕竟他只有一半的华人血统,估计还是右半身,倘若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效忠我军,这两天的表现算是不错,再夺要求多半会让他怀念起当越南人的日子。他倒是没有记恨我险些杀掉他,告诉我小心越南人,中越战场迄今为止越南参战军队基本上是二线部队,真正的精锐部队很多在柬埔寨和老挝,遇到他们我需要格外小心。我问他以后的打算,是否要留在中国。他摇头说并不习惯中国,有机会想去香港或者东南亚。

班长先同汽车排孙排长交待好有关李卫华、副班长和张军长三人遗体的事宜,请他一定要帮忙找个好的陵墓位置,并在墓碑上写清楚两人的名字和部队番号,我们打完仗要回去集体祭奠他们。孙排长向天发誓会安排好,让班长不用担心。班长又交待警卫班班长阮文甲这个俘虏的重要性,让他和两个人一起看住阮文甲,阮文甲挨了一枪后,人老实很多,不过临走看我的眼神还是桀骜不驯,我转身不去看他,免得冲动下开枪干掉他。

我们后来听说孙排长的车队平安到达一个边境小镇,被我军临时改成军事前沿基地。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车队大约用了两天两夜,也算是机动车历史上的一个记录。不过三十辆报废车居然只有两辆掉队,二百多个轻重伤员在十个卫生兵的照顾下,绝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也算是奇迹,估计这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段震荡式地狱旅行。老燕后来又执行过两次任务,受了点伤,最后平安退伍回家,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带着家人去北京看看。至于小山东四人回到了自己的部队,没有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我希望他们平安渡过这场战争。华侨同样销声匿迹,我军俘虏名单上没有他的纪录,也没有人再见到过他,他彻底从人间蒸发。不管最后是否去了香港,像他这么个懂得如何照料自己的人在哪里都应该活的不差。

我们上了赵团长车队的第一辆汽车,整个车队有五十辆汽车,运载的都是前线急需的炮弹和弹药,赵团长带着师部的一个警卫连护送。

赵团长是个很有趣的人,看我们坐进车厢,也过来凑热闹。我在分发老燕给的水果罐头,他也不客气地和我们抢着吃,胃口还特好,一人吃了一瓶菠萝罐头还要翻我的背包。等我们吃完,他还没忘记我的戏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他后,他装作生气的样子大声说,“木天,你敢戏耍上级军官,胆子不小啊!你不怕我收拾你?”

我咧嘴一笑,“赵团长,你看起来也不像个上级军官!你真的是团长?我怎么看都不像!”

“木天,和领导说话主意身份!”班长急忙提醒道。

赵团长倒是不恼怒,冲班长摆摆手,饶有兴趣的问我,“你怀疑我是冒充的?好,说说看,哪里不像?”

我琢磨一会儿,“说不出来,你反正不对劲儿,不像我看到过的团长。说话态度、做事风格和我们连长倒是很像!”

“哈哈,木天,算你有眼光!我一个月前是连长,昨天还是营长,团长的位置还没做满四十八个小时!”他得意的说道,看我们惊讶的目光,哈哈大笑,“别惊讶,我也不太相信自己的狗屎运气。”

原来赵团长是北京军区后勤部的军官,挂衔到部队锻炼,担任运输连连长,预定一年后回北京出任营长级别的职位。赶上对越战争,他两个月前随连队来到前线,一直忙于运输各种战争物资。因为运输任务繁重,他们营上了年纪的营长身体吃不消住进医院,他被任命为代理营长。昨天运输团几次输送任务受挫,无法保障前线的补给,团长被脾气火爆的将军当场革职。面对将军的逼人态度,其他军官不敢保证一定能把物资送上去,只有他敢立军令状,送不上去甘愿接受军法处置。将军立刻任命他为新任团长,让他负责前线补给。赵团长昨天一晚上用来组织安排,今天亲自率领车队,此次行动将决定他的仕途,如果失败他将是历史上最短命的团长,还逃不掉军事法庭。所以他一路上拦截回来的车辆,寻找一切能帮助他的力量。

听完这番原委,我们侦察班个个目瞪口呆,都说军人喜欢战争,战场活下来的军人升迁机会比和平时代多多,可谁都没想到有人能连跳两级,竟然能从连长跳到团长。要知道,不打仗一个团长的位置是很多军人一辈子无法得到的,我们团长上任已经五十出头了。

杨叶更是满脸崇拜的神色,赵团长成了他的偶像,此人真是不简单,他无疑很有运气,可他言谈中的大气、豁达和风度远非一般中级军官可以比较,他还能走的更远,团长似乎只是他将来履历中的一个官衔。几天前看到的胡营长已经算是不错的人物,和赵团长相比还是稚嫩。我军中有如此人物,算是共和国的幸事。

“赵团长,要是对越战争多打几天,估计结束的时候,您可以当上师长了!”卫向东忍不住打趣,他见惯了权力人物,不为个人魅力所动,免疫力最强。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不像是形容正面人物的。我们是国民党的匪军,还是占山为王的土匪?”赵团长笑骂了一句,他扫视我们一圈,严肃地说,“我可是拜托各位了,车队能不能安全抵达,全看你们表现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个短命团长可是要拖着你们一起倒霉的!”

侦察班的兄弟们面面相觑,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团长这样的无赖话也能说的出来,我们这些一个小时前还没有见过面的九个人,竟然要和他同甘苦共命运,他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奋斗,我们可不是自愿来得,硬把我们扯到一起也亏他能想得出来!

我看着卫向东,眼睛里满是嘲笑的意思,北京确实是首都,出来的一个人物就是不同凡响。卫向东读懂了我的意思,苦笑摇头示意他们素不相识。

“赵团长,要是你没遇到我们,你现在会怎么办?拖警卫连的人下水?”我忍不住发问。

“不知道,我从来不想没有发生的事情,也从来不做白日梦。最好你们也不要去做!”

赵团长的话中有话,思考片刻,我迟疑问道,“你是说,你早知道会在路上遇到我们?”这个结论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怎么,知道你们回来是很困难的事情吗?我好歹是个团长,指挥部的消息多少知道一些。”赵团长微微一笑,按耐不住心中得意。

杨叶恍然大悟,“你是特意找我们的?”

“谈不上,一路上我留心罢了,算我运气好,真的遇到你们。”

“你真的是找我们,刚才你不是差点就走回去了吗?”我有些怀疑。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官,不是能掐会算的八卦先生!我只是知道你们的大致行程,指挥部说你们应该昨天就到,看你们今天还没有消息,我以为你们路上出事,已经不抱希望。还好,我的运气不错!”赵团长哈哈笑道。

“你的运气不错,我们的运气可难说了!”我也笑嘻嘻的说道。

“木天,注意你的口气!”班长再次严厉的呵斥道,有些紧张说,“赵团长,您不要介意,木天一贯目无领导,懒散惯了。”他担心赵团长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