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选:对比曾经的英国 中国还不是世界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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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通产省2001年发表的白皮书,第一次提到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后来,这成为国际上描述中国经济的一个常用词。德勤公司在2003年的一份研究报告中称“中国之于21世纪,已经应得如当年英国之于19世纪。而且,中国表现得越来越好。”


西方用“世界工厂”来概括今天的中国经济,是以西方工业化的历史经验为出发点的。


中国对此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世界工厂”的说法,也逐渐被国内接受。人们使用“世界工厂”这个说法,表达几个不同的含义:中国正在显示出“世界工厂”的一些特征;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中国应该成为“世界工厂”。


然而,“世界工厂”一直是充满诱惑,也埋藏陷阱的说法。


什么是“世界工厂”


“世界工厂”这一说法,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工业革命后,英国凭借先进的科技、股份制的公司制度、金融中心地位、遍布全球的殖民地,以及强大的海军,建立了一个以英伦三岛为中心的全球贸易网络,而且,英国在国际分工中扮演“工厂”的角色,其他国家扮演原料供应国和消费市场的角色。英国制造的产品,销往世界各地,其制造规模和制造能力,足以影响全球的消费品产量和价格。


当时,支撑英国“世界工厂”地位的是发达的纺织业、采掘业、炼铁业、机器制造业和海运业。英国“世界工厂”有几个特点:


全球性:英国从全球各地进口原材料,经过加工,再把制成品销售到其他国家,产品多数用于出口。随着英国进行殖民地扩张,成为“日不落帝国”,英国主宰了一个全球性的资本主义贸易体系。这一点,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有精辟的描述。


先进性:英国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最先进的工业组织形式、最完备的分工体系。此外,英国“世界工厂”的地位,造就了伦敦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反过来,伦敦又为英国的制造业和贸易提供完备的金融服务。


殖民性:英国通过炮舰外交,或者殖民统治,建立了一个遍布全世界的殖民帝国,虽然英国是自由贸易的鼓吹者,但是,这一自由贸易体系,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对落后国家的殖民化来实现的,贸易活动主要是在英国的殖民体系内部展开的。


垄断性:英国有强大的海军力量,保证它在一个“自由”的国际贸易体系中,最大限度地维持其势力范围。


当时,英国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仅占世界人口2﹪的英国,在19世纪前70年里,一直掌控着世界工业生产的1\3到时1\2、世界贸易的1\5到1\4。


后来,德国的兴起、美国的兴起,以及日本的兴起,一般都被人称为“世界经济增长的重心”都在一同时期被人称为“世界工厂”但是,人们在使用这个词时,多使用类比的含义,并不完全具备当初英国的全部特点。确切地说,这些国家是世界制造业中心。


中国不是“世界工厂”


经过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工业尤其是制造业的发展,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过去10年间,中国工业年增长率达到12﹪,工业产品出口增长迅速,一些产品的出口额已居世界首位;煤炭、钢铁、彩电、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照相机、空调等的产量,都居世界第一位。中国占世界贸易的份额,不仅迅速增长,而且中国在全球分工的价值链上的位置也在攀升,如中国的电子产品、信息技术产品、通讯产品的出口,都在迅速增加。


中国产品已经遍布世界各地,从欧美发达国家到亚非拉发展中国家,到处可以看到“中国制造”的商品。中国两位数的增长率,已经保持多年。另外,中国连续两年成为外国直接投资最大的接受国,跨国公司已经把中国当成全球产业链中最重要的一环,把中国当成最重要的加工基地之一。


但是,就中国制造业的整体水平而言,远远达不到当年英国在世界上的地位。从份额上说,即使和美国日本相比,仍然还有不小的差距。2004年,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三大贸易国,2003年,中国在世界出口中所占份额是5.8﹪,在世界进口所占份额是5.3﹪,远远比不上当年的英国。美国工业产值占全球的比重超过20﹪,日本制造业所占比重为15﹪,中国在世界的排名已经跃居第四,但是,只占5﹪的比重。


从制造业的价值链上所处的位置说,中国制造业仍未摆脱末端。中国制造业仍然集中于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没有掌握当今制造业主要的核心技术,只是在全球生产链的最后一环节上组装产品。在全球营销方面,大部分中国产品,既没有掌握渠道,更没有自己的国际品牌。中国制造是全球产业链中流血流汗最多的一环,也是利润微薄的一环。


在很大程度上,中国的制造业是组装业,大量进口原材料与能源的同时,也进口国外的核心零部件和专利技术。而英国是当时世界上科技最先进的国家。所以,中国与英国当时在世界上先进的科技地位尚不可同日而语。在制造业技术档次低的同时,中国本土制造业的规模太小。


从更深层次面说,中国金融市场发育得不充分,阻碍了制造业向更高层次发展。从英国、美国、日本看,金融中心都伴随着制造业的成长而兴起,并为制造业提供服务。中国的金融改革,要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此期间,中国制造业发展的一些必要条件,如与现代市场经济相匹配的企业制度,发达的资本市场和金融服务市场,可能相对滞后,从而影响中国制造业的发展。


实际上,中国离“世界工厂”的进程,仍然有一定的距离。“世界工厂”的一个标志是工业化,但是,中国尚未实现工业化。按照国家统计局的定义,工业化意味着农业就业人口必须在20﹪以下,目前,不要说达到当初英国在世界上的水平,即使要赶上美国和日本制造业的水平,中国至少还有几十年的路程要走。


中国不应该成为“世界工厂”


中国有着成为全球制造业中心之一的比较优势。比如说,第一,经济全球化趋势不断深化,跨国公司将生产经营活动进一步细化,将一种产品的不同生产环节,在全球寻找最适合的生产基地。这导致国际间产业转移速度空前加快,产品加工的劳动密集环节不断向发展中国家扩散,使得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可能成为资本与技术密集型产品的组装与出口基地;第二,中加的政治和社会将保持稳定;第三,中国有较好的工业基础与配套条件,具有丰富的素质较高且价格低廉的劳动力,在可以预见的相当长的时间内,劳动力成本不会出现大幅度的上升;第四,制度逐渐与国际接轨,加入WTO后,使这一过程进一步加速;第五,正融入世界经济,具备较完备的参与国际分工的基础设施。


因此,在可预见的将来,中国将是全球最具吸引力的制造业基地;在以全球为背景的“资本转移”过程中,中国是一个最重要的引力极。


即使如此,哪怕是从现在起,中国也不能把发展目标定为“世界工厂”中国永远不可能成为当年英国式的“世界工厂”。这是一个与蒸汽时代相匹配的概念。当年的工业化国家,已经全部进入后工业化时代,而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仅仅意味着实现了工业化,仍然与当今的发达国家有较大的差距。


与“世界工厂”对应的工业化的道路,在21世纪,像中国这样的大国,可能再也走不通了。传统重工业、化学工业的大发展,必将消耗大量的资源,要求生态环境作出巨大牺牲,这是中国脆弱的生态系统难以承受的,也是西方一边将中国称为“世界工厂”一边不断制造各种版本的“中国威胁论”的原因之一。


中国“世界工厂”另外一层的含义,是中国对外贸易的依存度进一步增加,目前,中国的外贸依存度已达到70﹪进出口还在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增长。这样的经济结构,类似于小国,而不是大国。美国和日本的需求主要是来自国内,而不是国外,外贸依存度仅在20﹪至30﹪之间。如果,消费需求过度依赖于出口,那么,潜在的经济风险和外部冲击都会很大。中国在经济发展中,应该迫切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提升内需在总需求中的份额,建立一个与中国人口规模、疆域、国际地位相匹配的开放式的大国经济。


中国的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人口规模以及就业压力,要求我们建立一个从袜子到时芯片都生产的制造业。但是,中国不可能复制当年英国的历史。“世界工厂”式的经济,无论从中国经济与世界经济的均衡发展,还是从中国的能源、资源及环境的承受能力来说,都是不可持续的。目前,中国还不是“世界工厂”,也不应该是“世界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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