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掷鞋案”审判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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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掷鞋案”审判纪实

英国)胡少江


二○○九年六月二日,不少关注中国人权的人将眼光投向英国一座安静的小城──剑桥。在这个古老小城的一间不大的治安法庭的审判室里,一场持续了四个月的法律战正在等待法官的最后判决。法庭内外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和关注此事的普通民众。这场法律战的双方看似力量十分悬殊:控诉方是有纳税人金钱作为后盾的地方检察官;而在检察官的背后,则是众所周知的中国政府的巨大压力和各种途径的影响。另一方则是一位势单力薄的年轻人──剑桥大学二十七岁的德国籍学生。


这个学生的名字叫马丁·杨克。无论是与绝大多数体型硕大的白人相比,还是与在场的大多数中国人比,他都显得要单薄得多,但是看上去整洁、精干。今年二月初,当中国总理在剑桥演讲时,这位剑桥大学病理学系的博士生将他的运动鞋掷向讲台表示抗议。


那只鞋惊呆了台上的中国总理,这位一向善于面对媒体的中国官员神色凝重地说:「这种卑鄙的伎俩阻挡不了中英两国人民的友谊」。事后,人们常常拿中国总理与美国前总统布殊进行对比。当布殊总统在伊拉克遭到一名记者的扔鞋抗议时,他的回应是:「这双鞋是十号的」。


这场「剑桥扔鞋事件」不仅让中国官方感到尴尬,也使英国政府和剑桥大学感到来自中国方面的巨大压力。中国外交部、中国大使馆在第一时间对英国政府和剑桥大学表示了不满。急于同中国做生意并招徕中国的资金和学生的英国政府和剑桥大学立即对此表示了歉意。不少剑桥大学的老师们认为,学生的抗议在自由、民主社会是家常便饭,剑桥大学校方不必为学生的抗议感到任何歉疚。校方的行为实在是有辱剑桥自由学府的尊严。这些教授表示,如果剑桥校方迫于外界压力,对学生进行不公正的处分,他们将联名抗议。好在剑桥校方没有对这位学生进行任何处分。


中国官方的海内外媒体则集体地发动了一场对马丁·杨克进行丑化的宣传。这位剑桥学生被刻画成一个少不更事、好出风头、甚至有些放荡不羁的年轻人。一些在剑桥的中国留学生甚至发动网上搜索,对他进行了谩骂和人身攻击。


在六月一日的审判中,有两位中国留英学生主动请缨,在法庭上证明马丁·杨克的行动是如何「损害中国人民的感情」的。他们力图使法庭相信,当马丁扔出那只鞋的一剎那,在场的中国人是如何的「恐惧」。辩方律师则向法庭指出,这两名学生都是剑桥中国学联的负责人;而辩方律师手中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个学联组织在政治上和财务上都是受控于中国使馆的。


马丁·杨克的辩方律师还请来了马丁所在的剑桥大学达尔文学院的一位老师,让他在法庭上介绍马丁的品德、学业、个性。通常,这种品行证词在英国的法庭审判中十分重要。它有助于法官对被告的行为及其背后的动机进行判断,从而也会影响到法庭的判决。这位剑桥教授的平实介绍,不仅使法官、而且使现场的听众对马丁本人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在教授的眼中,马丁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由于他的学业优秀,已经连续两年成为学院最高奖学金的领取者。同时,这位年轻人平时为人谦和,善于为他人着想,无论是与师长、还是与同学们的关系都相处甚好。这位年轻人不仅不是中国媒体所描述的那种玩世不恭、性情浮躁之人,与此完全相反,他的性格十分文静,甚至在生人面前还略显羞涩。


但是,马丁同时又是一个使命感很强,对待社会、事业和生活都很严肃的年轻人。除了学习之外,他没有不良的生活习惯。他最大的业余爱好便是洞穴探险。他将这项危险、刺激的运动作为强健体魄、磨练意志、摄取知识的途径。他的是非观念十分鲜明,虽然性格谦顺,但是从不对他不认可的言行随声附和。当辩护律师问这位教授是如何看待马丁扔鞋的行为时,他不假思索地回应道:马丁的目的绝对不是如控方所指的制造恐惧,而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的学生在向他所认为非正义的政权表达抗议。


剑桥大学另一位中国籍学者也为法庭出具了关于中国政治结构的「专家证词」。在英国的法庭审判实践中,这类证词主要是向法官(和陪审团成员)介绍与案情有关的专业知识,帮助他们对案件进行正确判断。提供证词的人通常需要在专业领域具有公认的权威性。虽然由于控方的坚决反对,法庭没有召这位学者当庭作证,但是却宣读和采纳了这位学者的证词。


这位中国籍学者的专家证词,用朴实易懂的语言向那些生活在自由民主社会的英国法官、检察官、警察和普通民众进行了中国政治结构的启蒙。尤其是介绍了中国执政党是如何垄断政治权力的;是如何对人大、政府的官员进行控制的;是如何对军队、公安、检察和法官进行控制的;是如何对新闻媒体进行控制的。当法官读到「中国的警察首脑通常兼任党的政法委员会书记,因此也是各级法官的上司」的专家证词时,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对这种怪异的制度露出疑惑和不屑的神色。

六月二日下午四时许,在经过四个月控辩双方的庭下交锋和连续两天的法庭审判之后,法官对此案作出了判决。虽然判决词包含了许多法律解释,照顾到了方方面面的考虑,但是,明白无误的核心判决内容是:马丁·杨克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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