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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小镇出来,一路向西,看到这棵大树,向右就是上山的小路了。

时间:2009年2月1日

地点:普什卡(Pushkar)


写这一篇之前,我曾经想把印度教中的一些主要概念、名称和神之间的关系搞清楚,然后写成一篇比较简短的介绍。查了几天的资料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印度教派众多,同一故事有多个版本,而在不同的版本里,同一个神的地位、法力和化身变化巨大。最后我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谁要是能把印度教里的诸神都搞明白并讲清楚,那他本身就是神...那么,印度教里有多少个神?三千三百万?三亿三千万?谁知道!


如果在文章里碰到我没有具体介绍的神的名字,或者没有解释的名词,那就是我说不明白,请读者自行Google吧...


个人浅见:宗教故事是人们欲望和恐惧的合集,其功能则是寓言和警示。因为现存的宗教又都产生于男权社会阶段(至少在男性社会演化和润饰了两千多年),那么更多的当然就是反映男人的欲望和恐惧。


故事一:乱伦的创世者


虽然梵天(Brahma)在三大主神中最不受重视,但是关于他的故事版本一点也不少。尽管版本众多,有一点是却是大体一致,就是梵天娶了自己的女儿做妻子。有一个版本的逻辑是这样的:他得需要一个女神才能创造人类啊。所以他从自己的大拇指(一说是肚脐)生出了女神萨罗斯瓦蒂(Sarasvati,是主管艺术、文学、音乐的女神,坐骑是白天鹅),佛教称之为“辩才天”。辩才天为了躲避梵天的追求,四处奔逃,但是每逃往一个方向,梵天就能在那个方向生出一个头盯着她,即使后来逃向梵天头顶的中天方向,梵天还是在头顶生出一个头看着她。女人一般都是经不起男人死缠烂打的,女神也不例外...


梵天乱伦的行为激怒了众神,当然也包括另外两名主神。当温和的毗湿奴跟梵天争吵理论的时候,暴烈的湿婆则直接砍掉了梵天第五个头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看到的梵天是”四面佛“的原因。


人类对乱伦的恐惧和禁忌在故事里的痕迹非常明显,和这个”父女恋“能对应的算是希腊神话中的”俄狄浦斯“的遭遇。两个故事的主角都得到了惩罚,只不过印度教显然更”宽容“一些,只让梵天掉了一个头,反正他还有四个;而俄狄浦斯和他母亲的惩罚就严厉很多:俄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双眼,而他妈妈更是上吊zi sha。


三个主神中,梵天最受冷落并非因为他乱伦的行为被教徒不容,在我看来,倒是因为印度教徒的现实考虑:反正你该做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我们还是好好的礼敬宇宙维持者(毗湿奴)和小心的伺候宇宙毁灭者(湿婆)为妙。


上一篇介绍了梵天在普什卡娶了一个小三儿,因而被诅咒只能在这里被崇拜,但是如果只崇拜梵天,而不崇拜他的妻子,显然也是不妥。所以当地人在建庙的时候颇动了一番脑筋,而且很有玄机,在我看来,还多了一层幽默:他们把梵天的庙建在小镇的中间,把他妻子的庙建在小镇西南方向的山上。非常巧的,小镇的北面也有一座几乎是等高的山,那么小三儿就在那里了。两个女神之间没有争吵,只有恨恨的相望,和永不聚首的现实。这梵天夹在中间,应当是有些心里上的不安的,但至少耳根清净。


故事二:搅动乳海故事的玄机


很久很久以前,神与魔都不是不朽的...


有一天,骑着大象的因陀罗(Indra,“跟随”雅利安人,来到印度大陆的神,在雅利安人的文化中,他是雷神和雨神。因为其跟印度的季风有重要联系,而季风对印度的农业耕作有重要影响,所以因陀罗在早期印度宗教中的地位极为崇高,被称为众神之王。但随着印度教的演化,因陀罗也被本土化,但其地位就远远不及三大主神了)从朵儿梵萨斯(Durvasas,这里是阿修罗,也就是魔的代表。)那里接受了一个象征着好运和财富的花环。他随手就把花环挂在了大象的鼻子上,谁想到大象花粉过敏,把花环扔在了地上。这下朵儿梵萨斯不干了,他诅咒所有的神明都失去法力和力量。


神魔因此开打,结果神的一方被打败,转而寻求老大-毗湿奴(Vishnu)的庇护。毗湿奴就说不能力敌,可以智取嘛。于是他游说阿修罗们和神一起搅动乳海,以期获得长生不老的甘露然后大家分享。阿修罗们当然经受不起永生的诱惑,大家开始合作。他们用Mandaranchal山当做杵棒,然后把一条叫做Vasuki的大蛇缠在山上,阿修罗一方拉住大蛇的头,天神一方拉住大蛇的尾,彼此拉扯旋转杵棒,从而搅动乳海。而毗湿奴为了防止杵棒沉入海底,化身巨龟在海里托住大山。这期间天神把各种法宝、法螺、fa lun和草药投入乳海,以期合成甘露。


出乎所有神魔意料的是,最先生成的不是甘露而是毒药(这一点的寓意非常深刻),并且是足以毁灭三界的毒药。为了拯救苍生,湿婆吞下了毒药,他的脖子因此被烧成蓝色,这就是为什么湿婆又被称为“青颈”的原因。后来从乳海中一共升起了14种宝物,这里不一一赘述了,只说和本故事各有关的三种:女神“吉祥天”(Lakshimi)、月亮神(Chandra)和甘露(Amrita)。


毗湿奴为了不让阿修罗得到甘露,化身漂亮的女神诱惑他们,与此同时天神就分饮甘露。但是有一个阿修罗-罗睺(Raho)也变身为天神的一员偷饮甘露,结果被太阳和月亮发现并揭穿了他的身份,在甘露流过他的喉咙之际,毗湿奴用fa lun砍下了他的头颅。身体死了,他的头颅却得到了永生。罗睺因此对太阳和月亮恨之入骨,不停的追逐并吞噬他们。因为只有头颅,日月虽然被吞噬,但很快又从喉咙漏出来,这就是日蚀和月蚀的由来。


对于毗湿奴来说,搅动乳海的最大报酬不是甘露,而是女神“吉祥天”。估计毗湿奴化身巨龟下海的时候,海中的女神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吧,待得从乳海中升起,当然是众神的首领最受到女神的垂青(毗湿奴性情温和,化身下界的时候,从来都有吉祥天的陪伴,算是珠联璧合的最好榜样了)。


在我看来,这个故事包含的信息太多了!如果细说,可能就成了论文了,现仅简要总结:


乳海所代表的是人的思想,拉动杵棒的神魔双方则代表了人心的善恶、正邪、积极与消极、勤奋与懒惰的对立面;

最先出现的毒药,应该是痛苦、恶念;

吞食毒药的湿婆则是克服痛苦,战胜恶念的精神力量;

最后的甘露,当然就是自我实现的成就喽。

坏人从来都是弱势群体,因而很自卑,很容易被激怒。朵儿梵萨斯本来是好意,最后却演化为一场争斗,冤枉。

毗湿奴为首的神的一方,从始至终都是不光彩的;阿修罗一方倒是非常值得同情;

那个罗睺也不仗义,你都知道天神在偷饮,直接通知其它阿修罗操家伙再打不就得了,结果自己不声不响跟着偷饮,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令人齿冷...


漂亮女人永远都是选择老大作为依靠的,马仔的机会就是零。这是基因优化、自然选择的结果。


故事三:男人的梦


和湿婆(Shiva)有关的故事里,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渗透着男人的梦想...


湿婆的第一个妻子是萨蒂(Sati),我在关于寡妇zi fen的文章中有过介绍。萨蒂嫁给了湿婆,但湿婆一直得不到岳父“达刹”的认可,后者认为湿婆相貌丑陋,性情粗暴,并在一次诸神的聚会上羞辱了湿婆。不满父亲对自己丈夫的侮辱,萨蒂起而争吵继而投火自尽(这也成了印度妇女zi fen殉夫的开端)。失去了妻子的湿婆万念俱灰,便到喜马拉雅山中苦修,这一去便忘记了山中岁月...


一万年以后,死去的萨蒂转世为喜马拉雅山之女-雪山神女,帕尔瓦蒂(Parvati)。因为前世的姻缘,雪山神女依然深爱湿婆,但湿婆却由于苦修,或者依旧想念死去的妻子萨蒂(女人显然会更容易接受这个理由)而无动于衷。雪山神女为了唤回湿婆的爱情,便向爱神伽摩求助。于是伽摩在雪山神女再次礼敬湿婆的时候,用以甘蔗和蜂蜜为竿鲜花为簇的箭射中了湿婆的心脏,湿婆对雪山神女的爱因而被唤起。但湿婆很快又发现原来是爱神在搞鬼,大发雷霆,睁开额头的第三只眼将伽摩烧为灰烬(但爱神并没有死,只是从此没了行迹)。


未能唤醒湿婆爱情的雪山神女也采取了非常极端的手段,也去苦修,这一去就是三千年。苦修后的雪山神女皮肤变白(一说当初湿婆之所以不接受她,就是因为嫌她长得黑,难道湿婆有中国人的审美取向?),周身散发金色的光辉,终于赢得了湿婆的爱情...


另一则关于湿婆的故事更是令人叫绝:有一天梵天和毗湿奴为了谁最应该被尊敬的问题起了争吵,在争吵中,他俩之间突然竖起一根火柱,熊熊大火似乎要烧毁整个宇宙。为了寻找火柱的根源,毗湿奴变身野猪向下搜寻了一千年,而梵天也变身天鹅向上求索千载,当两人探究无果而无奈回到原地时。湿婆现身,这时他们俩才发现,那根火柱原来是湿婆的“林伽”(男性生殖器)。二神拜服(会有谁不服呢?)。因此湿婆的林伽也是“性力派”崇拜的对象。


还有一则是在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的,有一次湿婆和女神乌玛嘿咻,这一做就是100年,从无间断,三界因此震惊(谁会不震撼?),央求他将精液倾泻到恒河中,这也是恒河之水天上来的一个版本。


我们现在知道湿婆妻子的两个名字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名字:分别是杜尔加和迦梨。如果说前两个化身是爱与忠贞的象征的话,后两个则是战力和恐怖的化身。身为毁灭之神的妻子,其战力当然是不可小觑。


有一次水牛阿修罗(牛魔王)从梵天处获得不会被男神击败的庇佑,于是挑战众神。为了应对挑战,众神将他们最强大的武器都借给杜尔加。千只手臂持有最强武器的杜尔加骑着老虎(一说是狮子)走向水牛阿修罗的阵地,用九天的时间击败了他所有的喽啰。在第10天面对牛魔王本神的时候,杜尔加面对从所未有的挑战。因为牛魔王的每一滴血都会变身为另一个牛魔王,战局的发展使女神身受重围。在极度愤怒中,她的额头开裂,印度教中最为恐怖的女神迦梨涌身而出。她面目狰狞,双眼血红;口舌吐出,身披虎皮;颈挂骷髅索环,手持利剑套索,咆哮盈天,冲向敌阵。她吞噬了牛魔王所有的化身最后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取得最后的胜利。为了庆祝胜利(一说是愤怒不可自抑,我看也有可能是喝血喝High了),迦梨蹈大地而舞,三界因此震动,为了减轻众生之苦,湿婆躺在她的脚下,让她在自己的肚子上舞蹈。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别惹女人,还有男人就是要给女人泄愤的。这是从神那儿传下来的...


现在回头再说帕尔瓦蒂的形象,在印度的图画作品里,经常能看到一个给长着象头的小孩喂奶的女神,这就是帕尔瓦蒂,而那个象头小孩就是在印度广受妇女儿童喜爱的象头神- 格内沙 (Ganesha)。


象头神的故事版本也很多,此其一:湿婆醉心苦修,帕尔瓦蒂为了防止陌生人闯入家里,就用泥土做出一个小男孩陪伴自己。一日帕尔瓦蒂洗澡的时候,命小孩在门口看门。不巧这时湿婆回来了,小孩不让他进门,双方便起了争吵,继而开打。没成想湿婆居然不是对手,不得已动了武器,用手中的三叉戟砍掉了小孩的头颅。等帕尔瓦蒂出来看到此景,难过愤怒异常,要求丈夫将小孩救活,否则要吞噬宇宙。湿婆也没辙,转而求助梵天。梵天就让他向北寻找,把第一个碰到的动物的头砍下来安到小孩的身上,后面就不用说了吧。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象头神右边的象牙是断掉的,其来有因:象头神为了记录印度两大史诗之一

《摩词婆罗多》,写断了神笔,急中生智的象头神索性折断自己右边的象牙继续抄写,最后终于完成。所以象头神以主管纯真智慧的神明而备受尊崇。


印度教中还有其它一些大神,如克利什纳(黑天神,Krishna,据说他有6000多个情人)、哈努曼(Hanuman,猴王,孙悟空的原型)等,自感笔力笨拙实难尽述。


从酒店到普什卡西面的小山顶,用时正好是一个小时。下午4点出发,到山顶的时候正是拍摄的好时机,夕阳中的小镇宁静安详,颇觉圣湖之名所言非虚。爬山的途中就可以看到山路上和两边不时有猴子守候,他们知道从游客那里可以得到食物,便尾随上山。途中不是可以听到女孩子被猴子抢走手上食物的尖叫声,颇搞笑。


在山顶看着太阳落到更西边的山后,便随着人群下山。回到酒店又吃了一盘炒面(在印度吃过的最好的炒面,不比国内的差,60卢比),然后就拖着行李走向汽车站,搭了一个拉私活的小巴(30卢比)前往阿杰梅尔(Ajmer)火车站。凌晨3:45分,我将乘火车前往泰姬陵的所在地-阿格拉(Agra)。


至此,为期十天的拉贾斯坦邦沙漠之旅终于结束,继而开始的是围绕恒河(Ganges River)及亚穆纳河(Yamuna River)的圣河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