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悲歌上战场




三 原 誓 师




田 国 浩




芦沟桥的炮声,震动了全国,也震动了正在紧张训练的全体红军战士。


中共中央向全国发出通电: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


红军将领通电南京政府:愿意把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开赴抗日前线!


报纸!号外!大个的字!红色的字!刺人心目。消息一天比一天紧张:


“关东军十列车源源入关!”


“天津被炸,东站已被日寇占领!”


日军炮轰南苑,北平四门告急!”


“......”




同志们个个捶胸顿足,义愤填膺,每天成群结队地拥到连部、营部、团部,问:“到底什么时候上前线?”请战书、保证书、决心书雪片般地飞到指挥员的手里,每一份后边都密密麻麻地签着一片名字。


七月的太阳毒热,天气闷得人发燥。每个人的心头上都象烧着一团火一一恨不能立刻开到前线,与日寇决一死战!


为保卫国土,流最后一滴血!可是,南京政府迟迟不下抗战决心.大家都急不可耐了。


开过军人大会后,战士们练兵的劲头更大了,每天冒着三十几度的酷热爬山越岭,过河翻沟,脸上晒脱了皮,浑身汗和着土。但心里总象坠着块什么,沉甸甸的。每当首长们来到练兵场上,我们就把首长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个不休:“政委,我们什么时候才上前线?”“为什么还不下命令?”“到底我们走不走?”


十天过去,平津失陷了,仍然没有出征的消息。许多工人、农民、学生、商人跑到我们驻地来,打听红军什么时候开拔。同志们更加坐卧不安了。


八月的一天,我们正在练兵场上,忽然团政委急急跑来,边跑边向我们连长喊:“好消息!快集合!”


大家很快就站好了。


他提高嗓子问:“同志们,刺刀快不快?”


“磨十八遍啦!”我们一齐吼道。


他说:“好!刚才接到上级的命令,明天进行改编,我们马上就要开上前线啦!”


话音刚落,只见全场枪举如林,刀光闪动,欢呼声象霹雷滚腾。


这天,部队在陕西三原云阳镇集结,举行改编誓师大会。我们红一军团与红十五军团合编为八路军一一五师。


一清早,阳光象金纱一般铺在宽敞的土坪上。我们都换上了新军装,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静待检阅。红旗翻飞,军号彻响,好一派威武气概呵!一阵“立正”的号音过后,从队伍的一端走来了几位首长。除了师的首长以外,来的还有总部参谋长叶剑英同志。首长们走到我们的队伍前。我们更加精神抖擞,昂然挺立。师首长宣读了改编的命令,然后领着我们进行了庄严的宣誓:


‘‘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的死敌。它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为了民族,为了国家,为了同胞,为了子孙,我们坚决抗战到底!


‘‘为了抗日救国,我们已经奋斗了六年。现在民族统一战线已经成功。我们改名为国民革命军,上前线去杀敌。我们要严守纪律,勇敢作战,不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不把汉奸完全肃清,誓不回家!


“我们是工农子弟兵,不侵犯群众一针一线,替民众谋利益,对革命要忠实。如果违反民族利益,愿受革命纪律的制裁和同志的指责……”


誓言震撼着清晨的原野。


誓言激动着战士的心。


誓言也激动着成千上万的抗日群众。他们聚集在会场的四周,目睹这动人心魄的誓师情景,也情不自禁地挥舞起拳头和手中的彩旗,激昂地高呼起口号。一时,同志们和群众的吼声汇成了一个巨大的音响: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做亡国奴!”




“为保卫国土流尽最后一滴血!”




“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去!”




“..........”




换 帽 子




何 生 财




明天就要改编了。抗日上前线,本是我们红军战士梦寐以求的宿愿,可是,有一桩事情却使人感到不痛快。


上级发下了“青天白日”帽徽,要我们今天就缀上。我们谁都不愿摘掉自己的红星帽。全班同志都围在一起,象互相呕气似的,低着头,噘着嘴,一阵阵地长吁短叹。


门呀的一声开了,刚下哨的刘作华闯进屋来。班长随手递给他一个帽徽,说:“缀上吧,明天开大会。”炮筒子脾气的刘作华一见就炸了,把枪往架上一靠,扭着脖子瞪着眼,大声嚷道:“要这干什么,抗日非得戴它不行?”


一句话,把同志们憋在肚里的闷气都挑开了,大家跟着嚷起来:


“我们是红军,要是戴上这玩艺,还有什么脸见乡亲!”


“参军就是为了打国民党反动派,打来打去,我们也成国民党了!”


蒋介石杀了我们多少共产党员和红军战士7逼着我们爬雪山、过草地,连草鞋上的牛皮鼻子也吃了,这仇怎能消!”


大家的目光一齐冲着新发下来的帽徽。那“青天白日”象疯狗的牙齿一样,阴森森的:狰狞可恶。在我们红色战士眼里,它就是残酷和毒辣,就是凶暴和卑鄙。看它一眼,心就象被一个铁钩挂住,坠得生疼。多少血,多少泪,多少辛酸,多少悲痛,哪一件不和这个标记联系着?可是,今天却要把它戴在我们的头上!多少天来,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同志们相信上级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抗日,应该执行。


可是,一看到那“青天白日”,感情上总是拐不过弯来。


第二天,我们红四方面军和陕北红军的一部在石桥镇整编了。司号长骑着一匹枣红大马,来回奔驰,用号音整队。队伍摆了方圆四五里,一眼看去,红星帽徽闪着一片红光。一会儿,天下起大雨,水雾腾腾,大家挺立雨中,等候大会开始。,


雨雾中,刘伯承师长来到队伍前边,走上用三张方桌搭起来的讲台。他魁伟的身躯,昂然屹立在雨雾中,洪亮的声音压过了风雨的喧啸。


他说。“共产党人要把祖国和人民的利益看成最高的利益。现在大敌当前,国家民族危在旦夕,我们暂把阶级的仇恨吞在心里,和国民党合作抗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国民革命军八路军一二九师了。”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嗓音:“同志们,换帽子算不了什么,那是形式。我们人民军队的本质不会变,红军的优良传统不会变,解放全中国的意志也不会动摇!帽徽是白的,可我们的心永远是红的!”


短短几句话,说得我们心里亮堂堂的,昨天还有的郁闷都一扫而光了。是的,换个帽子算什么,我们还是受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的人民军队,还是为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而战。我们的心永远是红的!




“同志们!”刘师长接着说,“为了救中国,暂时和红军帽告别吧!”他拿出一顶灰色军帽,戴在自己的头上,然后发出了命令:“现在换帽子!”


顿时,风声雷动,大雨滂沱,山河震荡,高原欲裂。我们挥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发扬红军的光荣传统!”“中国共产党万岁!”在这慷慨激昂的口号声中,一万多双手,毅然换上了新军帽。


不久,我们一二九师便冒雨奔向抗日前线。




奔 赴 战 场 .




张 廷 贵 .




开完誓师大会回来,村子里立刻沸腾起来。同志们有的忙着送还借物、挑水扫院,有的磨刀擦枪、整理背包,有的忙着写信向家中父老报喜。老乡们也是家家磨声隆隆,户户炊烟袅袅,准备为红军饯行。有些小同志一想到明天就要出发上前线,哪里还坐得住?也不顾天上下着大雨,拿着木棍子冲到院子里,就互相拼刺起来,还连蹦带跳地喊着:“杀!杀!”


这夜,我心里怎么也安定不下来。我们红二方面军和陕北红军一部并肩受检阅的情景,还在眼前;贺龙师长讲的话也仿佛还在耳边。这哪能睡得着觉?


第二天,刚麻花亮,我们一二0师便在陕西富平庄里镇的河边集合了。雨过天晴,大地被洗得葱翠碧绿。河滩上旌旗翻飞,刀光闪闪,队伍如龙似虎,激昂的歌声此起彼伏。谁都是笑盈盈的,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光。队伍四周是前来送行的群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提着茶水,有的提着鸡蛋,有的牵着高骡大马,上边驮着慰问品。河滩上黑压压一片,好不热闹!


大家正唱得起劲,一声立正号音,喧嚷的河滩立刻变得肃静无声。只见几位首长向河岸徐徐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贺龙师长。他一边走,一边笑容可掬地向战士和周围的老乡们挥手致意,一直来到队伍的前方。我们凝视着师长,心里甜滋滋的。过去,他指挥我们把国民党反动派打得落花流水,今天,他又要带我们去打日本帝国主义了。见了他,胜利的信心真是平添百倍!


部队行动了,整个河滩更象开了锅似地翻腾起来。锣鼓震天,鞭炮齐响;群众伴着我们缓缓而行,抢着往战士们口袋里塞鸡蛋、馒头、毛巾、布鞋……。我身旁的一个老大爷一边走,还一边嘱咐着:“遇到鬼子汉奸,多杀两个,也替我老头子出一口气!”一个老大娘象送别自己的儿子一样,抚摸着一个战士说:“孩子!打了胜仗,给我们捎个信儿来!……”


走到河边,我和一些小鬼被群众包围了。他们不容分说,把我们连枪带人地抱起,架在骡子身上就走。我踢蹬着腿说:“我自己能过河呀!”可是他们按住我,一点法子也没有。


伴着人和牲口瞠水的哗哗声,只听到后面口号声响成一片: .


“欢送红军开赴抗日前线!”


“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我登上岸回头一看,对岸数不清的男女老少,频频向我们招手挥旗,不肯离去。贺师长跨马站在河岸上,向对岸挥手致谢。我们喊道:“乡亲们,不要送了!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希望,请听我们的胜利消息吧!”


火红的太阳从东山头上徐徐升起。我们的队伍宛如一条巨龙,浩浩荡荡地向东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