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空军奇闻之:吊诡的飞机和吊诡往事

祥瑞。。。这个词儿就不用解释了吧,现在全世界上网的或者使用施耐德变压器的主儿,谁不知道每天早上刷牙漱口之后说句“祥瑞御免”呢?


什么叫祥瑞,二战中的日本飞行员可能不懂,但是被祥瑞的滋味,应该是早就尝过了。因为抗战时期,中国空军就曾给他们送去过一个祥瑞。


说起这个祥瑞,就得提一下中国空军的一件窝囊事。


国民党空军在抗战中的表现堪称可圈可点,阎海文在重围中一声高呼“中国无被俘空军”如闪电行空,以自己的鲜血生命铨叙了中国飞行员的气节。


在抗战中,无论是驾机撞向敌机的陈怀民,还是重伤自戗让日军亦敬佩不已的骆春亭,都无愧于忠烈千秋的美名。

然而,抗日战争毕竟是一场持续八年,数百万人参战的大规模战争,实际上,中国空军并非真的无一人被俘。


比如,1943年5月31日,飞行员周致和(此人后来用的另一个名字比这个更加有名)驾驶一架P-40战斗机被日军俘虏,就是空军一件顶顶窝囊的事情。按照高晓星在《民国空军的航迹》中记载,周致和并非被俘,而是驾驶飞机投日,时间也有些不同。不过,根据我在日本找到的日方资料,被美军收缴的日本陆军航空兵第50战队的作战档案中记录,周致和这架飞机被日军俘虏,纯属运气太差。

应该说,这一天如果不是出现了周致和这件事情,本来是中国空军很值得骄傲的一天。


当时,中国空军正在从低谷中走出。


抗战初期,由于连续的激烈战斗,装备落后而且数量少于日军的中国空军无论在装备还是人员上都遭到惨重损失。特别是日军优秀的零式战斗机出现后,一度将中国空军逼入绝境。1940年9月13日,日军零式战斗机首次投入实战,因为性能相差悬殊,苦苦鏖战的中国空军先后被击落13架,重伤11架,日军无一被击落。28中队仅有中队长雷炎均中尉突出重围,落地后痛哭失声,说道:“长官不要再派人上去了,飞机差别太大,根本没有机会还手!”


雷炎均是太原空战如同赵子龙一样单机冲进日机阵中血战的英雄,他决不是怕死,只是不愿意同袍白白送死。


飞机要进口,飞行员要几年才能培养出来。1940-1942年间,中国空军几乎从战场上消失,一度只有美国志愿援华空军(飞虎队)继续在这里和日军作战。


直到1942年后半期,中国空军才渐渐恢复了元气,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如李向阳(李向阳?对,不奇怪,国民党远征军里还有叫李云龙的呢),周志开,高又新等纷纷开始独当一面。美国向中国提供了P-40,P-43,P-66等各型战斗机,得到重建的中国空军再次出现在战场上。


就在周致和出事之前,中国空军刚刚得到一份日军的情报 – 在武汉的日本陆航33战队已经开始装备一种新式战斗机。这种战斗机比零式要大,上升性和加速性更好。




这就是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的主力战机之一 -- 一式中岛“隼”战斗机



中国方面错误地将其一直认为是“零式”的改进型。


就在周致和出事儿这一天,中国空军首次摸了摸这个“一式战”的老虎屁股。当天,日军第90战队的八架九九式双发轰炸机进驻宜昌机场。得知消息的中美联合空军立即派出B-24轰炸机从梁山起飞前往轰炸。并以11架P-40战斗机担任护航。当时中美联合空军中,B-24轰炸机均为美军驾驶,11架战斗机则包括美机三架,中国空军八架(内一架中途因故障返航)。日军得知中国空军来袭后,第33战队的十余架一式隼战斗机随即起飞迎战。


双方在荆门-宜昌间展开战斗,激战结果,中国空军击落日军一式战斗机一架(33战队第一中队长大坪靖人大尉机),击伤一架(33战队2中队山本中尉机),中方美军飞行员约翰.阿里森的座机负伤(就是大坪打的),但顺利返航。


大坪靖人是日军优秀的飞行员,本来即将升任战队司令,却在这一战中被击落身亡,击落他的,是中国空军名将,23中队中队长周志开。


事实证明,一式战斗机在火力上不及零式,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然而,与此同时,从衡阳起飞攻击宜昌的另一路中国空军机群却没有这样幸运。这是中美联合空军76大队的飞机,包括六架美军驾驶用于对地攻击的P-40战斗机,和六架中国飞行员驾驶用于护航的P-40战斗机。周致和的飞机就在护航的六机之中。


对地攻击顺利完成任务,返航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为了完成掩护护航的任务,中国空军的六架飞机高度高于美机,双方分头返航。这个时候,天气忽然变化,乌云密布。周致和的飞机误入云层,很快和上级失去了联系。


当时,中美空军飞机导航设备有所不同。相对来说,美军的P-40飞机较为先进,带有无线电导航仪,而中国空军使用的P-40是较早的型号,没有这样的装备(周出事后美军为中国空军也装备了同样的设备,后期中国空军P-40战斗机后部机体上方有一个圆环,就是无线电导航仪的天线),所以,周致和迷航后根本无法辨识自己的方位。


周的战友也有在云中飞丢,但后来找回机场的。


周致和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一直到油快耗尽,才得以摆脱云层,接着就发现下方居然正有一条跑道。欣喜的周飞官赶紧把飞机降了下去,他以为飞了这样久,怎么也飞到自己人的地盘里了。

他错了。


周致和不知道自己这架飞机是个祥瑞。


中国空军第四大队的P-40战斗机,注意其机身后部上方的环形物,那就是周致和被俘之后,美方为中国战斗机增加的无线电导航仪天线


周致和顺利降落,一下飞机就愣了 – 周围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日本鬼子,再想掏枪抵抗可就来不及了。。。


原来,此处是日军占领下的公安机场,猝不及防的周致和被俘,P-40战斗机被缴获。日军记录中,这架战斗机两翼都漆有青天白日徽章,说明其系中国空军独立使用的战斗机 – 中美联合空军的战斗机则是左翼青天白日徽,右翼美国白五星徽。由于云中飞行方向不辨,周致和可能在空中无意中兜了圈子,以至未能飞离敌占区。其命运用一句话可以解释 ---


他被祥瑞了。


实际上,当时已近夜晚,这种降错机场的事情,在其时并不罕见。珊瑚海海战中,日军曾打破夜间休战的常规做法,派出一队受过专门夜航训练的夜战专家奇袭美军,但未能找到美军航空母舰,眼看航程将近,只好把炸弹胡乱丢在海里返航。不久以后,美军列克兴顿号航空母舰的官兵,忽然惊讶地看到一队飞机闪烁着奇怪的航行灯,放下起落架大模大样地开始向甲板降落下来,一副很不见外的样子。


美军高射炮手率先反应过来 – 日本轰炸机!随即开炮射击,当即打掉其领航长机,其余日机顿时作鸟兽散。


不用说了,这队日军飞机,就是那批“夜战专家”。


所以周致和只是运气太过不好了而已。然而,这件事中国空军始终视为奇耻大辱,秘而不宣,因此资料中很难找到相关纪录。


不过,如果中国空军知道这架飞机后来的命运,那感受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得到这架完整的P-40战斗机,日军十分高兴 – 当然,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一个祥瑞。您可以想象,这东西既然已经把周致和祥瑞了,若不顺手把日本人祥瑞一下,估计以后江湖上都不好意思混。


一般来说,这种送上门来的缴获品,通常会被送到实验室,由专家检验其特性,作为本国武器生产的参考。然而,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日军曾在多处盟军基地中缴获P-40战斗机,这种战斗机对他们来说并没有特别值得研究的地方。


日军有一个传统,即习惯使用缴获的装备用于作战。此时,在中印缅战场上,日军先后缴获了五架可用的P-40战斗机。日军将其中两架拆散作为备件,其余三架交给在缅甸的日军第50战队使用,这个战队驻扎仰光棉迦兰敦机场,担任当地的防空任务,周致和带来的这架祥瑞P-40,也在其中,被分配给高野清中尉驾驶。




原属周致和的“祥瑞”P-40战斗机,注意其机身后部已经刷上了日军的标志。


应该说,日军飞行员的水平真是一流的。虽然各有优缺点,P-40与日军飞机的设计思想完全不同。日军战斗机的特色是轻巧灵活,而P-40则比较笨重但留下了充分的改装余地。所以,战斗中日军常常追求缠斗(Dog-Fighting),而P-40则擅长一击即走。尽管如此,日军飞行员还是把P-40的性能飞出来了,这就跟给猪八戒一根九节鞭他还能玩得转一样不可思议。


但是,形成战力的日军P-40机队,给仰光守军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多的烦恼。


这是因为,当时盟军经常出动飞机攻击仰光日军,用于护航的,正是P-40战斗机!日军自然要起飞应战,其中也不乏高野中尉他们这三架飞机。


这下麻烦了 -- 要是没有高野他们这三架P-40,日军只要见到P-40就开火,对方肯定是敌人。现在不行了,纵然看到美国飞机,也得先弄清对方是不是这三个祥瑞。日本兵不敢轻易开火,但如果来的是美军,人家可没有必要跟你先交流清楚了再打,直接就开始扫射了。


在战场上,这种事情就是贻误战机。


虽然防空部队意见很大,但日军司令部丝毫没有把这三个祥瑞调走的意思。因为他们觉得“使用缴获的美国战斗机拦截美国轰炸机”很有新闻价值,也能够很好地鼓舞士气。司令部只是严令防空部队加强敌我识别,不要摆出乌龙来。


于是,倒霉的日军高射炮手,只能一边小心翼翼,注意不要把这三个家伙打下来,一边暗自祈祷,希望别的炮位糊涂一点首先建功,早打下来大伙儿早消停。。。


不过,日军的训练的确严格有效,这三架飞机竟然真的没有被自己人给打下来。


然而,祥瑞就是祥瑞,你们不摆,人家可以自己摆。


1944年3月24日傍晚,棉迦兰敦机场警报大作,日军航空兵通报驻印英军一队斯特灵轰炸机正飞来空袭,命令战斗机各部立即升空应战。


三架P-40战斗机也闻风而动,但其中两架适逢故障,只有高野中尉机 – 也就是原来周致和那架飞机顺利起飞参战,结果,一上去就出事儿了。


高野出什么事儿了呢?


要让我总结的话,就一句话 ---


他被祥瑞了。


祥瑞的意思,就是这东西防不胜防,不管你怎么琢磨,都能找到祥瑞你的办法。这句话放在周致和驾驶过的P-40飞机身上一点儿都不夸张。


3月21日晚,仰光机场忽然警报大作,根据防空警戒哨报告,一队英国轰炸机正从印度阿萨姆飞来,目标直指棉丹兰敦机场。日军战斗机立即升空迎战。


高野中尉的战斗机(就是周致和这架)也腾空而起,日军不厌其烦地嘱咐防空部队不要对自己的P-40开火,日军高炮部队虽然象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却无可奈何,还是打起精神来避免误伤自己人。在已经薄暮的天空中确认一架战斗机属于哪一方并不容易,但训练有素的日本炮兵和往常一样做到了。


一切都似乎按照日本人的轨道在行进。但是,每个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 虽然他们不会把祥瑞打下来,但并不意味着祥瑞不会把别人打下来!


这一天日军其他飞行员都没有找到目标,唯有高野中尉借助探照灯的帮助发现九架双发轰炸机出现在云缝中。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高野,立即开始向云层里扎,试图逃脱。


轰炸机的逃避引发了高野的斗志,他选择了一个目标从云层上方接近,朝对方尾部猛烈开火,轰炸机当即中弹起火,这下子高野反而傻了眼。


不对阿,美英军的轰炸机都带自封油箱的,哪儿那么容易就被打着阿!


日本倒是有几种飞机皮薄馅大,号称打火机的。



高野回忆 – “只一个扫射对方就燃烧起来,我顿时意识到 – 这是我们自己的飞机吧?”


还真让他说对了,来的正是一架日军97式重型轰炸机。这架轰炸机属于第98战队,当天正去印度执行完轰炸任务正在返航。在缅甸的日军第三飞行师团把驻扎南部的三个轰炸机战队 – 22战队,64战队和98战队编为对印攻击支队,由吉川大佐担任总指挥,不断袭击英军在印度阿萨姆的空军基地。这一天轰炸结束后,属于98战队的九架轰炸机因为燃料消耗较大,由吉川亲自带队,向仰光返航,但日军地空协调可能出了问题,地面防空部队并没有接到这支部队到来的通知。结果竟然被高野给打着了一架。

更神奇的是,这架被打掉的日军轰炸机,恰好是吉川大佐的司令官座机,上面还有一位乘机观战的日本王牌试飞员岩桥让三大尉。吉川机的驾驶员原田一等军曹在即将降落之时突然发现一架美制P-40战斗机,以为是美军前来偷袭,紧急闪避,还是被高野打中了。


高野眼看着燃烧的轰炸机向机场艰难飞去,却无可奈何 – 都打成奥运火炬了,你还能来个空中灭火不成?


由于天黑加上负伤,这架日机迫降失败,机体撞在围墙上一折为二,尾部爆炸,烧成碎片。这架九七重爆上面共有乘员8人,四人当即死亡(包括驾驶员原田军曹),三人(包括岩桥大尉)负伤。


还有一个是谁呢?

就是那位吉川大佐了,飞机断裂的时候竟然把他抛了出来,落在跑道外一个池塘里,虽然喝了不少水,却毫发无伤。此人可谓命硬。


打掉一架司令官座机,堪称仰光防空部队最大战绩。


得知实情的高野下了飞机要自杀谢罪,被战友拉住,说你别死啊,你总得再打下一架来再死吧— 他的意思是要真有敌机来,还等着你去迎战呢。


高野误会了,歇斯底里大发作,抱着刀就要往自己肚子里扎 – 我已经打下一个司令来了,难道还要我再打下一个师团长来么?


好说歹说,才打消了高野自杀的念头,不过这架P-40飞机此后也很少升空了,直到在热带基地中因为锈蚀部件跟不上而报废,再也没有取得战果。


但是祥瑞似乎并没有消失。


1943年6月,高野在飞行事故中死亡。


1944年9月,已经就任第二十二战队司令的岩桥让三在西安上空被击落身亡。


1944年11月,命硬的吉川大佐从曼谷飞往缅北前线参加作战会议,从此不知所踪。有报告称这一天中美联合空军在缅北上空击伤一架日军草绿色双发轰炸机,与吉川大佐的飞机倒是有些相似。


我们只能推测,祥瑞的魔爪,还在天空中游荡。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到那位倒霉的中国飞行员周致和身上,此人后来的经历也堪称传奇。


周致和被日军俘虏的时候,正值汪伪政权试图建立自己的空军,急需专门人才,因此日军通过汪伪大员叶蓬作保,将他交给了汪精卫。此时汪伪的所谓空军只是个空架子,只有汪精卫的一架座机和一架苏制SB-2轰炸机 – 这架飞机是由一名姓汤的中尉驾驶投敌的,也是抗战中我国空军唯一一架叛逃的飞机。由于对周致和并不信任,汪伪任命他为伪航校的中校教官并给以一定的监视,实际剥夺了他上天的权力,以免周再驾机飞回去。

以后,日军陆续将十几架飞机交给汪伪,但由于人才匮乏,特别是眼见日军形势不妙,各路汉奸人心惶惶,汪伪空军一直也没能形成战斗力。


在这种情况下,对周致和的监视也有所放松,因为飞行员太少,让他恢复了飞行。1945年他与在南京周围活跃的新四军建立了联系,积极筹划驾机反正。周致和堪称神通广大,竟然联络了多名汪伪飞行员,意图劫持汪伪首脑专机“建国号”发动起义。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但由于中国军队主力当时离南京太远,京沪形势一片混乱,周致和等决定起义计划不变。


1945年8月20日,周致和等驾驶建国号脱离日伪控制区抵达延安,起义成功!



汪伪建国号专机,是利用一架日制一式双发高级教练机改造的要人专机,机上设施豪华,也是共产党抗日战争后拥有的第一架飞机,据说毛泽东也曾乘坐此机,并对其袖珍抽水马桶很是好奇。



这架飞机在一次从延安飞张家口的联络任务中,因与地面联络不畅,降落时撞击了跑道上为防止国民党飞机降落放置的枕木而翻倒,此后又遭到国民党空军袭击着火损伤,未能再恢复飞行。


祥瑞…………¥!!!!??


大约因为周致和选择投共让国民党空军极为不爽,于是本着当时中国政治文化中“深挖历史根源”的习惯,周和祥瑞落入日军手中的事件也就被定性为“或因生活腐化堕落主动投日”。这个结论,在今天国民党方面的历史资料中,还是这样的,看来是不准备给他翻案了。


如果这样的做法让人想起薄一波六十一人反党集团什么的,那肯定是巧合。


起义后的周制和改名蔡云翔,随即被任命为东北牡丹江航校教育长,为建立解放军空军工作。牡丹江航校在解放军空军中的地位等同于国民党的中央航校,蔡云翔(周致和)也因此被列入解放军空军的缔造者之一。


不过,从1947年起,蔡云翔名字,就不再出现于解放军空军的领导层名单中了。


难道是被当作历史反革命整肃了?

历史材料给出了清晰的答案 – 1946年6月,蔡云翔在一次飞行事故中不幸遇难。


我想,此时离周致和驾驶那架倒霉的P-40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这应该和祥瑞和施奈德公司没有关系了。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