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母性土地

天龙老人 收藏 12 245
导读:初春的夕阳,在最后的云海里翻腾挣扎,把原本澄明的西天搅成一片燃烧的混沌。 我在升腾的暮色里,重新踏上这块起伏飘荡的红土地,泥沙在脚下陷落,耕耘过的土地松软丰腴,等待着种子插入,生命繁衍。 春天,是大地充满渴望和期待的季节。薄暮里浮动着泥土醉人的温馨。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日傍晚,一支吹着唢呐的队伍从我脚下的这块土地走过,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到另一个遥远的山村。红盖头下的少女带着些羞涩的微笑,施过胭脂的脸更显得嫣然迷人。站在被夕阳涂得血红的土地上,当年的一幕幕情景在我眼前浮现,我知道那少女此刻一定是很幸福的

初春的夕阳,在最后的云海里翻腾挣扎,把原本澄明的西天搅成一片燃烧的混沌。

我在升腾的暮色里,重新踏上这块起伏飘荡的红土地,泥沙在脚下陷落,耕耘过的土地松软丰腴,等待着种子插入,生命繁衍。 春天,是大地充满渴望和期待的季节。薄暮里浮动着泥土醉人的温馨。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日傍晚,一支吹着唢呐的队伍从我脚下的这块土地走过,抬着一顶大红花轿到另一个遥远的山村。红盖头下的少女带着些羞涩的微笑,施过胭脂的脸更显得嫣然迷人。站在被夕阳涂得血红的土地上,当年的一幕幕情景在我眼前浮现,我知道那少女此刻一定是很幸福的。

在走进另一片茅草屋不到一年的日子里,两个老人的死去让人们觉得这个女人的不祥。

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一个粗壮的村妇将一个孕妇搬到了屋侧牛里,放在一堆散发着臭味,潮湿的草堆上。她不能让一个不祥女人的血光冲撞了神龛上祖宗沉睡的灵魂,给活着的人再带来灾难。

在一番耗尽生命的挣扎之后,那女人早产了一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男孩。

村妇端来一盆热水,双袖高挽,手持锈迹斑斑的剪刀,“咔嚓”一声,果断地斩断了母亲和儿子之间地最后一丝血肉联系。那女人好累好累,她只挣扎着用颤抖地手抚摸了一下儿子皱皱巴巴地小脸,便长长地呼出了生命的最后 一口气息。汹涌而下的血液把她身下的红土地浸得温暖湿润,涂满悲壮的鲜艳。

很多个夜晚,我一直摆脱不了这一幕幕阴影。我能来到这个世界是母创造的生命奇迹,我的生命是以母亲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母亲那年刚刚二 十岁。

-当兵的父亲得知消息后急急忙忙赶回来,从村妇手中接过了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惊讶的儿子。他接受了这个丑陋的婴儿,却永远失去了年轻美丽的妻子。

我在外婆身边度过了温暖的无拘无束的童年。外婆以她的善良和慈爱呵护着我孤独的岁月。很多个落日黄昏,外婆牵着我的手,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看阳光在对面的山坡上洒出一幅幅绚丽的图画。夕阳为她脸上的沟壑染上了一层金黄的颜色,她就眯着眼说:“你妈,当年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只是,命不好啊!她不听我的话啊!”讲着讲着,泪水就从外婆枯涩的眼里溢出来,很伤心地洒落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冰凉。在我的脑海里,母亲如一团飘浮的云,轻柔美丽却又空无虚幻。

长到了十一岁,我才由外婆牵着手送到了父亲身边。


岁月如流水,冲淡了哀痛。父亲早已在城里娶了个漂亮女人成了家。以他的资历和地位,找个女人是容易的事。见到我的那一刹那,他呆住了,我想他一定忘记了自己在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儿子。

他呆呆地望着我,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雾。片刻,他摸着我的头发喃喃的说:“都这么大了?都这么大了啊!”

外婆流着泪对父亲说:“我把女儿嫁给了你,又把你的儿子养了 这么大,也算对得起你了。你答应好好对待英子。没娘的孩子命苦啊! ……”

知道父亲点头一一答应下,外婆才摸着泪走了。

望着外婆渐去的背影,一阵恐惧袭来。


我永远无法和父亲亲热起来,永远无法和这个城市融合起来。在这个城市我总感到窒息和压抑,在这个家我总感到茫然和不安。我怀念外婆家那低矮的草房和温暖的火塘。离开外婆那安全的臂弯,我似一只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浮萍无根。

父亲总是很忙,他要开无数的会,要干无数的工作。他永远无暇走进我孤寂的心灵。我永远是一个孤独的影子。

知道我考上大学要到远方读书的那个日子,他才想起要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手伸到半路,却缩了回去,像是诧异我几时在他的眼皮底下长了这么要出门了。

走出父亲的视线,我觉得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夕阳流泻着悲壮的苍茫。

山野宛如一块巨大的簇红地毯,蕴藏着无尽的深沉和神秘。满山的草木笼罩在血色的火光里,一派肃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女人象个火红的女妖,静静伫立在山坳。衣袖上几缕破旧的布条,在清风中翻飞出哀怨的旋律。她的脸似风干的橘,散发着陈味。密密匝匝的皱纹刻写着人生的沧桑。凭着她额角那块豆粒大的青记,我不费力地认出了日渐苍老地六婆。

每一回踏上这块古老地红土地,六婆地身躯都添几分佝偻。衰老是悄悄侵蚀人生的,可我却那么冷峻直白,象过电影一样,从蒙太奇的组合里目睹着六婆如一段枯枝,一年年衰老变形。

当年六婆从母亲的鲜血中好不费力地托起我弱小地身子时,她一定强壮得如同一头母牛。可如今她只是一株枯朽的老树,只生虫子不再开 花结果。一个强壮献活的女人被岁月压榨成一个和女人没有多大关系的怪物,并不要很多时间。

岁月,是一个奇妙的魔术师。她那双青筋比露,枯枝一样颤抖的手,当年把我拽到了这个热热闹闹的世界之后,紧接着又把目前尚有余温的身体永远埋入这块浸透鲜血的红土地。我对母亲的认识就是从一堆长满青草的坟头开始的。

面对这个披着一身红光的怪异的老女人,我陷入一种难解的迷惘之中? 弄不清应该感谢她还是应该恨她,就象我在很多场合分不清天使和魔鬼一样。

一道土坡从山坳里缓缓升起,那么突兀那么醒目。

斑驳的草丛遮不住那片深沉浑厚,孕育着无限生机的红土地。

它们顽强地挣扎着,象天空展示着那片如血的鲜艳。山野间有几 单调的杜鹃,开着寂寞的百花,在红土地的衬映下,这花格外醒目。

母亲那永远年轻的灵魂,就安息在这片古老深沉的土地上。

坟头,准确地说,只是一个长满青草的小土堆。却象世人展示着无限的神秘,是生与死之间紧闭的一道门扉。用不了几年,它将 慢慢融为这山岭的一部分,再也寻不到一点踪影。也许,来于尘归

于尘,这不失为最好的归宿。站在坟前,我心中有无尽的失落。到

那时,我将失去这最后的凭吊之所,空落落地活在世上。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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