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者 第一部分:冬之篇 第十五章:报纸包

何楚舞 收藏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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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范猛从小镇里返回,和康凯连夜返回中队驻地,路上康凯开口了。

“贾记者知道银香鼠的事了?”

范猛说:“知道,我跟她说了,那个摄影家比我说的还多,一路上光听他白话了。”

“什么表情?”

“啥表情?”范猛不明白。

康凯顿了顿说:“大摄影家发现银香鼠的时候,他什么表情你看见了,贾记者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什么表情?”

范猛抓掉帽子,抓着头发“我觉得谁听见这个事都会惊讶,但是从两个人的眼神来分析,贾记者的惊讶和好奇多一些,大摄影家的贪婪多一些。”

“贪婪。”康凯笑了“这个词用的很准确,三班长,你比以前成熟多了,好事。最近业余时间都放在学习上了吧?”

范猛笑得很憨“你给我那几本书我都看了,我得抓紧时间,来年也准备考警校。”

康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我得找其他班长陪同贾记者了。”

范猛急了“指导员,咱们又要巡逻又要调查1103大案,人手太少了,再说一直都是我是陪贾记者,跟他们熟。”

“考警校要紧!”

范猛垂头丧气地挥舞着帽子“我知道你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想派个人盯着他们,我保证完成任务,警校的功课也不落下还不行吗?你当初也是一边带新兵一边复习功课,你行我也行。”

“你小子,总跟我比什么。”康凯弯腰抓起一把雪,朝范猛砸了过去。

范猛低头躲过,嘿嘿一笑“你是咱支队的尖兵,全中队的偶像,咱中队的战士张口闭口都是指导员,比着赛着向你学呢。”

“有这事?”康凯摸摸自己的脸蛋,有点烫。

“指导员一年做班长,二年考警校,多次立功,警校毕业主动申请回到咱三中队,这姿态,这人品,啧啧。”范猛偷偷团了几个雪团暗暗藏在身后“指导员,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不给你丢脸。”

“嗳嗳,还学会拍马屁了,不是给我丢脸是对你自己负责。”

康凯走了几十米,始终沉默不语,范猛怅然地把雪团一个一个丢在身后。

“三班长,要说丢脸,有一种脸永远也不能丢,那就是咱三中队的脸,明白吗?部队的荣誉是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和平时候咱们不能放松自己,要记住咱们是森林的骑兵,要冲锋,冲锋!”

“是!”范猛低声应和。

“三班长,我的要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果他们也是偷猎团伙派来的,大摄影家倒是无所谓,贾记者就不好说了毕竟她是个女的。我已经把这件事跟支队长说了,他会查,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千万不要露出马脚,现在的记者可得罪不起。”

“是!”吼声高了八度,树枝上的积雪索索落了下去。

康凯笑了“三班长,跟上来,两人成行,三人成列。”

范猛返身跑了几步,拾起丢掉的雪团朝康凯抛了过去。

雪团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砸在康凯的后心,留下的雪痕像是绽放的笑脸。

“敢偷袭我!”康凯回身反击。

笑声在山峦林间窜跃翻开,与松涛声响应起伏。

康凯两人回到驻地不久,一辆雪爬犁停在了营房前,坐在房间里的康凯猛听到一声“中队长回来了!”他连忙推开门,身高体瘦的中队长刘良被战士们围在一起,使劲向他招手。

“老刘!”康凯喊了一声,走过去和刘良拥抱在一起,他捶着他的胸脯“你总算回来了,看你胖的,医院的伙食不错啊。”

刘中队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扭头应对战士们七嘴八舌的问候。蓝大海和贾佳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蓝大海拉着刘良的手说:“中队长,我可是在这儿等你了一个多月了,得罚你三杯。”

“放心吧,大摄影家,一定陪你好好喝酒几杯。”刘良对蓝大海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刘良在支队的森警医院住院治疗,支队长经常去探望,对三中队的事情了如指掌。

蓝大海又把贾佳介绍给刘良,寒暄中康凯把刘良拽进了营房,刘良把带的礼物分发给战士们,闲聊了几句后其他人知道两人有事要商量,陆续离开了。

康凯朝铁炉里添了一把柴,蹲在炉子前面说:“蓝大摄影家和贾记者把咱们的房间和会客室都给占了,以后咱们都得和战士们一起睡通铺。”

“没事。”刘良左左右右地打量着离开了很长时间的军营,轻轻叹了一口气“支队长让我给你带个话,你让他查的事查过了,蓝大摄影家和贾记者确实是《国家探险》杂志社派过来的,要求咱们全力配合。”

康凯怔了怔,他最近越来越怀疑贾佳两个人和偷猎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仅因为两个人出现的时间和1103大案相近,两个人对优昙果和银香鼠有着近乎偏执的兴趣,最关键的是他每次提起《国家探险》杂志,贾佳脸上总会露出微带惊恐的表情。康凯看得出贾佳涉世不深,她的脸上藏不住秘密。

听到刘良的话,康凯疑惑地敲了敲太阳穴,难道贾佳和蓝大海另有隐情?

康凯拉着刘良坐下,看着他的脸说:“你这脸色怎么还怎么差,病是不是还没好?”

“我这病你还不清楚,我就是回来看看,住一晚就回去。”

康凯应了一声,朝大通铺最里面望了一眼,那是给刘良留的铺位。

三中队建队后先后有六名战士患上了肾结石,因为长期巡逻,喝含有矿物质的山泉水。刘良也是其中之一,他的病不算严重,医嘱说的很清楚,使用口服药,大量喝开水完全可以排石,住院治疗的效果当然更好,于是他就住进了森警支队的医院。

康凯对刘良住院一事心知肚明,不是肾病是心病。刘中队在中队长的职务上了干了四年,按照部队的规定,如果没有晋升,或者特殊原因应该转业到地方,但现在来看刘良没有晋升的机会,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刘良是三中队的中队长,康凯是指导员,两人配合默契,把三中队搞的生龙活虎,连续两年获得森警总队的嘉奖。这段时间康凯一直认为刘良是和他一样的人,虽然表情总是笑容可掬,骨子里的坚韧和倔强和他的性格极为相似,但刘良住院前不久,他去支队办事,在支队长办公室外面看见了夹着报纸的刘良。

夹在刘中队的报纸叠得方方正正,里面显然裹着什么。康凯远远看见他时他正在支队长门前低头抽烟,眉头紧锁,一副进退两难的表情。

康凯走过去诧异地问了一句‘你不是戒烟了吗?怎么不进去?’刘良连忙把快要燃尽的烟头踩灭,挥舞手臂驱散烟雾,尴尬地笑笑‘我听说支队长感冒了,想看看他,算了。’看到刘良转身就走,康凯嘴里说着‘一起进入吧’伸手拽他夹着报纸的胳膊,没料到报纸包落到地上,里面花花绿绿的纸片落到地上,康凯惊呆了,这些纸片竟然全部是百元大钞。

康凯不记得路过的人带着怎么不屑的表情,不记得刘良带着怎样的脸色慌乱地捡起了地上的钞票,不记得他怎样离开了支队,他只记得刘良情急之中,手足无措地咕哝着“你……你这不是坏我的事吗!”

两人回到三中队后没有再提起这件事,都在刻意回避,后来刘良住院,康凯去探望过几次,见了面除了公事似乎就没有话了。康凯最后一次去医院,看见病床前的柜子上放着装满烟头的易拉罐。后来康凯听说了刘良的一些事:支队有个干部是他的老乡,当他婉转地问晋升需要打通那些关系时老乡把他拒之门外。后来他每次去支队都会去老乡家里,不仅买礼物还帮着做家务,总是希望老乡的妻子给老乡吹吹枕边风,这样一来更惹火了老乡,骂他是满脑门子歪门邪道的东西。这件事放到以前康凯绝不会相信,也许还会和告诉他这件事的人大吵,但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大钞后他有点信了。

刘良看着蹲在铁炉子前的康凯说:“我打了转业报告,晚上还要返回医院。这次回来主要看看中队,看看你,有啥话都说出来吧,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能还有点恨我,恨我给三中队丢脸了。”

“我不恨你,不管怎么说咱们还是战友。”康凯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

刘良住院这段时间康凯想了很多,他确实恨过他,因为他的做法给三中队丢了人,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做让康凯觉得失去了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把刘良当作至交知己,他也是他能够留在三中队这样艰苦环境中的重要原因之一,毕竟他觉得还有人和他同甘共苦,有人能理解他,但是现在刘良带给他的那片温暖的阳光消失了,他也开始动摇,甚至怀疑在问自己,用那句‘困难都是暂时的’能够坚持下来吗?随着时间推移,康凯想通了,他不再恨刘良,人都有争取更大利益的权力,虽然他无法认同他的方式。

刘良说:“康凯,说这句话你自己相信吗?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永远都会瞧不起我,更别说把我当朋友了,也许几年后等你升任大队长,支队长,还会把我当作反面教材,算了,我所谓。”

康凯原本想走到刘良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几句肺腑之言,毕竟他们是战友,共同带着三中队走了两年,听了这句话他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背说话。

“说吧,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跟我说。”铁炉里的跳跃的火焰倒映在康凯的瞳孔里。

刘良笑了笑,接着连连冷笑:“我豁出去了,反正也被你看扁了,咱们就说说。你家的亲戚是骑兵团的老团长,是支队长的老上级,生在蜜罐子里,长在大树底下,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可我不行,我没有根基,一没钱二没势,向往上爬根本不可能,想留在部队只能自己想办法,虽然这个办法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我还是想试一试,这有什么错?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了解我这些苦吗?”

刘良一次次提到‘瞧不起’这个字眼,让康凯频频皱眉,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是认识支队长,但你不了解我吗?他给我走过什么后门?他只会对我更严格!”

刘良哼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高亢“是啊,你康凯多牛啊,从来不走关系,一年班长,两年排长,警校的高材生,毕业以后主动回到最艰苦的地方,你有品有德。我相信你从来没主动找支队长提过特殊要求,不过你可要知道支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你自己说说,哪次你去支队办事不是一路绿灯?换别人试试!”

刘良摘掉军帽,使劲在耳边扇着:“我呢,就连优越感没有!”

康凯说:“老刘,咱们心平气和的说。你是不错,工作努力,一心都扑在了部队,我理解你,你对部队有感情,想留在部队,你今年30多了,到地方无论做什么都是从头开始,无论从生活,还是从事业的角度考虑都不容易。可是你应该想想每年有多少老兵复员,转业,他们也像你一样努力,想一辈子留在部队。没有留在部队,是不是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不是你不够努力,也许是因为别人比我们更优秀。”

“我不信!我不服!就是不服!”刘良终于吼了起来。

吼声让营房外的战士们吃惊不小,中队长的好脾气支队都出了名,平时两人产生意见只听见指导员吼,今天中队长吼声不断,一定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

吼够了,刘良蹲在地上痛苦地揪着头发,像在无边的痛苦里挣扎。

许久,康凯说:“老刘,你想过没有当兵和军人的区别?”

刘良轻轻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康凯说:“我认为,我们为军营付出了很多,汗水,青春,甚至是鲜血,军营给我们最大的回报不应该物质上的,无论我们是否留在军营,我们应该具备军人的性格,这种性格是我们在军营最大的收获,只有具备了这种性格才能叫做军人,否则在军营走了这一遭,只能叫做当过兵。”

“别说了,也许你说的对,我听不进去。”刘良擦擦脸,站起来戴好帽子“我申请转业到镇里的消防警中队,如果顺利我们还算是同行。”

说完,刘良朝营房门口走去。

看着刘良的背影,康凯高声说:“我会去看你,老战友。”

老战友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刘良心头,他脚步缓了缓,使劲在眼角抹了一把,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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