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头 第二季 步兵战 怀念一位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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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地过去了。快到年底的时候,连队的训练基本结束了,每天都是学习或者总结、评功评奖这样杂七杂八的事,这时老兵也准备退伍了。老李如愿以偿地转了第三期士官,那几天他心情很好,口令喊得格外认真,声音十分洪亮。我想趁这个机会和他走得更近一点,但他一看到我,还是那么冷冷的,一副没有什么话可说的样子。我很惆怅,也就没再去找他了。

星期天常常无事可干。和我一起当兵的都快成老兵了,口气也渐渐地大了,慢慢地也有了火气,有时还敢和老兵们顶撞一两句。连队慢慢地对他们也放开了,星期天他们也能出去逛逛街了。但我懒得和他们出去,就坐到连队的图书室翻那本《三国演义》。我很喜欢这部书。

懒得出去的还有一个老兵张富贵。张富贵是个好兵,他这些日子正在指导员的暗示下写着入党申请书。他看了看我又挠挠脑袋,最后好像下定了决心,向我走过来,问我“无产阶级”的“阶”字怎么写。我写在他手心里,他握了拳头却没走,问我看的是什么书。我说是《三国演义》。“胡建军你真行,这么厚的书都能看下去。”接着又摇了摇头说:“现在的兵们素质太差了,他们都要像你这样喜欢看书就好了。”我仰了仰头,忙谦虚了一阵。我来当兵时带了一提包书,有《百年孤独》、《静静的顿河》、《追忆似水年华》等等。中学时我虽然是个不爱学习的混混,但我很喜欢看书。其实我文章也写得很好,发表过一些。我本来也想当个好学生的,当我在中学发表第一篇文章时,曾经兴冲冲地拿着去给我们的语文老师看,当时他面无表情地让我放到一边,一点也不像我那样大惊小怪的。后来我听说我走了以后,他对其他老师说:“这个学生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调皮捣蛋,他能写出什么玩意来?”说完以后,还嘴巴一撇,把那张报纸扔在了一边:“狗屁文章!烂泥巴糊不上墙。”我听说这事以后,就死了当名好学生的心。

张富贵后来就向我借了几本书看,每天也读得很认真的样子,还给我时总说不错不错,至于到底哪里不错,他就说不上来了。我很喜欢这个很老实的老兵,有空了我就指点他学学文化、练练书法、读读《三国演义》。他就要了我写过字的废纸当字帖。我说为啥不买庞中华字帖,他说你的字就不错,再说能省就省点嘛。有时他也看《三国演义》,还看得津津有味,不识的字必来问我,害得我也开始翻字典,不过我乐意。他也经常跟我说起他家乡,说他家乡现在还很穷。我要入党,回去熬几年说不定就能搞个村支书干干。村支书在我们那里最有钱,狗日的都是从乡亲们那里榨来的,是个贪官。我看不惯。说完就长长地叹口气,愣愣地看着墙壁。

富贵说起家乡时,说的最多的是他的妹妹,这时他就心事重重,说她学习很努力,成绩也好。但她现在没再上学了,她本来该上初中了,可去年我爹上山砍柴把腿摔断了,她为了给爹治病供弟弟上学,她自己说啥也不上了,跟着我们家乡的人出来打工了。“我吃尽了没文化的苦头,没文化连转个士官都没希望。我想早点退伍,回去一定好好干,供妹妹读书上大学。”谈话总是以这样的话为结尾,说这话时他眼睛熠熠闪光。当然我有烦恼了也对他讲,我们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他还问过我和中学时的女朋友米小阳的事,我就给他讲了。这事我没给别人说过,说过以后,想起这个我爱着的美丽的少女,心里突然有点惆怅。

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我当兵走的前一天,穿着绿军装,跑到镇里那所中学去找米小阳,她在那里当老师。我刚把头伸到他们办公室门口,她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朝着学校门口使了使眼色。我有点不高兴,她这是怕别人知道我俩在谈恋爱。按照我从前的脾气,真该掉头就走,但我想想,觉得她也不容易,她是镇长大人的女儿,现在还是人民教师,虽然不是正式的,但过了几年肯定能转正,她长得又不丑,什么对象找不来,却找个父母都是收废品的小伙子,传出去是有点丢人。这个时代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天上的仙女都会爱上放牛娃呢。可能米小阳也没这么想,是我自己太敏感了。我被学校开除后一回到家里,头脑就清醒了,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没好好学习了,我要是考上了大学,应该是她倒过来追我了,不像现在这样,我来找她,她还装着我们不是很熟的样子,让我先在前面走,她在后面磨磨蹭蹭地好半天才跟上来。

我俩站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河边,她靠在一棵杨树上,到处东张西望,好像总怕什么人看到她似的。我给她说,我要当兵去了。她一下子愣住了,不再东张西望了,惊讶地看着我,问我,你真的要去当兵啊,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呢。为什么要当兵去,你疯了吗?

我低着头坐在那里,从地上扯了一根干枯的小草,扯成两半,再扯成两半,最后扯成了碎末子。我是有点生气,我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爱她才去当的兵,她从前一直也没反对,原来是当我开玩笑的。好像当兵是件见不得人的事。这事要是放在解放战争那会儿,他们应该给我戴上大红花,让我骑在马上在村子里转上几圈,村里的姐妹们还会送我几双绣有她们名字的鞋垫的。要是放在六七十年代,当兵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那时流行一句顺口溜:“解放军叔叔好,穿皮鞋,戴手表,阿姨跟在后面跑”。可惜那时我还没出生,没有赶上那个当兵无尚光荣的时代。听她这口气,好像我这不是去保家卫国,而是要去跳火坑。

我说,我想到部队锻炼一下。实际上我想当兵都是为了她。我还想在部队找个机会,哪怕转成个士官,就是呆了四五年退伍了,手上也能攒下三四万元钱,再干些其他事也有本钱了。我要是一个农民,就是她的父母不反对,她肯定也不会嫁给我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过了相信童话那个年龄了,神话我们就更不信了。她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米小阳冲着地上的小草撇了撇嘴,说,当兵有什么意思?现在去当兵的,都是被社会淘汰好几轮的小年轻们。她掰着指头给我算了算,先是被高考淘汰,接着被社会就业淘汰,实在无路可走了,这才去当兵。

我说,是啊,我这不就是刚被高考淘汰吗?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我,脸红红地说,你不一样,将来我让我爸爸想办法给你弄个工作。

她说得很认真,但我觉得很可笑,我们这个穷地方,工作机会比被污染的城市上空的星星还要少,我父母在县城干了一辈子还只是个收废品的,她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镇长,能给我弄个什么工作啊?他能不能看上我还是个问题呢。

我抬头看了看她,阳光照着她的下巴,她的下巴曲线秀美流畅,她的睫毛长长的,她很漂亮,我甚至看到了她洁白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好闻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我心猿意马,我终于决定跟她说实话了:“小阳,你别想那么多,我当兵其实还是为了咱俩将来在一起。我到部队不会像中学时那样了,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如果能留在部队转个士官,咱们就可以结婚了。”

她朝我妩媚地笑了一下,仰着小脑袋看着我,发嗲地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发嗲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柔和,她嘟着小嘴唇的样子也很可爱,漂亮清纯,我忙心情很好地给他赌咒发誓是真的。她很感动,然后我们就抱在一起,一声不吭地发疯接吻。这都是拜部队所赐。我还没当兵,就已经尝到了部队带给我的甜头,那时我就对自己说:胡建军,你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干!

但她现在给我的信和电话都越来越少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们的爱情就像用一根蜘蛛丝吊着一块豆粒,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掉在草地上,你再也找不到了。我毕竟是个来自穷人家的大兵。这样想时,我心里有点不大舒服。

张富贵当然不知道,他突然说了一句很雅的话安慰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看看这个憨厚耿直的老兵,嘿嘿地笑了笑:“你可以嘛,这么雅的话也能说出来了。”他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朝我笑了笑。老兵张富贵是笑着走的,他顺利地入了党。他以后会做个很好的村支书的,我也衷心祝愿他妹妹将来能顺利地考上大学。我那时是这么想的。我没想到,世事是那么难料,许多事情你根本就想不到。当我再次听到张富贵的消息时,竟然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这是后话,我过一会儿再说吧。

我很快就成为了班长。二班长也要退伍了,由于我表现好,军事素质过硬,连长让我临时代理二班班长。我想我和李保根都是班长了,算是平起平座了,谁知他还是不理我,我们一起到连部开会,他见了我,就当我是空气,理都不理。有几次我主动找他搭话,他也是公事公办,说完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不打算和我再说了。

我想,慢慢来吧,他总会发现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坏的。

老兵们很快要走了。那天宣布完退伍名单后,他们开始上交军衔、帽徽、领花。老兵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动。指导员咬了咬嘴唇,他不好再劝他们上交了,哪个老兵不想留下一套做个纪念啊。但这是规定,必须上交。指导员只好一个一个地过来收了。他走到张富贵跟前时,张富贵没有伸出手拿出来,相反紧紧地抓住军衔、帽徽和领花不肯放手。我们静静看着他,他的眼睛通红。指导员把手伸向了下一个,他这才把手中的军衔、帽徽和领花递了过去。他的眼中流出了一行泪水。我们都不敢看那些老兵们,我们怕他们会控制不住,突然放声大哭。我们也怕自己哭起来。我们都是兄弟,我们曾在一个锅里吃过饭,一起参加过演习,一起摸爬滚打过的兄弟啊。

张富贵他们走的那天,我们抱在一起,终于放声大哭。我们每个人都哭得很真诚,没有做作,发自内心,就是想他妈的好好地哭一场。我们是独生子,从小都是一个人长大,没有姐姐妹妹,没有哥哥弟弟,但我们在这里知道了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兄弟感情。我们都哭了,我们哭得很凶,一大堆男人就那么挤在一起,大声地嚎哭着。没有当过兵的人,没有在部队里呆过的人,是根本没办法体验这种感情的。我们是兄弟,是一家人,我们现在面临着生死离别,谁都知道,这一别,可能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从来都没有像那天一样流过那么多的泪。我的兄弟,祝福你们会有一个灿烂的前途、幸福的明天,也祝你们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们的姑娘!

送走了老兵,我的第一年新兵生活就这样结束了,我也成了一个老兵。

有些事,我还要交待一下。老兵退伍没几天,旅里宣传科不知道怎么了解到我在中学时发表过文章,想把我借调过去,说是搞新闻报道。我没有去,我喜欢上了连队,连队里有这么多兄弟,就像我的家一样,我不想离开这里。人都会变的,想法也一样。我现在是个老兵了,不是新兵了,新兵时的想法当然会变的。

宣传科的那个干事有点不理解了,他扶了扶眼镜,很奇怪地说:“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怎么不去呢?在连队混,你会有什么前途呢?”

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是军官,我是一个小兵,我没法和他理论。有些人,虽然穿着军装,甚至还是当了一二十年的老兵了,但他骨子里还不是一个军人。我这话当然是有所指的,但我不能多说了。我只是一个小兵。

老兵退伍一个多月后,我忽然收到了张富贵写来的一封信。信上说他现在在建筑队里干小工,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钱。现在妹妹又能上学了,我还继续学着文化,不认识的字妹妹教我……信还没看完,我的泪水就掉下来了。我知道他家在革命老区,至今还住着茅草房,下雨时还漏,比我家还要穷。张富贵当兵这两年没有照过一次像。他在信里还说,姑姑给他说了个对象,一见面他才知道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他让他们送她回家,家里人都不答应,他偷偷地借钱买了车票,偷偷地把那个姑娘送走了,被家里和村里人都笑话他当兵当傻了……

那天我到部队的附近一个小镇,用这个月的津贴给张富贵的妹妹买了几本复习资料、作业本、钢笔,又给他买了几本世界文学名著和农村致富的科技书,连同我那本皱巴巴的《三国演义》寄给了他。我在心底里默默地祝福他,愿他正如自己的名字一样,早日发家致富。

但没过多久就出事了。那天我和一名老兵正坐在连队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刚来的新兵蛋子在操场上走着歪歪扭扭的队列时,有两个人到了我们连队,说是记者,要找我们连首长。我俩忙把他们带到连长那里,他们说来了解张富贵的事。我的胸口像被人擂了一拳,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张富贵能出什么事?开始我们连长也吓得不得了,脸色都变了,一个劲地摆手:“退伍了,退伍了,早就退伍了,是老百姓了,我们部队管不着了。”那两个记者见发生了误会,忙给我们连长讲了事情经过。原来张富贵后来到南方一个城市打工,他坐在列车上,一路上一直在打瞌睡。快到那个城市时,和他坐在一起的一个年轻人捅醒了他,低低地说:“别睡了,有小偷,他刚偷了这位老大娘的钱,你要小心点。”张富贵立马不瞌睡了,他抬起头慌慌地说:“谁,是谁?”这时他已经看到了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娘正焦急万分地在座位上到处找她的钱包。那个年轻人偷偷地指了指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家伙。据说张富贵当时连犹豫一下都没有,立马窜过去,抓住了这个家伙的领子,用手指捣着他的鼻子说:“狗日的,把偷来的东西交出来!”那个家伙刚想反抗,张富贵抓着他胳膊把他拧得哇哇叫,张富贵的军事素质绝对过硬。那个家伙乖乖地交出了钱包。张富贵也就松了手,整了整衣服,坐到了座位上。但张富贵很快发现事情有些不妙,那个戴墨镜的家伙身边一会儿就聚了七八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张富贵刚站起来准备去找乘警,几个歹徒一拥而上,张富贵虽然奋力反抗,但寡不敌众,身上被捅了十三刀……

我们连长一把抓住了记者,焦急地问:“后来呢,后来呢?”记者黯然地说:“他牺牲了……”他俩是张富贵家乡的报社记者,要把他当作典型宣传,他们是来部队了解张富贵生前事迹的。我们连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久久没有说话。这时,有许多兵们挤在连长门口,他们都流泪了……

我默默地站在那里,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我,我的头有点晕。我使劲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觉得好像做梦一样,张富贵、我亲爱的兄弟,就这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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