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 正文 ★兵☆☆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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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峰



题记: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孙子兵法》 计篇

楔 子


三多塘有十八怪,这个地方好奇怪;

三多塘的第一怪,汽车没有牛车快;

三多塘的第二怪,一辆单车全家载;

三多塘的第三怪,头上草帽当锅盖;

三多塘的第四怪,三只蚊子一碟菜;

三多塘的第五怪,四只老鼠一麻袋;

三多塘的第六怪,阿妈爬树比猴快;

三多塘的第七怪,短裤穿在长裤外;

三多塘的第八怪,女人内衣街上晒;

…… ……


三多塘里的兵们都说《十八怪》才是正宗军营民谣,话本那样产生,老兵传新兵,新兵传新兵,新兵成老兵,老兵传新兵,流传下来。也像三多塘中的溪水,涓涓、淙淙地流……

半岛的历史,也颇有说道。当年,法舰“白瓦特号”避风入港,景美人怡,浪静风平,水深港良,水手们欢喜得鸡飞狗跳。于是,用洋枪洋炮顶住清政府的脑门子,半岛就被“租借”了。民众奋起反抗,可米已成饭,奈何奈何?少不了暴雨连天的眼泪、涯泉喷涌的鲜血,让本就血红的半岛,平添了几分成色。

半岛的灾难,要是到此为止,倒也罢了。

可偏偏不是!

一方土地的命运,也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1943年2月的一天,海滩上突然亮起林立的刺刀,白刃上凝着海雾的湿气,瑟瑟飘荡,散着血腥。日军所到之处,洒下一路“有希、咪希、巴格亚鲁,撕拉撕拉的有”,还有滚滚血河。

直到1945年,半岛回归中国。

解放后,硝烟中走来的解放军战士,整师、整旅地成了“剃头匠”。他们进驻半岛,看到茂林森森,古老恢宏,灌丛牂然,丛林中多有笔挺的桉树、沧桑的榕树、溢香的玉兰、哭泣的橡胶树、邋遢的马尾松。万千年长就的茂林中,滴淌、氤氲、浸漫着倔强,一派阴森、神秘和庄严!

黑牡丹、白牡丹的父亲农石山,就在其中者流。别看农石山长得“猪不啃南瓜”,可两个女儿却鼻子是鼻子眼儿眼儿,一个赛一个的美人坯子,袅娜风流的俊俏模样。女孩子漂亮,易惹出故事,故事太大了,就成事故了。卓越的班长马后虎、连队放鸭子的黄老兵,争抢着“舞”进了黑牡丹的故事,又“蹈”了出来,怪没意思的。

“剃头匠”们让半岛裸出山不山岭不岭的土丘,红得似浸了血。“剃头匠”们大多留下了,连队番号作了村名:一连、二连、三连……他们与原住乡亲杂居,种植橡胶、桉树、甘蔗、水稻、苦瓜、空心菜,享受战天斗地的垦荒成果。

卓越参军来到三多塘,书呆子加二杆子的他,在三多塘发生了不少故事,或许他的故事……


一、立定⑴


高校在校生当兵是个新事儿,可对卓越来说已是个很长的梦了。如果把卓越的学生的时代比作电视台,它大约只放了一部连续剧:《当兵的梦》。

为了当兵,卓越差点儿放弃高考。

他已多次放风给父亲,可很不幸,父亲总是说:“当什么兵?从前‘好铁不打钉、好儿不当兵’,当然现在不同了。可是,以前当兵还可能提个干什么的,现在‘石狮子屁股抹黄连——苦没门!’那还当兵干啥?规规矩矩上学。”

“像你说的,”卓越说:“就要亡国了!”

“跟你啥关系?”父亲没好气地说,可很快又觉不妥、乖悖于身份。于是,父亲又想说:“上大学、学知识,照样报国。”

还没开口,儿子已接了火:“就你这党员!?我……”卓越想说,“我都替你骚……”卓越还没出口,副校长、班主任、父亲已知道了潜台词,他什么话也不说,却把眼神聚焦在卓越身上:只要卓越的眼神败了,父亲的威严就蹿腾上去了——卓越知道,故意把脸转过去,不看他。可即使不看,卓越还是感到父亲的眼神,灼烫了他。

应该说,卓越是惧怕父亲的,当然是曾经。要不,人们怎会说“儿大不由爹”?说明对于父亲来说,权威不可能是“永久”的,只能是“飞鸽”或“凤凰”的。

卓越上学早,五岁时,别人家孩子还咿咿呀呀哭,父亲就让他上学了。小学老师,有这“便利”。

年龄太小、个子太小,书包太大、带子太长,宽宽的书包划拉在卓越的踝骨上,一走起路来就晃荡,就跟一辆装了坦克装甲的手扶拖拉机似的,喜剧效果甚巨。

连卓越都纳闷,父亲对其他老师、学生又是说笑话,又是闹着玩,可亲无比。一见了他,尤其是辅导功课,就“门神”了。父亲怒目而视时,连眼珠子都仿能蹦出来,连下巴颏里的胡碴儿,都恍在嘎吱嘎吱响。

即便如此,卓越还是反抗了,高考前的那年冬季,他与同学悄然报名参军。或许是听了太多评书,或许是看了太多戏剧,或许是男儿血性使然,或许远不止这些理由,卓越一直有个梦:置身草莽之中,身边虎贲纠纠,麾下军旗如云。战袍鼓胀猎猎风,駸驹驰骋似闪电……

这是从卓越日记中归纳来的,大约在卓越的梦里,还要质感、精彩些。他在日记中写道:“大丈夫所为,扬鞭策赤兔,骧然穿烽烟,连发三千箭,箭箭锁敌喉。即使战死沙场,为国而殇,何其快哉,何其荣哉!不必马革裹尸,不必卧辒辌返,就地瘗埋,亦快事!”

为了实现这个梦,卓越通过“关系”,先不让名字出现。到了动员大会上,名单宣布完了,卓越猛然站出来:“还有我的名字,给漏了。”主持会议的父亲,脸一下子黄了。

会后,父子一场“恶斗”。

父亲说:“长出息了?拿镜子照照,看还是你?”

“不用照,是我,就是我。”

“你还敢强嘴!?”

“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你有父亲吗?是我儿子?!你配!?”

“您如果认为我不配,我就在黑板报上告示:与你断绝关系!免让您难堪!”

父亲震惊了!

他没想到纤秀文弱的儿子,陡然间倔强起来。父亲想,他把“你”都换成“您”了,是来真的了。

父子俩的斗法,没有停止。

卓越像模像样地过了体检、政审,在卓越看来,说不定再努力,就飞出“牢笼”拥抱理想了。

文科优秀,并早已熟读兵法的卓越,在节节胜利时,忘了“螳螂捕蝉”——眼看就要定兵、换衣服——真是胜利在望了,他心里甚至有了《虎口遐想》中,“姜昆”攀出老虎洞时的喜悦。

可是,县征兵办突然通知说:年龄不够!

他在心里闷闷地说:“我爸搞鬼!”当然,自己比同龄人早三年上学,年龄确乎不够!

心里不忿不忿的,也没有办法了。充其量,见了父亲剜他两眼,撒撒气。父亲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以前就那样,好长一阵子,卓越总觉得父亲在示威,他觉得父亲怪可恨。

为了这个事,直到考上大学,卓越都没跟父亲说话。

收到《录取通知书》,眼看要离家了,母亲说了卓越。

卓越也不多说,回奉就一句:“我不是他的私有财产!”一边是倔强的儿子,一边是委屈的老公,母亲只有抹眼泪。

他离家那天,是个秋雨唰唰的日子,雨丝织成无边的幔帐,濛濛的、灰灰的,有点忧伤。卓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远处,罨罨的云朵悬垂低空,天幕低矮,让人压抑。

卓越看了看泪雨交加的母亲,雨水、泪水在她脸上写满湿漉漉的牵挂和不安,卓越的眼睛潮湿了,他把头转动一下,再看看长了近十七年的小院,这时他看见了父亲,凉丝丝、细柔柔的秋雨,让父亲平添了些苍凉,他眼神愣愣的,像雨中蓦然抬首定格视线的老牛,看着自己的犊子。那一刻,卓越猛然间就想起了“老”那个字来。

也就是一刹那,他眼前烁起父亲教自己功课的影像,书桌上烛焰悠悠摇摆,烛焰灼出的“烛碗”盛满融烛,仿若某种盈盈的期待。烛光在黑暗中掏挖出淡红的“光窟”,烛焰算不得亮,也不算暗——父亲的眼睛很亮,目光中饱含生命延续或超越的期待,卓越第一次发现父亲的目光,竟如此之美。

卓越说:“这个题怎么这么烦?”

父亲看了看说:“不复杂,把后面的米换算成厘米,直除。”

“我明白了,故意不统一,搞鬼!”

父亲淡淡地笑了……

父亲轻念着卓越的作文,“‘雪,化成了春天,春天花亮了,秋天花灭了,花很像灯嘞!’孩子,你写得好,我都写不来!”烛光映着父亲的脸,他皱纹间漾满了笑,仿佛烛光把父亲恍醉了。

卓越像是得意,又像是腼腆,不好意思地笑了……

漫过面颊的雨水,模糊了遥远的影像,在模糊和朦胧中,卓越感到了泪水之咸。卓越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卓越慢慢挪动脚步,默默走到父亲面前,跪下来……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父亲,弯腰扶他起来,呼地抡掉上衣,用衣服擦卓越膝盖上的泥浆,父子俩轰然哭出声来……

这次入伍,他完全不用跟父亲说了,可他还是说了。说得很平静,父亲听得也平静。卓越没有说休学入伍的好处,包括退伍后复学、表现好了考研保送等等——本来,卓越也不因为这些参军。卓越说:“有个梦,不想一直梦着……”

电话那头,父亲说:“我理解。”

就这样,卓越来到了三多塘。


卓越进入三多塘的那天晚上,汽车哼咛在公路上,车灯在黑暗中切出狭长的亮白隧道,车儿时而沿海滨、时而穿椰林,最后一头扎进了三多塘。于是,在翌日的幽晦晨光中,卓越就看清了远远近近、山不山岭不岭的土丘丘,在西边,月亮沉没处,晦暗的光圈正暗淡下去,仿若有些忧伤。

因为是冬日,让卓越没看清延伸向遥远的血色大地。也因为是冬日,卓越没看见蔗林和它野性的叶子。没有听见甘蔗拔节的脆响声中,蕴含着的骨气。

也就是在那天早上,卓越第一次站在晨星照耀下的小便处,一手掐腰一手解开大裆裤扣,使劲眨矇着涩涩的眼睛——阀门开张,一股又热、又腥、又骚、又纯真的童子尿,瀌出去老远。

然后,卓越入列,与新战友们一起扯开喉咙,和着十一连村传来鸡鸣声,喊起了口令:“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左看齐、向中看齐、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锥子装进布袋,也会透出尖来——卓越到连队没几天,就露了个脸,许多人怀疑那个细节,与后来马后虎对他的态度,大有关系!

一帮战友云里雾里地吹,都是连队的“大人物”:马后虎、黄老兵、李文杰,有人美其名曰:连队论坛。或许,大家都看到在论坛的话语权,对自己在连队的地位,有相当影响。所以,论坛总是红红火火,谁都想一发高论。

别以为连队的兵,都被管成了“豆腐块”,没了个性。那是你没见过兵们疯过,每当其时,连队就成了悟空到任前的花果山,五风不拿老千⑵。

在连队论坛上,一旦拉开架势,势必吹它个鸡飞狗跳!言者绘声绘色、张牙舞爪,听者咀嚼其味、寻隙出击。大家能从很久很久以前,吹到很久很久以后,再从很久很久以后,吹到“现今、当前、眼目下”。

让思维和言语坐上飞船,从地球到月球、再到N星球,再回地球、再出发。论坛上,多的是知识、伪知识、唾沫星子,多的是耸人听闻的噱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拗。

“细想想,人类算最坏了,”放鸭子的黄老兵,“抛玉引砖”展开话题,“你说说,天上的飞机不吃、地上的桌椅不吃,其他的通吃。”黄老兵有蹩脚的语言天赋,以他那半生不熟的广西普通话,竟能在连队论坛居高位,大有觊觎坛主之志,常使钢牙利齿的马后虎者流哑然,是件了不起的事。

“人类有资本啊,”六班长马后虎倾听中已想好了,他才不会让话茬儿失落呢,“人类智商最高啊,是宇宙主宰啊。” 马后虎没多少文化,但善于寻找一些类警句来,半生不熟地记在心里,以为谈资。马后虎说完,迅即环视周遭,他在用大家的表情检测效果——非常棒!他看到了大家眼神中的油亮,认定听众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很快,一缕得意,就闪在了眼里。

“班长,不对的,”马后虎没想到自己的高论很快有人驳斥,且驳斥者竟是本班的新兵蛋子卓越。一丝不快飞上了心头,但是他依然笑容微微,以示长者之风。卓越说:“谁说人类智商最高?宇宙主宰?完全是自以为是。”

“卓越,你是说:猪比人聪明?”卓越还在说着时,马后虎的风度就散了,他迅速开动脑筋,展开反扑——自己被入伍不几天的新兵否了,让他这个连队论坛巨擘,面何以堪?马后虎说:“人类发明了汽车、飞机、飞船、手机,猪呢?睡觉、拱墙?”

“或许在动物看来,人类是傻爪。”卓越似乎对马后虎的回诘早已了然,马后虎反击中,他一直平静听着,马后虎话音刚落,卓越就接上了,“说不定,动物们也会聚起来议论人类:走路,多安全啊!嫌慢,发明了摩托车、汽车、飞机、飞船,想一想,加快了行进速度,也加快了追逐死亡的速度?”

“你、你……” 卓越的话,让听众们眼睛一亮,仿佛一帮人在街上游逛,突然遇见了超女李宇春。马后虎发现黄老兵正幸灾乐祸着,那眼神分明在说:老马啊,赤脚走远了,遇上蒺藜了吧?接招呀!愣着干吗?因为“黑牡丹”,马后虎正跟黄老兵较劲呢,怎堪如此?所以,立马急眼了。他的确没想到,卓越的思维根本不守交规,马后虎连连说了几个“你”之后,终于捡到一句,“你这不是抬杠?”

“不是,”卓越静静说,“班长,大家天天都在讲和谐,什么是和谐?包涵哪些?”

“和谐,和谐,”马后虎是最“讲政治”的,可他没想到卓越给他出了道政治题,“和谐就是平衡,范围海了去了。”

“班长,形而上者谓之道。”卓越说:“所谓和谐,无非是人与人、自然、社会、自己的和谐。人与自然和谐,就不能人类中心主义,人类必须学会尊重自然,人、动物、植物,是平等的。”

“卓越啊,太深奥了,”马后虎悻悻说,说完又有点后悔,自己的话有认败意味,于是马后虎又说道:“咱连队又有‘短路’了,小心短路发热,烧坏大脑。”说完,转身而去。论坛,就这样曲终人散了……

“看看,”黄老兵说:“立刻就不和谐了。看来,和谐很困难啊!”马后虎已走出十几步远了,又回头斜眼睃一眼,不知对谁不满。当他确认挑衅的眼神,确未撼动任何人时,又迈开了脚步。


现在卓越 ‘立定’了!

立定,是这样的——无论是单兵,还是一哨人马,无论用的齐步、正步、跑步,也无论持枪、操炮、徒手,一声“立定”灌下来,你就得停下。

若是单兵,在右脚快靠到左脚时,把右腿肌腱绷紧,直挺挺、硬邦邦的右腿靠向左腿,斜横着狠狠打在左脚跟上,发出不可能很清脆的响声。但是,也有人说过,那响声的清脆、嘹亮度,与军人修养大有关系。

卓越到部队没几天,班长就说:“你给我记住了,屌哩咵嚓的兵立定时,发不出嘎哩嘎崩脆的靠腿声,一定是磨磨蹭蹭、疲疲沓沓、拖泥带水、稀哩哗啦的。”班长还振振有词地说:“啊,一个指挥员,在不认识的情况下认识一个兵,首要印象就是那个声响。啊,立定也不是小事,啊,对不对……”

为了让大家信服,班长还举了例子,“啊,那个,那个,就像一个小伙子,晃动着探照灯般的目光,看见一位N靓的姑娘,也就是看了看。可到了晚上,灯熄了、眼闭了,姑娘的大眼亮起来。当然,我不是让你们到街上看姑娘。”

卓越当时想了又想,也没有想明白班长那个例子,是怎么回事。不过,卓越承认,班长真能侃。

现在,卓越正坐在病床上,在一忽一忽地他就看见了连长丰硕的黑红脸、排长倒宽的三角脸、班长凹凸的长马脸、邓钜轮尖刻的小白脸、“黄老兵”的瘦黄脸——黄老兵“丑妇显摆”的黄板牙,可真可以!他有一只沧桑的火机,是父亲留给他的。黄老兵说:我用它照亮生命!

黄老兵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把卓越佩服得屁滚尿流。他那只火机,没有邓钜伦那只——后来班长也有一只“长兔耳朵”的打火机⑶——高级。

但是卓越觉得,黄老兵的那只高贵。

病房四壁白刷刷的墙,映着卓越悒郁的脸,房子里流窜着来苏水、药品的混合味儿,很复杂,似心情。

入院以来,已经经过各种检查,可忙忙碌碌、匆匆忙忙的医生护士,仍未告诉他病情。卓越不知道,连队为何要送他到这儿,他感觉好好的,可连队愣是关心他——那天,他在尖子选拔中晕倒,被送进了这儿。

医院跟着一支英雄部队,从松花江畔杀将过来,不知救过多少战友,也难以统计扶伤过多少百姓了。医院中全军、全国都“顶好顶好”的医生,数十位都不止。他们的照片悬挂在专家门诊栏中,穿着庄严的夏常服,规规矩矩扎着领带,男蓝、女红。他们脸上,都浮着医生特有的智慧之光。

护士姐姐(是妹妹也不一定)个个笑容灿然,说话轻言慢语,小酒窝儿闪着,让人甜甜的幻想。即使戴了口罩,也能从他们忽闪的大眼中,感受到善良和温情。卓越对粉红色、粉蓝色的口罩,充满好感。他觉得淡淡的粉红、粉蓝色,让浑身苍白的护士,变得曼妙、妩媚了。

住院以来,连队干部也太关心了一点儿!

这让卓越有点纳闷儿。卓越常会想:难道说,我病入膏肓了?难道说,那么多顶尖医生,都束手无策?难道说,卓越保家卫国,登坛拜将,鸿猷訏谟,未及展开,就将作古?

指导员、连长都来看了三次了,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每次都交待班副:“小卓想吃什么,就买。回去报销。同志病了,花点小钱,不算什么……”

班副唯唯诺诺地应承,慢慢把连首长送出去。每当那时,感觉良好、不知得了什么病的卓越,总是争抢着去送连首长。而连首长们,又总是煞有介事地说,“好好养病,身体要紧。”

他们走出了病房,卓越总是感激地站在窗口,大约要等四五分钟——那是他们走楼道、坐电梯、出大门的时间,然后卓越就痴痴看着连首长,对班副指天画地说着什么——

指导员一般静静站着,边说话边做幅度不大,看上去较优雅,时不时扶一扶眼镜。如果是连长,他会一边说话一边大幅度挥手,姿势算不上粗野,可说粗犷又太斯文了。说着、说着,他会从口袋中取出烟来,卓越知道那是“五叶神”。马后虎说过,“连长只抽红色硬盒‘五叶神’。”

卓越就问,“班长,你怎么知道的?”马后虎把自己的长马脸慢慢转向卓越,小眼睛里射出热辣辣的光,那刺向卓越的眼神,有点可怖。

卓越傻愣愣站着,满眼空洞、苍白,或许还有些无知、无奈,想:我怎么了?班长怎么了?

每次,卓越就那么静静看着连长磕出棵烟,点燃、深吸一口、徐呼出来,一缕缕轻烟儿,飘散而去……

然后,卓越又会闷闷地想,“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每当这时,卓越就会想起“立定”来,继而在心里伤感地说:“一个士兵,住进医院,就是“立定”了!”然后,他会长长叹口气,目光定格在窗外的阳光里,久久出神……


注释


⑴立定:军人队列中的重要口令之一,主要有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和持枪立定,其中齐步走、正步走较为相像,听到口令向前大半步,靠腿,立定。跑步走,听到口令后,再向前跑两步,靠腿,立定。持枪立定时,右脚靠拢左脚后,迅速将枪托底钣轻轻着地。

⑵五风不拿老千:本意源自打牌时,五风,指麻将上的东、西、南、北、中风。老千是指旧纸牌中的一张,相当于麻将中的白板——麻将牌上的五风与纸牌上的老千,风马牛不相及,谁也管不了谁。引伸意为:谁也不服谁、谁也管不了谁。

⑶“长了兔耳朵”的打火机:世界级品牌“花花公子”的商品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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