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毒花(1990年《十月》权延赤原版)

电视剧《狼毒花》是由张晓亚改编自权延赤小说《狼毒花》,改动较大,现将原著逐步呈现给大家。

茫茫的沙漠与草原之间,一丛丛、一片片灰绿色的草,在漫天的灰尘和沙砾中傲然挺立着,草尖上有的像火柴头般的红骨朵,有的已经开了花,一种白色的花。

它叫狼毒花。

狼毒花在刺耳的风声里,在落日的余晖下顽强地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这就是狼毒花,据说,它是草原蜕变成沙漠的最后一道风景线,有人说它比狼还毒,给人带来的是恐惧和死亡的威胁。”

但是,人们到知道,“从沙漠里走来的人,看到它,便看到了希望,知道它的后面就是生命和胜利。”

“也只有它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下顽强生存,并奇迹般地开花结果……”

就在它的身后,仿佛要穿破天地间的马蹄声带着那份潇洒狂奔与狼毒花的世界里,在野性中寻找着属于他的美丽……

他也叫狼毒花。

(一)

我面前时时浮出—幅图画。那是一条被勒勒车辗出深辙的小路,两侧盛开神奇的狼毒花,隔开沙漠与草原。一边绵延起伏着沙包.沙包上盘生了银柳、沙棘和梭梭树,沙包后便是一望无边的大漠。另—边辽阔地舒展开昭乌达盟秋天的草原。衰草在夕阳余辉的映照下泛出金黄的光泽。草原尽头,大红的天边有两个人影在一匹马的马背上晃动,仿佛再向前跑—步,就会投入芨芨草丛勉强支托起的那轮硕大橘红的落日之中,于是,我依稀听到父亲在说:骑马持枪走天下,马背上有酒有女人,这就是你的常发叔。

反扫荡开始前,黄永胜关照我的父亲:“权大个儿,把我的警卫员给你一个吧?” “那怎么行呢?”父亲握着下巴上的胡须摇头。战争催人老,26岁的父亲,脸相能作爷爷。

“我有小陈他们四个,行了。”

“这一次残酷,“黄水胜微低着头,目光沿着上眼皮望定我的父亲,忽然将马鞭子狠狠抽在脚下那块井石上:“能活过去的不会多。”父亲沉默了。前天,这位骁勇善战又桀骜不羁的军分区司令员,做了“轻装上阵”的彻底准:他朝那位涂唇描眉的马背上的女人吼了一嗓。有人说吓落马背了,有人说跑掉了。可是,过去半年中,几次反扫荡,行军作战他都毫不经意地带着这位女人,并未觉得累赘…“听我说.大个子,”黄永胜脸上浮起惯常那种冷傲自信的浅笑,“我打的仗比你见的仗还多。我有预感。”父亲不自在地耸耸肩,没作声。他的资历不能和黄水胜比。但是走过来的政委王平却笑了:“口气好大哟!”王平与黄永胜是红军大学的同学,比黄永胜参加革命早一年。他是开拓型干部,三分区的干部多由他培养出来,根据地也是他领导创建。黄永胜曾对新调来的一位团长李湘发牢骚:“三分区跟一分区不一样啊。他妈的,一分区是司令员杨成武说了算,三分区是政委王平说了算!”

黄水胜心里憋着劲,那张脸便红上来:“有人是不服气哟。可老子的一个警卫员能打他的一个警卫班,试不试?”

“试过了,四比一。”王平脾气好,能容人。工作中与黄永胜难免有矛盾,生活中仍是亲亲热热,不少开玩笑。但他生性耿直,这句玩笑便说得棉里藏针。

黄水胜牙齿一挫,太阳穴上暴起一根青筋。午饭时,黄永胜抢过王平的菜勺子,筷子在菜益里搅几遍,伸出头去说:“五块肉。我俩逐肉菜盆,看肉进谁口?啊,试不试”?王平笑得随和:“你是司令,听你的。”黄永胜夹起一片肉:“来吧。”王平伸筷子夹肉:“好了,你动手吧。”黄木胜牙缝里龇一声:“少来这套,我不占你的便宜。你往中间夹。”王平始终一脸笑,将筷子动一动,于是,两双筷子都夹在中间。黄永胜说:“让你先夺。”王平拖着声音:“让我夺么,那我就——夺!”“夺”字一落,那片肉已猝不及防地抢来塞入嘴里。黄永胜吼叫:“你他妈耍滑!”王平一脸灿然:“这叫王政委智取黄司令。”黄永胜又叫:“我怕你再也吃不上!”王平夹起一片肉,显出停止玩笑的认真:“我看不—定。”接连三次“堂堂之阵”,肉部落人王平之口。黄水胜完全变了样子。通红的面孔忽然转为苍白,两眼时而暗淡,时而闪烁一下,接着又变得漆黑;他早巳不吼叫,嘴唇抿紧,鼻翼张得很大,并且由丁过度的激动而微微战栗。当他盯住王平时,头像—颗炮弹似的气势汹汹向前伸出。他已经夹起最后一片肉,举在面前“决一死战”地等候着。王平虽然还在笑,半张开的嘴唇却露出不自在的僵硬。他的筷子稍起又落.在菜盆上碰出轻轻一响,便庄严地举到面前夹住肉片。这两位年轻的身经百战的红军将领,目光对视,撞出一团火花,算是宣战.便同时将目光投向那片肉,手头逐渐加力,开始最后一博。两只手在抖,两双筷子在抖,那片肉也在抖,并且如胶皮一样被扯得张开变形,随时要断裂一般。黄永胜额上绽起三道紧缩的横纹,嘴角下两条僵硬的纹路朝撅起的下巴颏延伸过去。他的这一形象既能让敌人恐惧,也可以叫同志不安。万—他再输了……可是,那肉扑噜一声挣出了王平的筷子。

黄永胜望着夺到手的肉.目光里流出疑惑。他抬眼望王平,王平及时嘟哝一句:“妈的,要不是劲用久了手发僵,我未必输给你。”于是,疑惑之色从黄永胜眼中逝去。他的喉结滚动着响一声,忽然张大嘴恶狠狠向那块肉咬去。喀嚓,竹木筷子断成四截。他心劲太盛。

“那时我们都年轻。”40年后父亲用淡淡的声音对我说。“血性、锐气、冲动……”王平在这群青年干部的心目中,不但是政委,还是老大哥。“七七”事变,他从延安来晋察冀开辟根据地,囊中空空,便给毛主席打电话要钱。毛主席在电话里说:“我也没得钱哟。你找有钱的人去要嘛。”王平问:“主席,哪个有钱啊?”毛主席说:‘你想想么:“想不出来就睡觉,睡觉起来再想;想不出来再睡,睡起来就再想。“王平照毛主席的办法去想,一觉醒来果然想通:陕北有不少地主武装盘踞的土围子,围子里不乏有钱人。国共合作了,这些土围子仍然警惕八路军不许靠近。王平带几个人对着敌人的枪口往上靠,不听吆喝恫吓,迫近围子边,直到围子里开枪,子弹擦了头皮,才抓住理去找国民党县长:“你们开枪破坏统一战线!”县长把联保主任叫来,我们的人抓住他抽两个耳光:

“破坏统一战线,破坏抗战,该枪毙!”联保主任喊饶命,王平不慌不忙地说:“为了国共团结抗日,我们不毙你。但要罚款。五干块大洋,两百担粮!”联保主任磕头不迭:

“认罚认罚,我认罚。”王平再给毛主席打电话,毛主席笑着说:“这就对了。但是钱不能都拿走,给我们延安留一半。

王平足智多谋,又能平易近人,干部们心服口服。难怪三分区是“政委王平说了算”,难怪黄永胜心里要憋气,时不时闹点小别扭。怕心气过盛的司令员再同政委闹起来,父亲忙感谢黄水胜的好意.同意接受他的一名武艺高强的警卫员。

可是,在齐家左发生一件意外事,以后的故事便整个换了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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