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者 第一部分:冬之篇 第十三章:探秘黑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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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80.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5380.html[/size][/URL]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响彻群山。 “啪啪!”长鞭在空中甩出两个响鞭,雪爬犁嘎然而止,六条猎犬猎犬竖起耳朵,齐刷刷望向西南方向。 “砰,砰!” 康凯跳下雪爬犁,掏出手枪,大声对范猛说:“把人送回杜老爷子家里,马上和我汇合。”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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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响彻群山。

“啪啪!”长鞭在空中甩出两个响鞭,雪爬犁嘎然而止,六条猎犬猎犬竖起耳朵,齐刷刷望向西南方向。

“砰,砰!”

康凯跳下雪爬犁,掏出手枪,大声对范猛说:“把人送回杜老爷子家里,马上和我汇合。”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捷如狡兔。

“是!”范猛一手举着冲锋枪,,一手扬起长鞭,吆喝猎犬们掉头。

雪爬犁驶离杜老爷子家里不过几百米。

“康指导员,等等我。”杜老爷子披着皮袍从小路冲向森林,手里拿着别力弹克猎枪,身前两条猎犬狂奔。

贾佳紧张地抱着肩膀,蓝大海茫然四顾,敖克莎大娘抢过范猛手里的鞭子“孩子,你也去吧,我们有手有脚,不用你送。”

“那可不行,万一有危险咋办。”范猛不松手。

“快去吧,”敖克莎大娘一巴掌拍在范猛的脖颈“偷猎又不是人贩子,能难为我这老太太和小姑娘?”

敖克莎大娘看了眼贾佳,随即用鞭稍戳戳宝力克“你愣着干啥,你也去。”

“我没枪。”宝力克往里挪了挪身子。

“你还是不是咱鄂温克的男人?去!”鞭子狠狠抽在宝力克的脊梁上,皮袍被抽出一道白痕。

宝力克疼得咧开了嘴,冲出去的速度绝对不比康凯慢。

“还有你?”贾佳斜着眼睛看蓝大海“你是男人吗?”

蓝大海涎着脸凑上去“我没枪,我也不熟悉森林,去了倒添麻烦,再说我还得保护你呢。”

“我问你是不是男人?”贾佳掉头看敖克莎大娘,她板着脸松开了拉雪爬犁的六只猎犬,它们箭一般射了出去,在雪地里留下六道放射状的趟痕。

蓝大海还是跳下了爬犁,就算他脸皮比城还厚,也不愿让热心肠的鄂温克老太太瞧不起。

五个男人在过膝的雪地里狂奔,在一片山脚下汇合。

“翻过这个山头,三公里左右。”康凯仔细辨别的枪声,他大口喘着气,在雪地里奔跑比负重越野还要累。

杜老爷子也在聆听,他说:“开枪的人是在追猎物。”

杜老爷子不仅是鄂温克族的莫日根,而且是族里唯一的艾莫日根(鄂温克语,意为最优秀的猎人。)多年积累的经验,他可以从枪声辨别猎人的狩猎情况:狩猎中一枪打死猎物的几率极小,如果只听到一声枪响,说明枪打空了,猎物逃走;一枪接一枪连打三枪,说明猎物在逃跑,猎人在追;枪声间隔较长则可能是猎物受伤,猎人正在射杀。

蓝大海喘了半天才直起腰,黑豆眼落在别力弹克猎枪上,居住在都市里的人和退化的动物无异,森林对他们来说不仅代表着神秘,更多的是恐惧。

范猛解除了蓝大海的疑虑,他说:“1103大案以后,鄂温克族人自愿组成了反偷猎队,镇政府批了枪,三个月以后归还。

“还是老伙计使着顺手。”杜老爷子拍拍手里的别力弹克枪,率先爬上了山坡,几只猎犬游离在众人四周,一只身体健硕的猎犬站在山岗上瞭望。

莫日根有三宝,猎枪,猎马,猎犬。鄂温克族结束游猎生活后,猎枪上缴,杜老爷子的猎马也在去年老死了,他平时骑的矮脚银鬃马是猎马下的马驹,没有经过训练,无法适应森林里的奔跑。反偷猎队组建后,加入反偷猎队的鄂温克汉子们拒绝了部队派发的冲锋枪,要回了尚未销毁的别力弹克枪。

狩猎中的莫日根身穿‘苏恩’(狍子皮长袍),头戴‘灭塔阿翁’(狍子头盖皮制成的皮帽子),脚踏‘其哈密’(犴爪子皮制作的高筒皮靴),手持‘别力弹克’猎枪(单响步枪,打铅弹,子弹可自己加工。),腰上扎着鹿皮制作的子弹带,子弹带上斜插着一把‘虎儿特’(猎刀,刀鞘上有一双犴腿骨制作的筷子。)此外,莫日根进山狩猎时右手总是拄着‘苏克章’(木制枪架。)

过膝的深雪,冬季的树林依旧茂密,绊脚的灌木,纵横交错的树枝大大降低了奔跑速度。沿着山脊缓缓而上的五个人很快拉开了距离,康凯和范猛冲在最前面,年近六十的杜老爷子威风不减竟然把宝力克远远甩在身后,距离康凯两人不过三十米左右,蓝大海落在最后面,此时的他狼狈不堪,皮帽子上沾满了落叶和散落的棕色树皮,右侧脸颊被树枝抽出两道血痕,最糟糕的是他这次穿着刚过脚踝的短靴,靴筒里灌满了雪,很快融化成冰冷的雪水,一阵阵寒冷刺骨而入,脚踝的皮肤冻得失去了知觉。

几只猎犬在树林里跳跃前进,它们伸长了舌头,呼出团团白雾。

“砰,砰,砰!”枪声以更快的速度渐远。

这是一次生命与死亡,偷猎与惩罚的赛跑,体力消耗的程度不逊于五公里拉练。

频繁射击的正是包黑年,他在斜仁柱里嗅到了异乎寻常的香气,随即深入森林开始追踪,同伴的惨死和无数黄鼬的围攻的经历让他几次停下脚步,但巨额的佣金让他抓紧了枪,咬牙走进了森林。

走进森林之前,包黑年拍拍胸口,包在手帕里的优昙果是他护身符。

包黑年第一次亲眼目睹了银香鼠的全貌。

偌大的一片常绿针叶松如同环形跑道,将一棵高大健壮的白桦树团团围拢,针叶松和白桦树之间有一片半径十几米的空地,这片空地上不仅没有积雪,反而长出了嫩绿的草。

大兴安岭的白桦树和其他地区不同,鄂温克族人称之为‘长树叶的草蘑’,因为大兴安岭的白桦树如同从一个根茎发出,长出许多分支的蘑菇,树干细,白亮的树干上也长着眼睛,但不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而是一颗颗星星般的‘小眼睛’,当人走进白桦林,难免会产生星光弥漫的错觉。空地中央的白桦树胸高直径竟然达到了30厘米左右,这在自然气候恶劣的大兴安岭实属罕见。树干上每个小星星上均匀密布着银光萦绕的优昙果,一簇簇,一团团,令人眼花缭乱,无数优昙果散发出的银光笼罩着白桦树,火树银花般灿烂。

长满青草的草地笼罩在银光之中。

包黑年靠在一棵松树旁,半蹲在雪地里,探头张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纯白色的动物,他心里一阵狂喜,以为看见了银香鼠,但他很快否定了自己推测,因为白色的生物从一只树干上飞跃到另一只树干上,它长着翅膀,凝脂般的白色的不是毛皮,是羽毛。

跃起,环绕警戒,飞回原来的树枝,再跃起,环绕警戒,反复三次白色生物才会跃向下一根树枝,如此这般缓缓靠近白桦树。距离白桦树几米远时白色生物在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上来回移动,移动中长满白色鳞片的爪子将树枝上的积雪清扫下去,在空中纷纷扬扬飘舞。

忽然,白色生物不动了,双翅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凌厉的鸣叫,在树枝上挪了几步后猛然振翅飞了起来。

环绕笼罩在银光中的白桦树爆出清脆的裂响,怒射出的一道银光像是打开了光辉殿堂的一扇门,骤然冲破层层光环,射向飞起的白色生物。

包黑年惊呆了,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直到白色的生物呼扇着翅膀落下,他才看清,那不是银色光芒锻造的长箭,眼窝里生长着优昙果的白桦树并非神话传说中的树精,射向白色生物的银光是一只活生生的动物。

长着翅膀的白色生物在空中下坠时便已失去了抵抗能力,如同白色的风筝缓缓坠落,数道血箭激射出去,宛如红梅般在雪地上绽放。

包黑年看清了,射落白色生物的是一只披着白色毛皮,身体如同黄鼬的动物,它紧紧咬住白色生物的喉管,一击毙命。

银香鼠!

包黑年紧紧捂住了嘴,似乎担心狂跳的心脏从嘴巴飞出去。

皮质光亮紧绷,白色的绒毛簇拥如针尖,长嘴上长着银色长须,四肢短小,长尾上的绒毛锯齿般直立,最为醒目的是长嘴靠近鼻子的部位长着一颗似痣似斑的金黄色斑点,金灿灿,灵光耀眼。这与鄂温克族人对银香鼠的描述几乎完全相同,尤其它出现在生长着众多优昙果的白桦树上,如同守护优昙果的灵兽。

猎杀的过程极为迅速,落地后银香鼠的两只前爪抱拢白色生物的脖颈,长嘴停留在致命的伤口上长达几十秒钟,随着轻摇的尾巴发出欢快的嘶鸣,白色的肚皮逐渐隆起,心满意足的银香鼠松开前爪,仰头甩甩头,似乎还打了个饱嗝,身上如同针尖般针毛萎落下去,恢复宛如白色锦绸,如银似雪的光滑皮毛。

包黑年缓缓举起了枪。

山风呼啸着从树冠掠过,群山回应,隐隐如同雷声,草地没根由地卷了几米高的龙卷风,残枝碎雪高高扬起,发出尖锐的呼哨。

银香鼠快如迅雷,轻轻一跃,包黑年感觉到瞬间的神情恍惚,瞄准镜似乎中闪过一道锯齿状闪电,这道闪电从瞄准镜里劈出,劈到他的额头,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一片空白。

“砰!”

包黑年愤愤从树后跃出,奔跑中举枪点射,他被激怒了,几十米的距离,他竟然没有射中银香鼠,一个月前他的同伴还在调侃,一百米内他一枪打掉苍蝇的生殖器,绝不伤及苍蝇腿,现在他的同伴尸骨无还,他的神枪记录也就此破灭。

银香鼠异常灵动,闪电般在白桦树附近无规律跳跃,速度快的令包黑年瞠目结舌,一次次举枪射击,均是徒劳,他看见的只有飘忽不定的光网在眼前闪耀。眼花缭乱的光网从灌木和雪地转移到了白桦树上,顶着光环的优昙果雪般纷纷屑落下,银光四溢的白桦树转瞬间烟消云散,失去光环笼罩的挺拔桦树像是壮年人萎靡下去,眨眼间变成了老态龙钟的老人,或者衣着光鲜的贵人穿上乞丐的破衣烂衫,光华不在,雍容尽失。长满青草的草地也迅速枯萎下去,绿油油的嫩绿色被腐败的黄褐色所代替,

将白桦树糟蹋的体无完肤,银香鼠以一种飞翔的姿态落下,叼起雪地上的白色生物,飞速钻进了常绿针叶松林。

包黑年步步紧追,这是难得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银香鼠以大型猫科动物无法匹敌的速度快速移动,但拖着有自身体重近十倍的猎物严重阻碍了它的速度,包黑年凭借方向感追了两公里后再次看见了银香鼠。

射出的子弹牵拽着包黑年的懊恼,今天的射失目标率甚至十年来的总和。

银香鼠对危险的预知远超过其他动物,不过它很快觉察出追捕者的困境,它可以在积雪表面飞逝而过,然而包黑年每踏出一脚都会深陷进去。银香鼠的仓皇逐渐被优雅所替代,如同落魄的皇族,在逃难的路上虽然尴尬,举手投足仍露出了凌人的贵气。

银香鼠停在了山岗上的树桩,它轻蔑地看着脚步沉重呼气如牛的包黑年,向天引颈,银色的长须在风中微微颤抖,鼻尖的黄色斑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枪又响了,又再次落空。

银香鼠的速度越来越慢,包黑年距离它不到50米了,它显然不愿意放弃猎物,也不愿召唤黄云般席卷而来的黄鼬。

包黑年看出了这一点,他低头追击,枪声渐稀。

银香鼠宁愿丢弃奇珍优昙果也不愿放弃死去的猎物,白色生物的珍贵显而易见,包黑年今天要一箭双雕。

一鼠一人在白雪皑皑的展开了漫长的赛跑,浑不知身后跟随着五个人。

隐藏在雪地里的脚步声纷沓而来。

子弹惊醒了步伐优雅的银香鼠,子弹也同样惊醒了做着花花绿绿钞票梦的包黑年。

朝天鸣枪的是康凯,他看见了蹲姿射击的包黑年。

“中国森警!站住,举起手!”

银香鼠的速度可以用闪电来比喻,那么康凯的吼声如同晴天霹雳,在山林间荡而不绝。

包黑年和银香鼠相距20米左右,康凯等人距包黑年也是同样的距离。

多年的艰苦磨练,经受过军事训练的包黑年转身便射,子弹打断了康凯头上枝桠,夹杂着陈旧树皮的枝桠砸在康凯头顶,激出了范猛的子弹,一个短点射迫使包黑年躲在树后,只露出一截皮帽子。

“别开枪。”

“3点钟位置,侧翼包抄。”康凯飞快做着手语,他和范猛分头包拢过去,随后赶到的杜老爷子射击掩护。

银香鼠明显加快了速度,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射击,移动,包黑年以粗壮的树木为掩护,频频后退,每次树干后总会露出或大或小的皮帽子。

宝力克终于赶了上来,他看见皮帽子时脸色顿变,踉踉跄跄躲趴在灌木丛里,唯有呼吸吐出的白雾表明这里藏着一个人。

包黑年清楚地看见了宝力克,他咬牙切齿地举起枪,不再移动,康凯和范猛离他越来越近。

20米,18米,13米,躬身潜行的康凯精准的计算着距离,五米之内他有把握用苦练了上千遍的擒敌拳放倒这个偷猎的黑汉子。

范猛从侧面跟进,他几乎可以看见包黑年耳根后猩红色的纹身。

同一时间,康凯和范猛停了下来,蓄势做出最后的捕俘。

世界太安静了,蓝大海粗重的喘息和脚步相距甚远,这片树林安静的如同冰雕的墓穴。

同一时间,过分安静的树林使宝力克顿生疑云,微微弓身抬头。

枪响了。

宝力克应声跌倒,纷乱的雪地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康凯,范猛同时回首,子弹上膛。

包黑年抓住了稍瞬即逝的机会,掉头便跑,再次拉开了三人之间的距离。

“三班长!”康凯大喊,他朝着包黑年的背影连开两枪。

“是!”范猛为难地朝包黑年藏身的方向探望,狠心掉头。

范猛起身时包黑年再次射击,子弹射进了松树厚厚的树皮,棕灰色的树皮爆裂开,在露出白皙嫩黄的树干上炸出狰狞的大疤。

康凯附身,大喊“三班长!”

“我没事。”范猛踪影全无,树林中波浪般晃动的树枝是他的跑动方向。

康凯隐蔽观察,树干后露出三分之一的皮帽子。

生擒还是击毙,康凯有些犹豫,偷猎者具有极高的军事素质,装备精良,很有可能和1103大案有重要关系,甚至是主犯,但偷猎者手持火力凶猛的火器,他的手枪完全处于劣势。

没有声音,康凯深吸一口气,猛然跃起,跳进一个洼地,洼地里的深雪完全隐藏了他的身体。

枪口露在外面,眼睛和耳朵露在外面,唇边的雪正在融化,康凯辨别着声音,似乎听不到什么,又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移动声响。

匍匐,躲到树后,贴地翻滚,单膝跪地,双手持枪,枪口顶在了皮帽子上。

皮帽子软绵绵地掉在雪地上。

康凯的心抽搐着,倒地瞄准树后,树后空空如也。

狡猾的包黑年把皮帽子挂在树后,人早已不知所踪。

“靠!猎犬哪儿去了?”暴怒中的康凯吼出一句和身份不符的话。

“三班长!”

“到!”声音远远传来。

宝力克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子弹射穿了皮袍右肩部,灼热的枪火将皮袍上的弹孔烧得漆黑。康凯赶到过去时杜老爷子和范猛已将宝力克从雪地里扶起,他的腿脚软的如同面条,瘫软坐在地上,空洞的目光无所适从。

“他想杀了我,他肯定想杀了我。”宝力克喃喃自语,他连连打着冷战,能被自己的话吓到的人并不多。

康凯落寞,范猛一脸沮丧,杜老爷子怒气冲冲“宝力克,你是鄂温克人,你要记住,记住!”

“指导员?”范猛向来路张望,蓝大海像是被茫茫雪海吞噬了。

康凯轻一脚重一脚踢着雪“很可能是个重要线索,从我手上溜了。”

范猛脸色黯然,提高了声音说:“指导员,要不我去看看摄影家?”

“啊?”康凯怔怔,抬脚眺望“快去。”

蓝大海觉得自己迷路了。枪响的刹那蓝大海在过膝的雪地里站直了身子,耳朵倾听辨别,脑子里仔细衡量了几个来回。前方无疑是生活在都市里过惯了优哉游哉生活的人的危险地带,子弹如织,生命脆弱的如同落在掌心的雪花,放慢脚步,或者干脆转身,那是懦夫的行为,但却是很多人的选择,逃命和保命含义不同,目的却一致,想活下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活下去的懦夫和死去勇士,蓝大海宁愿选择前者。逃跑无疑会在他和贾佳之间划上没有开始的句号,尤其是敖克莎大娘的目光,任何人和她相处一段时间难免会想起自己的母亲,他无法活在慈祥的鄂温克老太太责怪鄙夷的目光下。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可惜蓝大海不喜欢莎士比亚的悲剧。

踌躇了一会,蓝大海还是决定继续前进,有两名荷枪实弹的森警战士保护,还有杜老爷子这样的艾莫日根,他没什么好怕的,偷猎者只有一个。

蓝大海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拿定了主意,脚步拖沓,像是下意识地拖延时间。

康凯等人的脚印从一片树林边缘划过,绕了一个大圈子,蓝大海决定穿越这片树林,不然他只能做一个姗姗来迟的看客。

“其实看客也不错。”蓝大海瓷牙咧嘴地走进树林,他的脚踝一阵阵刺痛,他想,截肢的痛苦不过如此。

宝力克的惨叫声炸雷般在蓝大海耳边炸响,蓝大海正在进退两难,他没想到冬季的树林也会茂密到令人抓狂,冬季的枝条比夏季更加冷酷,拦在身前硬僵僵,如同冰条,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入骨髓。

出事了!肯定出大事了!不停劝说自己的蓝大海头皮酥麻,好不容易聚拢的勇气随着惨叫声从天灵盖飞出。他胡乱揣测着,有人受伤了,死了,这是个陷阱,他们中埋伏了,一定更多的偷猎者,他们恨死了森警,也许遇到了野兽,成群的野兽。

“我的妈妈呀!”

想起敖克莎大娘屋顶一群群黄色海洋似的黄鼬,蓝大海撒腿就跑,速度比来时不知快了多少几倍。

从未在冬季森林里穿行的蓝大海惊慌失措,忘记了沿着来时的脚印返回,他只挑树枝稀少的方向跑,跑了几百米,他懵了,这是一个他从来没过,又似曾相识的地方。

蓝大海脚下是一条宽十几米的防火隔离带,左侧是白色树干上长着小星星的白桦树,右侧的树木他从来没见过,和白桦树极为相似,但是树干挺拔,树皮棕黑。

“喂……有人吗?”蓝大海心跳如鼓,蚊鸣似的声音把自己吓得打了个哆嗦,径直窜进了左侧的白桦林。

下午的阳光从树冠泼落,纵横交织的树木在雪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和地面莹莹的白雪相映成辉,折射出各色光斑,绚如彩虹。

蓝大海没有欣赏山林雪景的雅兴,只顾着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可越是茂密的树林越发让他觉得危险,每个地方都可能藏着手持武器的偷猎者。

各种一厢情愿的臆测搅乱了蓝大海的思维,眼睛左顾右盼,双腿再也迈不开步子,他觉得,那里都可以藏身,任何地方都可能暗杀杀机。

慌乱的目光在三棵松树的间隙停滞。

每到秋天,辛劳的松鼠忙着四处储藏松籽做为过冬的食物,它们将食物按照三角形埋在经常活动的树林下面。松鼠们都有着糟糕的记性,常常忘记储藏食物的位置,森林经常可以看到生长茁壮的三棵树。松鼠挑选松籽的本事确实一流。

蓝大海不由惊呆了,他看见一只银色的动物拖拽着有着纯白色羽毛的鸟类缓缓从眼前经过,似鼬非鼬,似鼠非鼠。白狐的毛皮是最为珍贵的一种毛皮,雪白纯白,没有一根杂毛,弥足珍贵,假如亲眼目睹了白狐和眼前的这只动物,恐怕再也不会用雪白纯白这样的词汇形容白狐,它的毛皮白得完美无瑕,闪着银光,没有任何杂质的雪地都被照亮了。

这是什么动物?它嘴里叼的是什么动物?蓝大海目瞪口呆地看着银色毛皮的小家伙叼着比身体大了近十倍的白色飞禽慢悠悠地从他面前经过。

蓝大海深深呼了一口气,冷热空气撞击的微弱声响惊动了银色动物,它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沉重的猎物和长途奔跑严重消耗了他的体力,它再也不是肉眼无法分辨的闪电。

银香鼠摆脱了包黑年,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蓝大海面前。

银香鼠轻灵越过几簇灌木,跳到十几米宽的防火隔离带中,它累坏了,小巧的腹部快速蠕动,喘着粗气。

蓝大海紧追不舍,一棵棵树干上缀满小星星的白桦树让他依稀想起了什么:夏天时风吹着桦树叶哗啦啦做响,一棵棵孩童手臂粗的桦树,树干上长着小星星上的优昙果,银色闪电,防火隔离带……

蓝大海站在防火隔离带上,愣住了,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看见了,亲眼看见了,银香鼠就在眼前!

“大摄影家,你倒是清闲,急死我了。”范猛的声音和腿脚趟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那个……”蓝大海激动的语无伦次。

范猛误以为蓝大海青紫的嘴唇是被什么惊悚的场面吓着了,于是枪栓响,范猛箭步上前,以跪姿卧在蓝大海身前,枪口向前。

“别开枪!”蓝大海终于喊出了声。

银香鼠飞窜进了右侧的树林,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它不是踏雪无痕的闪电,猎物和脚印留下清晰的雪痕。

“什么东西?”范猛没有看清银香鼠的模样,唯独记住了长着白色羽毛的动物。

“银香鼠啊,三班长,你千万别开枪!”蓝大海精神抖擞,随着雪痕追了上去。

范猛一眼脚下一眼蓝大海,说不出惊讶还是费解“银香鼠?你见过吗?我说大摄影家,你等等我,怎么跑这么快。”

亲眼目睹银香鼠的蓝大海落下了军事素质优秀的森警战士,这是事实。

雪痕在树林中间的一个小山坡前消失,范猛抓住冒失的蓝大海,他用枪托向倾斜的山坡轻轻砸了几下,冻结成冰的雪块从倾斜的藏青色石壁上纷纷落下,露出半人高的山洞,蓝大海喘着粗气狠咽了口唾沫,他几乎重演掉进大雪窝的窘态。

“别动,别动啊,我去叫指导员。”范猛飞奔而去。

康凯,杜老爷子,范猛和蓝大海站在黑黝黝的洞口前,依旧打着冷战的宝力克蹲在一旁,嘴里仍然咕哝着“他肯定是想杀了我,畜生!”

“你确定是银香鼠?”康凯问蓝大海。

“确定。”蓝大海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够坚决,大声说:“身体像黄鼬,毛皮好的不能再好了,鼻子上长了一颗痣,金黄色,还冒金光呢,嘴里还叼了一只白乌鸦。对了,那片白桦林就是我上次找到优昙果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树林附近有条防火隔离带,还有这片松树林”

范猛大嘴一撇“大摄影家,是白色的肯定没错,不过那不是乌鸦,是榛鸡。还有,这不是松树林,是黑桦林。”

大兴安岭的黑桦树和白桦不同,树干挺拔,树叶茂密,没有白桦树树干的‘眼睛’,树皮粗燥,和松树相似。蓝大海初次见到,而且是在树叶凋零的冬季,一时将黑桦树误解为松树。

“你确定是榛鸡?”蓝大海的口气和康凯相差无二。

“见多了,不过白色的还是第一次。”

康凯凝神盯着洞口,闭口不语。

“银香鼠猎食白榛鸡,我倒想起部落里的那个传说。”杜老爷子喃喃自语。

“什么传说?”蓝大海憋足了劲。

银香鼠从绽放着优昙果的白桦树上飞落,猎捕白榛鸡,三种珍异物种齐聚,猎捕的瞬间惊心动魄,如果带上相机拍下千载难逢的场面明年英国珍稀野生动物摄影奖动物肖像组非他莫属。蓝大海的肠子都悔青了。

杜老爷子缄默不言,宝力克干脆把头垂在胸前,鄂温克族人对银香鼠和白榛鸡的传说讳莫如深。

杜老爷子平举猎枪,躬身靠近洞穴,枪口伸进半尺,在石壁上用力划了一下。

“里面有冰。”杜老爷子用嘴唇沾沾取出的枪管。

大兴安岭冬季漫长,山坡的地面植被层下一米左右便是常年冻土层,人工开凿的防空洞和天然洞穴则恰恰相反,蓝大海上次来到奇汗国家森林公园,曾经独自转进了依旧保存完好的防空洞,他走了十几米才发现洞顶垂下的冰凌。银香鼠进入的洞穴足够暖空气流通,在入口处发现冻冰说明洞穴附近有山泉,水资源比较丰富。

“老爷子,小心。”康凯在杜老爷子身后叮嘱。

杜老爷子仍是猎枪在前探路,康凯和范猛在后,诈尸般活泛起来的蓝大海退了两步。

“先试试这个。”范猛用手团了个雪团,用力丢进洞里,抛物线拽出的声音横飞出去,很快坠落,许久没有回音。

康凯和杜老爷子对视一眼“是个大地洞。”

“带手电筒了吗?”杜老爷子看见里面有一片漆黑,停下脚步,听到康凯的否定回答后,从皮袍里拿出口香糖大小的松明,用打火机点燃。

大兴安岭地区的部分原住民仍然保持着烧木柴,住火炕的习惯,他们像祖辈一样用易燃的桦树皮或松明做火引点燃木柴。松明是生长期极长的松树,松木日积月累地在松脂的浸泡下燃烧时间更长,可以做为火把或者蜡烛使用。

康凯接过点燃的松明,和杜老爷子并肩前进,两人躬身准备踏入洞穴的瞬间,一阵狂风迎面吹来,松明立熄,杜老爷子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左右摇摆,似乎摔倒。杜老爷子随即嗅到了浓郁的香气,他的眼前浮现出无数跳跃的银色花朵,萤火虫似的在眼前飞驰,如同流星雨划过蓝黑色夜空。

狂风迎面吹来,康凯和范猛同时捂住了鼻子,康凯立即掏出绿色的小瓶子,打开瓶塞,用力吸了一口,接着放到范猛和杜老爷子鼻下。

“老爷子!”康凯和范猛架起杜老爷子,他摘下帽子用力在杜老爷子面前扇了起来。

杜老爷子眼珠上翻,眼眶里白多黑少,半晌才清醒过来,他用力擦着鼻子“你们真有办法,清凉油都用上了。”

“这个味道更猛。”范猛笑了。

上次在大雪窝嗅到异香,产生诡异的幻象,回到中队康凯和范猛私下商量,康凯决定把夏天用的清凉油精带上,以备不测。

“看来藏在洞里的家伙真可能是银香鼠,大兴安岭又多了一种一级保护动物。”康凯苦笑,香气证实了传说的真实性,银香鼠释放香气,比黄鼬遇到敌人时释放的臭气对生物的神经具有更大的侵蚀功能。

“指导员,咱该咋办?”范猛问康凯。

蓝大海这才凑上去:“指导员,还犹豫什么呀,赶紧派人保护起来。”

蓝大海急了,康凯笑了,他说:“没想到大摄影家这么关心珍惜野生动物。”

“当然了,刚才偷猎的家伙显然是冲着银香鼠来的,不派两个兵保护,恐怕就要一失足千古恨。”

蓝大海面红耳赤的辩解把康凯逗乐了“这么说,我还差点失足。”

“还少年犯呢。”范猛想起蓝大海追击偷猎者拖后,看见银香鼠亢奋的样子,他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老爷子,你说呢。”康凯咨询杜老爷子的意见。

杜老爷子沉吟片刻说:“恐怕真的找人看着这个洞,狡兔三窟,神仙却只有一个洞,而且只有一个洞口,一旦那些狼心狗肺的家伙堵在这里,神仙太危险了。”

康凯应了一声,为难地咬着嘴唇,三中队人手本来不足,每天的巡逻不能放下,1103大案又抽掉了一批人。

“交给我吧,咱有反偷猎队。”杜老爷子拍着胸脯,隔着皮袍子仍然山响。

康凯摇头:“那不合适,再说您一把年纪,今天的偷猎者的武器你也看到了,我们遇到了也得加倍小心。”

“哈哈,康指导员,你太小看鄂温克族人了。”杜老爷子高举着别力弹克猎枪说:“神仙是族人的神仙,只要我一句话,上至敖克莎下至刚会走的娃娃都会来守护着,你可能还不知道反偷猎者有多少人,加上我42人,我再选一个副队长,每天21把枪守在这里,谁敢来,咱们是森林的主人,对森林比对炕头还熟呢。”

“天气太冷了。”康凯确实很为难,偷猎者武器精良,守护的人太少很有可能遇到危险,派两个班来看守巡逻就彻底泡汤了。

“放心吧,你们森警战士能在雪地里宿营,咱们就能在雪地里住上一冬,别忘了,斜仁柱可是世代相传的法宝。”

康凯还是摇头,思量寻求地方派出所民警支援。

“这么就定了,宝力克,你蹲在那里干啥,跟受了八辈子气似的,不是没伤到你吗,孬种!带着大摄影家回去,给森警战士报个信。“

宝力克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康凯“康指导员,我求求你,让三班长和我回去吧,那个家伙想杀了我。”

“只好反偷猎的,他谁都想杀。”杜老爷子气呼呼地嚷了一句,忽然扭头爆喝“宝力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森林的事情?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宝力克愕然的表情迷茫而无辜。

杜老爷子哼了一声“不认识最好,赶紧带着大摄影家回去吧。”

宝力克习惯性地揪着下巴的山羊胡,低头不吭声。

“去呀,磨蹭什么。”杜老爷子狠狠瞪着宝力克。

“我不回去了,我也是鄂温克人,我得保护神仙。”宝力克抬头向杜老爷子求助,倔强的艾莫日根的威信就连康凯都要礼让三分。

“这还差不多。”杜老爷子折断了一截树枝,在雪地上划起了宿营的位置。

宝力克偷偷吐了口气,他担心返回的路上被包黑年打黑枪,蓝大海不能保护他,康凯和杜老爷子绝对可以对抗包黑年。

康凯最后决定,他和杜老爷子,宝力克留守,范猛把蓝大海送回三中队,通知中队派两个班追击落网的偷猎者,之后乘雪爬犁通知反偷猎队的鄂温克族人和镇上派出所。

范猛和蓝大海匆匆离开,蓝大海没有要求留下,银香鼠和白乌鸦的诱惑也抵不住宝力克肩头的那一枪的威胁,他看见了皮袍上黑糊糊的枪眼。

两人离开洞穴时一个潜伏在几十米外的山坡上的黑影无声撤离,包黑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要立即组织规模更大,成员素质更加悍彪的偷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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