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辽沈战役中的塔山阻击战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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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0月10日至10月28日,国共双方在锦州至锦西之间的塔山地区进行了激烈的攻防作战。国民党方面总共调集了十一个师的兵力,并得到空军、海军、战车部队的火力支持,进攻解放军在塔山、白台山一线构筑的临时性野战工事。双方在兵力、火力、地势等客观因素上的差距是如此之明显,如果把整个战斗化为军事学院中的一次兵棋推演,双方谁胜谁负不会有丝毫的悬念。


然而实际的战斗进程使以上数据对比显得毫无意义。经过五天激烈的战斗,解放军据守的塔山阵地全线岿然不动。国民党军在付出了6222人伤亡、607人被俘的重大损失之后,不能向锦州前进一步。在此期间,解放军于10月14日11时起发起对锦州的总攻,到15日8时,全歼守军。两周之后,10月28日,由新一军、新六军等部队组成的廖耀湘西进兵团在辽西黑山附近全军覆没。11月2日,沈阳、营口解放。11月9日,最后一批残余的国民党军政人员乘船黯然离开葫芦岛。 国民党政权在中国大陆全面崩溃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终于轰然倒下。


一、 假如


如果历史可以改写,让国民党军队一举突破解放军塔山防线,从而产生的种种可能性非常值得回味。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十五公里以外的解放军攻锦部队。锦西的东进兵团一旦成功地与锦州守军会合,不仅加强了锦州的城防,对仍然徘徊在辽西黑山、新立屯一带的廖耀湘西进兵团也是一个巨大的鼓励。这支部队由新一军、新六军、新三军、四十九军、七十一军组成,清一色的蒋介石嫡系部队,其中新一军和新六军还名列国民党五大主力。这支精锐的重兵集团会积极地向锦州挺进,由东北方面攻击解放军的侧后。解放军久攻锦州不克,东西两路又不能挡住援军,东进兵团一旦出现在锦州攻击圈的侧后,解放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局面。东野南下时,只带了单程的汽油,后方运输线如果被切断,全部汽车和重武器都会因为没有汽油而撤不下来。如果这样,锦州城会变成第二个四平。不仅一举解放全东北的美好前景将化为泡影,东野全军的安全都会成为问题。


三支国民党主力部队如果在锦州的成功会合,在给予解放军重大杀伤之后成功撤出东北,国民党统帅部就会突然间拥有一支强大的总预备队,这会一举打破1948年年中国共双方形成的战略均势,从而改变中国内战的结局。


1948年11月6日,规模空前准海战役在以徐州为中心的广阔战场上打响。在战役的第二阶段,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的六十万兵力分别包围了黄维、杜聿明两大重兵集团,还要分兵防御来援的刘汝明兵团。战役进行到了最关键时刻,双方的兵力使用都达到了极限,谁能再投入一支生力军,谁就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当时蒋介石手里已无兵可调,为了从白崇禧手中要出宋希濂的第二军,蒋与白在电话中几乎对骂起来,白崇禧最后还是扣住交通工具,坚决不再放一兵一卒往淮海战场。此时蒋介石如果能把从东北撤出的主力部队投入淮海战场,中野华野绝不会有能力再抗击一支援军。淮海战役的结果可能会变成杜聿明集团或者黄维集团中的一支得以全身而退。解放军在长江以北地区全歼国民党军的战略企图将落空。


东北战局对华北的傅作义集团也有极大的影响力。辽沈战役结束后,东北野战军马上挥师入关,会同华北军区部队迅速于平西到张家口一带歼灭了傅系部队的大部,严重动摇了傅作义的政治资本,迫使他开始认真地考虑和谈的问题。如果解放军在东北的最后决战中受重挫,国民党军主力能全部撤出东北,傅作义可以多出三个月到半年的准备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一方面他可能得到增援,另一方面,可能他会下决心南撤,就任东南行政长官,为蒋介石守卫长江以南的第二道防线。


以上任何一种可能性一旦成为现实,中国内战就不会在1949年基本结束,那样的话,1948年至1950年间急剧变化的世界政治局势将使中国在二十世纪下半叶再次面临南北朝分裂的局面。


1948年,美国政府对南京国民政府采取一种审慎的支持政策。其原因有三:一、美国的战略重点在欧洲,难以抽调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到中国;二、中国太大、情况太复杂,美国政府深恐一旦陷入中国内战将难以自拔;三、国民党政府的专制和极度腐败使美国政府深感失望和不安。美国对华政策因此具体表现为:一、美国还在向国民政府提供经济、军事援助,但数额比国民政府所期望的要少得多;二、美国政府完全排除了直接出兵中国的可能性;3、一旦共产党在中国内战中取胜,美国政府将抛弃国民政府。


然而在塔山之战之后的两年内,国际政治格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导致美国政府完全修改了对华以及对亚洲的政策。在这段时间内,美苏两国在希腊、柏林、东欧等地区的摩擦不断升级,1949年9月,苏联又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冷战思维逐渐成为美国政治思潮的主流。1950年6月,朝鲜战争突然爆发,美国政府一改在亚洲的低调政策,无视与苏联签订的在朝鲜撤军的协定,命令第八集团军立即开赴朝鲜战场。


如果蒋介石能得到从东北战场撤出的援军,他完全可以将中国内战拖到50年6月,到那时,中国将成为东西两大阵营对峙的前沿。美国政府绝不会容忍全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成为苏联的盟友,必然加大对蒋介石政权的扶植,甚至有可能直接出兵中国。中国统一的进程将被中止,中国人民将因为两个不同意识形态的政权而互相敌视,中华民族将再次遭受分裂的悲惨命运。


以上提到了各种可能性之所以没成为现实,都是因为1948年10月10日至15日这六天内,疲惫、惊恐、沮丧的国民党士兵不能跨越解放军塔山阵地前的铁丝网。在这里,历史的偶然性与必然性奇异地结合在一起。塔山,塔山,这个北宁线上的无名小站留给人们无限遐思。


二、塔山之战双方军力的客观分析


单纯从交战双方的兵力、火力、战场态势等客观因素来研究,国民党军实在没有理由输掉这场战斗。


2.1 兵力火力对比


国民党方面先后调致锦西、葫芦岛的部队有华北的92军(最后只来了21师)、62军、独立95师,以及由烟台来的调来的39军。再加上原驻锦西的54军和暂编62师,东进兵团共有11个师。


54军的最前身是由教导第三师改编的陆军第十四师,是陈诚系统的骨干部队之一,霍揆彰、黄维、方天等国民党著名将领都担任过该军的军长。著名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抗战时也曾在该军服役。抗战后期,原属54军的第十四师,第五十师先后调出,组成了著名的新六军。在塔山作战期间,该军军长是阙汉骞,下辖第8师、第198师和暂57师。198师是抗战期间由湖南地方部队升级的,由于隶属54军时间已久,此时已被军长阙汉骞视为基本部队;第8师,于1945年转隶54军,原属胡宗南系统的第三十八集团军第57军时,范汉杰曾是他们的总司令。第8师师长周文韬、副师长施有仁在抗战中都曾在范汉杰当军长的27军在当过团长。因为这层关系,范汉杰在担任锦州指挥所主任时才能将54军从胶东调过来,也正因为如此,阙汉骞在整个塔山战斗期间一直让第8师代表54军主攻,而让他自己的基本部队198师只担任锦西的守备任务。暂57师是由交警部队拼凑而成的,武器破旧,人员不足,没有重武器,战斗力极弱。另外,原属新六军的暂62师新被全歼,正在锦西整编重组,也由54军指挥。


54军是美械装备军。军属炮兵营有美制一○五榴弹炮十二门,8师和198师师属美制七六二山炮各十二门。


92军是华北蒋系部队中的主力,由于傅作义不派部队来接防,故只有21师来锦西参战。


62军是广东军阀余汉谋的部队,在地方部队中无论从装备还是训练都是上乘的。


39军是1948年8月刚刚由李弥的第八军103军为基干扩编而成的,10月15日才由烟台海运到葫芦岛,没赶上参加战斗。


独立95师自称“赵子龙师”,该师为广东部队,曾经隶属于62军和92军。此次塔山作战国民党军的战地督察组组长罗奇是该师的老长官,因此将该师调来,并担任对塔山村的主攻任务。


参加塔山战斗的还有驻北平的国民党空军,海军第三舰队的三艘军舰,包括国民党最大的水面舰艇重庆号。国民党方面还调集了装甲部队支援作战,但10月14日才运到葫芦岛,没有投入战斗。


解放军参与塔山阵地防守的是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和第十一纵队。


四纵的前身是山东胶东军区地方兵团进入东北以后扩编而成的。《东北解放战争资料》一书对四纵进行了这样的评价:“四十一军(四纵)作风勇敢,不太讲究战术,过去战役中参加进攻及攻坚战役较少,担任阻击、打援、防御之艰苦的战斗任务较多。参战次数最多,干部战士伤亡很大,部队作战决心很顽强,不怕伤亡不叫苦,执行命令坚决,善于打阵地战,也能打运动战,在防御战斗中有顽强的战斗力。”“为东北部队中的主力军。”但《东北解放战争资料》一书中末写明的是在塔山战斗前,四纵进行的都是运动防御,象塔山阻击这样的坚守防御对四纵还是第一次。按解放军的惯例,一等主力负责进攻,虽然伤亡大,但缴获也多,有油水。只有新部队才负责打援,阻击战伤亡也很大,还是纯粹的消耗。干部战士对坚守防御都没有兴趣。根据1948年8月的统计,四纵共有40637人,长枪13728枝,短枪2716枝,冲锋枪838枝,轻机枪990挺,重机枪172挺,六○炮163门,迫击炮6门,高射炮10门,山炮26门,野炮10门,榴弹炮3门。


十一纵队由冀热辽军区两个独立师及地方部队所编成,下辖31、32、33三个师。根据1948年8月的统计数字,该纵共有29668人,长枪10430枝、短枪1592枝、冲锋枪632枝、轻机枪544挺、重机枪107挺。由于十一纵是新部队,火炮比较缺乏,尤其没有大口径的远程炮火。仅有山炮9门。


国民党方面直接投入进攻的兵力为五个师,解放军在塔山、白台山担任防守的为四纵10师和12师。由为没有国民党方面资料,不能列出双方具体的兵力比例,但国民党方面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国民党军拥有更多的大口径火炮,另外还能得到重庆号巡洋舰上一五二毫米重炮的火力支持。同时解放军也没有空军和坦克,只在阵地上配置了高射炮和战防炮。


2.2 塔山地势


塔山地势易攻难守。东靠大海,易受海上军舰侧射火力威胁。中间的塔山村左右有8000米的开阔地带,基本上无险可守。左边虽是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带,但最高点白台山也才不过海拔261米。


四纵的部队于1948年9月25日夺取了塔山,但迟至10月6日才开始在塔山桥、塔山堡、白台山一线构筑工事。塔山陆地周围没有树木,所有建筑用的木料、土石等都要从很远处一点点扛来。由于时间短促,加之没有经验,到10月10日战斗打响之时,解放军所依托的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性野战工事。


以国民党军当时的技术条件,进攻这样的以土木结构为主的阵地,可以先用远程重炮,舰炮及航空火力对目标进行饱和轰击,摧毁地面工事,大量杀伤守卫人员,然后用重炮压制敌方炮火,同时命令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冲锋。坦克可以进行抵进射击,逐一摧毁阵地上的火力点,然后反复碾压破坏阵前的铁丝网和其它障碍物,打开突破口。国民党军其余的山、野炮可以向解放军阵地后进行阻断射击,打击增援人员。从军事技术角度来讲,国民党军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内突破塔山防线,与锦州的守军会合。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精确的方案,然而对比塔山之战的实际战况,这一纸上谈兵式的理想化假设突然变得那样荒谬、空洞,一相情愿。


三、塔山战斗的实际进程


国民党军对塔山的进攻可分为两个阶段。从10月10日到10月11日,以54军、62军为主的攻势;10月13日至10月15日,以独95师为主导的攻势。10月16日之后至10月28日,由于遭受了重挫,国民党军实际放弃进攻,只在前沿保持小部队的接触。


3.1 10月10日到11日的进攻


国民党军攻击的预案是以62军151师进攻白台山,得手后沿铁路公路左侧挺进锦州城西地区及飞机场附近,保证以后空运补给;54军8师夺取塔山之后,沿铁路公路前进,挺进锦州城南地区,与城内守军切取联系;暂62师夺取铁路桥头堡后,即随第8师跟进,做为全军总预备队。


由于轻视解放军的防御力量,国民党军在进攻前仅进行了半小时的炮火准备,虽然对塔山的阵地有较大破坏,但仍遗留有大量的地堡、铁丝网,成为阻挠步兵突破的巨大障碍。守军依托残破的工事进行了坚强的抵抗,同时,解放军的炮兵同国民党炮兵进行了激烈的炮战,并以密集为力猛击国民党军二梯队的集结地域。当日国民党军共向白台山阵地进行了七次冲锋,向塔山阵地进行了九次冲锋,在遭受了重大人员伤亡之后,毫无进展。


11日国民党军仍按原部署继续攻击,只加强了炮火配备及海空军的火力支援。各部队将10日的预备队调上一线,希望能保持进攻的锐气。十一日拂晓,62军151师453团曾通过夜袭夺取了二○七高地,但旋即为解放军重新夺回。稍后451团正、副团长带头冲锋,均被击毙阵地前。战到傍晚,国民党军已经付出了伤亡1300人的重大代价,但还是不能进塔山一步。


10月11日,预定的总指挥官侯镜如才率92军21师到达葫芦岛。他召集各军将领开会商讨作战方案。会上54军参谋长提出将主攻方向改在塔山和白台山之间,突破之后可以绕到解放军阵地之后,全歼守军。而十七兵团的张伯权参谋长仍主张依照10、11日两天的方案,全力攻击塔山和白台山,然后沿着铁路、公路,大兵团迅速展开向锦州前进。第一个方案实际上指向了解放军防守的薄弱地段,是54军通过两天失败血的教训得出的。但侯镜如还是采纳了张参谋长的方案。由于54军、62军在前两天的攻击中损失太大,国民党军调整了兵力部署。以10日到达的独95师担任对塔山村的主攻,以54军第8师代替暂62师进攻塔山铁路桥头堡,62军仍攻击白台山。以92军和暂62军作为预备队。总统府华北督战组组长罗奇一心想让他的老部队独95师抢头功,坚持12日休息一天,让独95师的军官熟悉地形。结果给了解放军极其珍贵的一天休息准备。


13日是塔山战斗中战况最激烈的一天。拂晓四时三十分,国民党军的炮兵就开始向白台山、塔山的阵地猛烈轰击。独立95师不愧支生力军,进攻时以团为单位分为三拨,每个营为一拨,军官带头跑在最前面,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身上挂满了手榴弹,准备和解放军贴身近战。第一拨受挫,第二拨马上跟上。前边的人倒下了,后面的就把他们的尸体垒起来,做成活动工事,一步步往前推。一次进攻打散了他们也不退,就在阵地前挖临时工事,准备下次再来。这股狠劲在当时的国民党军队中是绝无仅有的。解放军的塔山防线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然而国民党军士兵一冲到解放军阵前,马上就被密集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原来解放军12日休战一天的机会加固工事,增修防坦克壕,在前沿埋设了地雷与各种铁丝网。前两日的守卫部队伤亡太大,四纵将主力团10师28团调到了塔山以东阵地。四纵在塔山堡阵地约1000米宽的正面上配置了16挺重机枪、49挺轻机枪、9门六○炮及团属迫击炮。在这种空前猛烈的火力面前,国民党军仍采取密集冲锋的人海战术,必然要遭到重大伤亡。


10月14日,国民党军对塔山的攻击进入了第五天。凌晨五时,各军的炮火就开始向塔山阵地轰击,海军的大炮也同时开始。但国民党最大的巡洋舰重庆号却在这一天退出了战斗。原来重庆号在舰上看不到目标,只能通过地图间接射击。海军认为效果不好,又怕误伤友军,就停止了。国民党空军也出动了飞机助战。14日上午六时半左右,一架飞机在战区上空投了两枚炸弹,一枚落在塔山村后面的山坡上,另一枚落在国民党军出发阵地中,炸死连长以下数十人。这就是国民党军所谓的海空配合。


在猛烈炮火鼓舞下,国民党军士兵的士气振作起来。第8师仍采取三路密集冲锋的战法,反复冲锋,曾一度攻入塔山铁路桥头堡的防御阵地,黑压压的士兵有的爬到了地堡盖子上面。在塔山 以南阵地观战的62军军长林伟俦正准备调21师的部队上去增援,第8师已经被解放军的反冲锋赶出了阵地。


上午10时,塔山阵地的后方响起了震天动地的炮声,锦州总攻开始了。塔山之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国民党军及在不顾切地向解放军防线冲击。双方一直激战到黄昏。独95师几乎被打残,全师缩编起来不过三个营多一点。其它部队也是伤亡惨重。国民党军的斗志被完全瓦解,塔山阵地真正成了他们不可跨越的铜墙铁壁。


14日晚,期待已久的战车部队终于海运抵达葫芦岛。15日,从烟台来的第39军也已抵达。然而这都为时已晚。15日之后,锦州方面的炮声渐渐减弱,不久,据溃兵报告,锦州已经失守。东进兵团援锦任务彻底失败。


四、国民党军塔山之战败因分析


长久以来,塔山之战成为军事史家热中的话题。国民党军集中五个师的兵力,携优势炮火,占尽地利,激战五天,为什么就攻不破解放军两个师据守的临时野战工事?这其中的奥妙何在?


参加过这次战斗国共双方将领事后纷纷发表了回忆文章,对塔山之战的成败进行了剖析。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


首先,塔山之战国民党指挥系统紊乱。本来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已经在葫芦岛设立了指挥所,派他的副司令陈铁负责。蒋介石又派十七兵团司令官侯镜如全权指挥东进兵团,反而让陈铁帮他的忙。侯在攻击的前两天不在现场,临时由54军军长阙汉骞负责。在这三个之间又有一个总统府战地督察组组长罗奇,以“钦差大臣”的面目出现,对作战指挥横加干涉,搞和下属无所适从。


第二、最高统帅和战区负责人以及战地指挥官之间的意见严重不合,极大地影响了战略意图的实施。这里面首先是蒋介石与卫立煌的矛盾。蒋作为全国的统帅,希望能将东北的国民党军主力撤出,以救其它战场之急。卫立煌则坚决不同意,主张坚守沈阳,静以待变。二人都不让步,最终酿成僵局。


蒋指定的此次塔山战斗的总指挥官侯镜如的态度是耐人寻味的。侯是黄埔一期生,早年参加了中国共产党,曾在周恩来的领导下参与了上海三次工人武装起义的组织工作,后来在中央军委工作。大革命失败后他与党失去了联系,后来又重新进入了国民党军系统。他早已厌恶内战,在塔山之战时是不是有倒向共产党一边的想法还不可知,但他的犹豫情绪对战局肯定是有重大影响的。他曾私下里对自己的部下说,此次做战,对塔山、锦州是不是能打进去,若打进去也打不出来,如果打不进去还可以维持几天。在他的授意下,11日晚的军事会议否决了54军提出的穿插塔山侧后的方案,使国民党军在后三天的攻势中重蹈覆辙。


此次国民党决策层中有一个很怪异的人物-总统府战地督察组组长罗奇。他是主战最积极的,处处以“监军”的面目出现,乱干涉作战指挥。为了给自己带过的独95师争头彩,他坚持10月12日休息一天,白白送给解放军一天的整顿时间。他与62军军长林伟俦都是广东人,同时私交也不错,因此袒护林,把塔山之战失利的过错都推到阙汉骞身上去,害得阙汉骞差一点被蒋枪毙。在这种威压之下,锦西的国民党将领人人自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领导层内部能形成一个合力,执行任务的效果自然要大打折扣。


第三、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在整体上形如一盘散沙。在国民党军队系统里,首先有嫡系和杂牌之分,如参加塔山战斗的54军属于嫡系,62军就是广东的杂牌部队;在嫡系部队是也是派系林立,比较大的有陈诚的土木系、何应钦集团、胡宗南集团、汤恩伯集团等。54军的历史更复杂,54军本来是陈诚系统,但后调来的第8师却原属胡宗南系统,在54军中,8师、198师是强师,暂57师、暂62师是新组建的部队,实力差。本应派8师和198师共同攻坚,留另两个师担任守备。但阙汉骞不肯把自己的基本部队198师拿出去受损失,于是就一直让8师担任主攻。在作战中各方只考虑自己小集团的利益,以损人利已为行事的出发点。这样部队焉能不败。


第四、海空配合形同虚设。国民党军号称有海空军配合,但实际打起来,空军飞机助战只是每天那么几个架次,并不起什么作用;海军舰炮的火力支持作用也有限。而且国民党海、空军完全是骄兵悍将,军种优越性非常强,陆军只能去请求他们支援,根本谈不上协同指挥。


第五、国民党军战术死板、整体战斗素质低下。此次塔山之战,国民党军从始自终采取单一的战术。每次进攻以密集炮火开始,然后步兵按一梯队、二梯队、后续部队的顺序一拨拨冲锋。而且每次进攻都在凌晨四五点钟开始,中午前后会再组织一次大规模进攻,每日攻击不成会在黄昏撤退。士兵在敌火面前伤亡惨重,国民党方面却不肯改变战法。久而久之,形成了模式,解放军容易抓住机会反击。


塔山之战暴露了国民党军技术兵种整体战斗素质严重下降。国民党方面的炮兵从数量到口径都占优势,然而消耗了上万发炮弹不能有效地破坏对方土本结构的野战工事,也不能破坏阵前的障碍物。


第六、国民党军队军心涣散、兵无斗志,是塔山之战失败的最直接原因。国民党军队内部腐败已非一日,到了1948年,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当时国民政府将法币改为金元券,币值一日千变。高级军官就故意扣住军饷不发,换成金条,压上一周半月再行售出。士兵领到钞票时,已经无异于废纸。有的气愤已极,当着军官的面就破口大骂“你给老子多少钱,老子就给你打多少钱的仗。”中下级军官对此也无可奈何。军纪涣散到了这个地步,还怎么驱使士兵面对敌方炽热的火力前仆后继,奋勇前进呢?


解放军顽强的防守也打击了国民党军的斗志。在13、14日担任主攻的独95师是攻击最卖力的部队。就是这样能战的队伍,经历两天惨烈的战斗,被打得完全丧失了斗志,无论是悬赏的金元券,还是督战队的枪口,都不能再让他们再前进一步。15日,独95师在向塔山堡攻击时,约有一个营在解放军的强大火力下不能动弹,最后全营投降。其它差一点的部队,象暂62师,在12日就完全丧失了攻击能力。


第七、东野四纵、十一纵在塔山的顽强防守,创造了战史上的奇迹,他们用坚韧的战斗意志,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将国民党军在兵力、火力、地势的诸多优势一一化为乌有。这雄辩地说明,在战局判断中,人的意志力是完全不能低估的。塔山战后,四纵12师34团被授与“塔山英雄团”的称号,36团被授与“白台山完备英雄团”的称号,10师28团被授与“完备英雄团”的称号。仅12师就有2026人立功。四纵从此成为闻名全军的劲旅。1949年毛泽东在西苑机场阅兵时,检阅的就是这支部队。


五、对塔山之战的管理学思考


塔山之战中,解放军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国民党军铸成了不可思议的败局。前人的回忆故然有助于拨开历史的迷雾,探寻事件的起因结果,但如果运用现代管理学中的思考方法,重新沈视塔山之战的全过程,会意想不到地发现隐藏在历史偶然性之后的必然。


5.1 沟通问题


塔山战前国共双方统帅部与战区司令部之中都有着重大的意见分歧。双方在沟通方面采取的不同办法,为塔山之战的奇异结局埋下了伏笔。


也许是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吧。辽沈决战之前,毛泽东与蒋介石都将目光聚集在辽西走廊的锁咽重地锦州。毛泽东在1948年9月7日给林彪发出指示,明确命令东野将主力使用于锦州至唐山一带,并攻克锦州,榆关(山海关)、唐山诸点,“而置长春、沈阳两敌而不顾,并准备在打锦州时歼灭可能由长、沈援锦之敌。”这一大胆的战略决策,一举将东北国民党全军封闭在关外,奠定了辽沈战役胜利的基础。但这一出自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战略家头脑中的思想一时很难为部下所了解。林彪作为战区指挥官必须面对具体的执行问题。两锦之间无险可守,国民党援军一旦冲破防线,围城的东野部队有腹背受敌的危险。10月2日,林彪在南下途中收到不准确的情报,说国民党向葫芦岛增兵四个师,他更加忧虑不安,到了夜22时,他以林、罗(荣桓)、刘(亚楼)的名义向中央军委发电报,指明:“(塔山)我阻援部队不一定能堵住该敌”,请毛泽东重新考虑回师打长春的可能性。毛泽东收到电报之后,急得在第二天连发两封电报,详细地解释了先打锦州的原因,并严厉地要求东野“集中精力,力争十天之内攻取锦州。”


在这个危急时刻,解放军内部的沟通机制发挥了作用。东野政委罗荣桓和参谋长刘亚楼立即找到林彪,劝说他不要在大战在即时改变中央军委的战略决策,三个人最后形成了一致,一场轩然大波终于补化解于无形之中。


国民党方面的沟通则以双方互不相让而结束。早在48年5月,蒋介石就决心撤退在东北国民党军主力,而卫立煌坚决不同意。九月份,辽沈大战打响之后,将派参谋总长顾祝同来学,监督执行他的命令。卫立煌与顾祝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卫赌咒画押,双方不欢而散。蒋介石迫不得已以10月2日亲自飞到沈阳,压迫东北将领服务命令。他干脆将卫立煌架空,先是直接命令第七兵团司令廖耀湘组织西进兵团,把在沈阳的国民党主力拉走,以后又重新任命杜聿明为东北剿总副司令长官,明摆着要取卫而代之。这场闹哄哄的战略之争最终搞得东北将领无所适从。


战争局势复杂多变,高级将领的每一项决定往往关系到几十万人的性命安全,指挥者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由于所处的角度不同,判断问题的标准不一,得到不同的结论是很正常的。共产党方面面对战略分歧能平心静气地讨论,以理服人,持有不同意见的一方一旦接受集体的决定,就能放弃成见,专心致志地执行命令;而国民党方面完全是仗势压人,如果不能以强势压服对方就采取釜底抽薪的手段,大耍权术。双方在战略层面上沟通的差异如此之大,执行统帅部战略意图的效果可想而知。


5.2 激励问题


战场上的激励工作的目的是要求士兵奋不顾身勇往直前,以自身安危为代价,完成使命与责任。这是难度最高的激励工作。


国民党方面的激励工作形式很单一,无非是金元券的刺激和督战队的威吓。国民党部队久攻塔山不下时,战场督察组组长罗奇曾向部下许下高额奖金,许诺攻击成功后兑现。不过在当时攻击部队伤亡狼籍的情况下,士兵保命还来不及,没人理会这种空头支票了。


与国民党军队中死气沉沉的局面相反,解放军中的士兵的激励工作做得热火朝天,极大地激发了战士的战斗意志和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最明显的激励来自党员干部本身的行为。领导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这些以后人们听得耳熟的词语,在塔山之战中切切实实地表现出来。四纵12师师长江燮元在阵地上当面全师的面指定了自已的指挥位置,表示了绝不后退一步的决心。据统计,12师中通令记功的员中共产党员占百分之七十,整个伤亡总数中,共产党员也占百分之七十。


与国民党方面相比,解放军各重视精神上的奖励。当时东北野战军有一套很详细的记功制度,部队政治部和政治委员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为战士授奖。战士们都很清楚什么样的行为会受到什么奖励。有的国民党俘虏刚加入解放军就立功受奖,对他们的激励特别大。这些奖励规定和其它形式的思想政治工作实际上起到了统一团队中行为规范的作用,其核心是对人本身的尊重,表现为发现并激发团队组织成员的共有价值,大力加以提倡,从而形成团队合力。


5.3 组织结构


用现代管理学的知识很难理解国民党军内部的组织结构。它即不是矩阵式,又不是金字塔式,粗看起来,竟有点象最近时髦的扁平结构,只不过这个结构过于扁平化,又过于富有弹性。蒋介石作为最高统帅,下面一级本应是总参谋部,各兵种总司令部,各战区司令,但很多时候,他更热中直接指挥到兵团、军、甚至师一级的军制部队。在这种管理结构中,最高统帅的地位得以空前巩固,而国军作为个整体的效率则做了牺牲品。


这种组织结构是国民党军内部派系林立的局面造成的,然后又进一步加剧了各派系之间的互相倾轧。部队主官把部队看成自己的私有物,以巩固自己的绝对权威为唯一的目的,因此默许,甚至鼓励部下明争暗斗,互相争宠。在这样一个团体之中,只有个人和小团体的私利,没有整体的观念。对上级的命令,有利则执行,无利则阴奉阳违。其结果就是军令无法贯彻,战略决策受宗派、集团利益等诸多主观因素的干扰,军队系统在整体上形同盘散沙。在解放军方面,东北野战军领导事先就向四纵反复说明了塔山的意义,对全局的重要性,林彪下了严令,“塔山阻击战完全是个正规战,必须死打硬拼,不应以本身伤亡与缴获计算胜利,而应以完成整个战役任务来看待胜利。”四纵方面果真做好了牺牲全纵队来保证整个辽沈战役成功的准备。反观国民党军方面处处以自己小集团的利益为重,孰不知这样做下去的唯一后果不是他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完全毁灭。


结束语


10月16日,塔山之战大局已定,蒋介石又飞临葫芦岛,在54军军部,他大骂阙汉骞,要枪毙他。余怒末消时,左右递给他一份电报,“阳光照射下,但见他两鬓霜白,面有倦容,眼框内包含着泪水,两手捧着电文边看边在颤抖。看完了,恶狠狠地说,我和他们拼了”离开时,蒋的座机在塔山上空环绕两周才向北平飞去。


塔山之败成为蒋介石终生的不解之谜。作为国民党一方的统帅,他敏锐地找到了解放军浩大攻势中唯一的致命弱点,然而他一手缔造的军队体制却使得他的部队完全无力获得本应该属于他们的胜利。蒋介石失去了塔山,从而失去了整个中国大陆。塔山,这个原本漠漠无闻的小村庄,不仅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还在不停地提醒后人,通过正确的管理体制激发出的人的主观能动性,在适当的条件下,会迸发出怎样巨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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