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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出征的日子。

早饭,是进入军营以来,前所未有的丰盛。这是大山的话。原因不过是,厨房给了他加了一勺子肉。也就是说,别人碗里一勺肉,他是两勺子。

我们都知道这意思,在俞元郡的最后一顿,吃好。就象犯人要行刑前,监狱也要给犯人吃得好一样。

俞元郡还是人间,邛都就是死地。

当然,不吃,是出征,是生死未卜;吃,结果也一样。

所以,所有的人都选择敞开肚子,吃了个饱。

就算此后还有机会回到家乡,那在从俞元郡到邛都的路上,少不得要风餐露宿几天。今天吃好,也算是为后面几天储存的体力吧。


在营地中央,有个简陋的台子。

钟将军说:“不过是个简短的出征仪式。”

我对他说:“我有个曲子,可不可以到时候唱唱。”

“你?”他有些纳闷。

“不是我。”我澄清,“是我们旅。”

“什么曲子?”

“暂时叫《出征曲》吧。”

“你唱两句给我听听。”

我轻轻的唱了最后两句话:“我辈今日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不退让;纵横天下无所向,哪怕明朝马革裹尸还。”

“恩。到是很应景的。”他顿了顿,“我先去问问,如果能让你们唱,你们就注意听发令;如果没有人给你们发令,那就算了。”

“是。”我应到。

我回去跟他们几个卒长说了,让他们去准备准备。

“我怕他们唱不好。”郭启说。

“唱得好不好,都没事。”我说,“这不丢人。”


仍然是三声长长的牛角——呜——之后。

全营地的旅队都集结在台子周围。

郡府卫队在台前维持次序。

台子左边,有马夫拉着四匹马在等着。

他们在台前留下了一片空地。

我知道肯定是小卜将军允了,赶紧叫郭启往下传达。

果然,在小卜将军、钟将军、邬郡尉,靳将军,曹郡守陆续走上台后,曹郡守走上一步说:“各位将士,今日,我代表俞元郡父老乡亲送你们出征,希望你们战场杀敌,建功立业,凯旋而归!”

“有一点,需要明确。此去邛都,路途遥远,途经各县会供应将士们饭食;但在途中,若有扰民滋事者,立斩不赦!”

众将士应诺!

“下面,有请虎师左卫旅,给大家唱一曲《出征曲》。” 曹郡守说。

我对郭启,大山,凌霄,莫迟说:“唱歌的时候,请各位依次在队列前表演你们拿手的功夫,给兄弟们助兴!”

“好!”他们四人说。

然后,我带着旅队整齐的走上前去,在台前站定。

我抽出配剑,说了一声:“起!”

在邱亮的带领下,全旅唱起《出征曲》。


刀戈起,

关山乱,

遍地烽火燃四方;


草青黄

水茫茫

马蹄声碎,血泪满眶。


猎猎军旗迎风扬,

迎风扬 别妻娘 莫彷徨;


保家卫国志气壮;

志气壮 心如铁 剑如霜,


我辈今日上战场,

抛头颅 洒热血 不退让;


纵横天下无所向,

哪怕明朝 马革裹尸还。


那雄浑的歌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郭启的刀飘逸,大山的戟刚强,凌霄的钺迅猛,莫迟的矛灵动,在台前一一展示。

唱闭,我大声对台上的将官说:“报,小卜将军!虎师左卫旅演唱完毕。”

小卜将军上前一步,大声说:“各位将士,刚才虎师左卫旅已经唱出了我想说的话,我借用他们《出征曲》最后两句——我辈今日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不退让;纵横天下无所向,哪怕明朝马革裹尸还。望各位将士上战场,奋勇杀敌,纵横天下!”

小卜将军和钟将军、邬郡尉,靳将军,下台来。

马夫牵过马来。

他们分别跨上马。

小卜将军他抽出的配剑,朝前一指:“出发!”

曹郡守在台上拱手送行。

台上的牛角仍旧是三声长长的呜呜声。

虎师前卫旅,前队变后队,向前。

然后是我的左卫旅。

我走在最前头,然后是旗手崔胖子,然后是各位卒长。

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东门,沿内城墙,出北门。

城墙上,街道上,都是送行的队伍,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是将士们的爹娘妻子。

我再说一声:“起!”

全旅再唱《出征曲》,向父老乡亲铭志。

人群欢呼!

我在人群中,搜索爹娘和玲儿的身影。

没有见到爹,娘和玲儿在人群里,跟着队伍,互相拉扶着跑。

玲儿边跑边说:“夫君,夫君,到邛都见!邛都见!”

我朝她们挥挥手。


出了城。

我们沿着官道,向北,往邛都进发。

冯天向让他的5位卒长约束军士,然后,慢慢的溜到队伍后面来。

他知道我在旅队前面,可以和我说说话,解解闷。

“陈旅帅。”他叫我。

我也回应了他。

“刚才,你们唱的歌,真是有气势,天老子,象我这种粗人都感动了。”他说。

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天老子,你肯定前途无量的。”他说,“到时候,可要拉兄弟一把。”

“想做我兄弟,不做我卒长了?”我拿他打趣。

“做卒长也可做兄弟,做兄弟也可做卒长。就象郭启他们一样。”他说,“天老子,要不,我们也拜拜好了。”

他还真是急性子,把我拉在路边,就要跪下来。

我一把托住:“跟你开玩笑呢。放心,你这个兄弟,不拜,我也认!”

他仿佛天生就有那种赖上我的本事,也许是因为他毫无心计吧,我对他总是无可奈何。

“天老子,那可得说好了。我27了,你多大?”还没轮到我说话,他就说,“哎,算了,别管你多大,天老子,我服你,我愿意做你弟弟。”

“我比你,还是我叫你哥吧。”

“那也行。你叫我哥,但我这个哥,听你这个弟弟。天老子!”他说。

我才不计较那些呢。

“哎,天老子,这去邛都,一两百多里路,没有马,光靠走,那得走几天?”

“三四天吧。”我说,“是马不够分。”

“我知道。但我一想到要走一两百多里路,就是烦,哎,烦死了,烦死了,天老子。”

他朝路边的树踢了几脚,又走回来。“叫你的旅队唱唱歌,给我解解闷吧。”

“我叫人教你的旅队唱吧。”我说。

“也行。天老子,反正听听那歌,我就觉得在战场一样了。”他说,“就不烦了。”

嗨,这歌还有降伏他这个天老子的功能啊。

这倒是个意外了。

我叫邱亮去前面教他们,边走边唱。

邱亮去了。

于是,行进途中,歌声不断。

当然,到下午的时候,钟将军就追上了我。

他骑在马上,对我说:“小卜将军有令,让你的左卫旅抽十几个人,去各旅队教歌,免得弟兄们都走得闷。”

“好。”我叫来郭启,让他挑十三个唱得比较好的,去后面各旅队教歌。

郭启一一分派人手去了。

这下更好了。

延绵两里多的队伍,把出征曲唱得此起彼伏。

沿途的人,都听到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歌声,鼓掌。

这些所谓的沿途的人,有些是从北往南撤的难民,有些是舍不得家业,还在路边做农活,又或者街道上的行人商人。

越往北,越靠近邛都,路边的村庄的人烟,也就越稀少,尽显荒凉。

有两三次,我们能在一个小县里吃个中餐或晚餐;更多的饭食,不过是干粮。

宿,确实是露宿,找一片空地,一棵树,一块石头,往上一躺一靠,就入了梦乡。

都是走得很累的,除了睡觉,途中极少停留或休息。

好在夏季末的晚上,不凉,只是蚊虫甚多,一巴掌拍出去,能打死好几个蚊子虫子。

旅帅们也是这样,兵士们对此就没话讲。

当然,将军是睡帐篷的。

他们把帐篷驮在马背上。


晓行夜宿。

这一路上,我们这一旅走得极为顺利。

后面狼师却出了点事。一位兄弟,路过一个小县吃饭的时候,去了厕所,回来已经没可吃的了。在街边路过包子铺的时候,拿了一个包子,被老板纠住。他打了老板两拳。

结果,靳将军只好依律将他斩了。

此事一出,再没有违犯军纪的了。

冯天向听说此事,极为担心他的兄弟们犯事,所以,不敢再在我这里多做逗留。

他说:“天老子,一个包子一条命。这包子也太贵了点!”

他跑到他的队伍里,死命盯着他那些兵士。

其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的前卫旅和我的左卫旅一起训练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令行禁止,守纪律得很。


天老子不来烦我了。

我就去烦彭益。

反正一路上,也没什么事情做,正好请他教我吹埙。

那天晚上我就学了点吹法和指法,再经过路上这三四天的练习,我也能吹出点调调来了。

不过,就是欠熟练。

郭启和邱亮也是没事做,所以,他也跟着我学吹埙。

正好三个人互相学习互相比较互相说自己的心得,进步还快些。

他们也能吹些简单的连贯的曲调来。

彭益说:“旅帅,你都会吹了,我这个葫芦埙,就送给你吧。”

“那哪成呢?这是你心爱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说,“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也能找到象你这样好的葫芦埙来。”

他只好作罢。

一路吹埙,一路唱歌,四天工夫,已到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