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头 第二季 步兵战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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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连没什么好说的了,都是男人,训练再苦再累,咬咬牙就过去了。新兵班长只是临时从各个连队抽上来的,新兵连一结束,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连队,我对他印象不是很深,面目也有点模糊不清,那时只知道天天喊他“班长”,我现在几乎都记不起他的名字了。那时就是这么傻呼呼的,就像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贪婪地瞪着双眼,什么都想看明白,什么都想知道,但什么都不懂,班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连点值得回味的东西都没怎么留下来。除了偶尔有点想家,讨厌班务会,我也没觉得部队有什么不好,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很紧张的军旅生活。现在想想,我在骨子里还是喜欢当兵的,这也是每个男人的梦,年轻时谁没做过金戈铁马、征战沙场的英雄梦呢?何况我的情况和别人的还不一样,我必须得在部队好好干。

然后我就到了我们这个红军团的步兵第四连,大家都习惯叫它“红四连”。它在井冈山时期就已经有了,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可以说,共和国经历的大小战争它都经历过,就连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边境战争也没落下。我们到连队的第一天,连长就组织我们去参观连“荣誉室”,我一进去就傻眼了,整整一面墙上挂满了各个时期的锦旗和奖状。有的已经很旧了,颜色灰暗,几乎看不出是红色的了,字也写得不是很漂亮,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质朴得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一样,但闪烁着的历史的光芒足以让你心生崇拜,那都是革命前辈们拿着命换来的。没有人敢大声喧哗,都静静地看着。每个锦旗上面说不定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我很仔细地看了看,红军时期有“坚守阵地模范连”、抗日战争时有“夜老虎连”,解放战争时期的就更多了,就在五年前,还被军区授予了一个“军事训练模范连”的荣誉称号。我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锦旗和奖状,手心里竟慢慢地有了汗,心里翻江倒海,感觉很复杂,一会儿豪气万丈,决心好好干,决不给连队抹黑,一会儿又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的军政素质还很弱,恐怕要落后。我们这些新兵心中充满敬畏,就像面前站着一排排挂满勋章的英雄,让我们呼吸急促腿脚发软。但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不会成为一名孬兵的!我在中学时是个混混,但我到了部队,没有人知道这一点,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一定要做个真正的士兵!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很活络,理解能力强,接受新事物快,我有我的优势,但我的弱项也很明显,除了五公里越野是我的强项,我在体能方面还是比较差的,特别是俯卧撑,班长在新兵连时要求我们做五十个,我一般只能做到三十个就不行了。但班长并没怎么说我,可能是怕我们新兵跑吧。在新兵连里,班长和干部们对我们其实都蛮好的,甚至都有点把我们捧到手心里的味道了。我甚至还有点失望,我觉得新兵连有点请客吃饭温文尔雅了。毛主席说过,这不是革命。

我后来才知道,真正开始革命是到老兵连时。

一到老兵连,我就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有别于新兵连的气氛,尽管我们一进宿舍,班长和老兵们就很亲切地涌上来,脸上挂满笑容,替我们取下身上的背囊,和蔼可亲地交待我们把衣服放在哪里,洗脸盆放在哪里,排长甚至还招呼我们先坐下休息休息,但我们谁也不敢真的坐下来休息,都手慌脚乱地整理着内务,就是没事干也要找点事干,坐在那里不停地捏着被角,我们并不是想把被子整得比那些老兵还好,而是怕这帮家伙说我们偷懒。没有任何人提示,我们每个新兵都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紧张的气氛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在捏着被角时,突然就想明白了,很明显,我们在新兵连时虽然也是一名军人,但班长和干部们骨子里还是把我们当作刚出家门的毛头小伙子看待的,处处让着我们,就像我做俯卧撑,班长见我做不到五十个,最后也就没勉强我。但老兵连就不一样了,在这里,你必须得清醒地认识到,你现在是名真正的军人了,你要按照一名军人的标准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虽然有这个思想准备,但我还是一到老兵连就拉稀了,被我班长盯上了。我班长就是老李,当然那时我还不敢喊他老李,乖乖地喊他“班长”,喊他老李是后来的事了。在我们没有成为朋友以前,我把他恨得牙痒,揍他一顿的想法都有了。我后来给他说这事时,他还有点不信,说我是吹牛,你一个新兵蛋子,居然都有了揍班长一顿的想法?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我是真有这个想法了,他那时是真的把我逼急了。

我们刚到老兵连的那天晚上,刚洗漱完,正要把被子打开,老李突然走了进来,嘴里噙着哨子,尖利地吹了两下,恶狠狠地吆喝起来:“新兵们都出来搞体能训练!”我们忙慌慌地跑了出来,他让我们趴在地上做俯卧撑。我一听,心里就七上八下,底气不足,看着老李皱着眉头很严厉的样子,就更加慌张,手心里都有点汗了。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要倒霉了,如果是跑五公里越野,说不定我还可以露露脸,给我们班长留下一个好印象。谁知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来就做俯卧撑。我都有点后悔在新兵连为啥不好好练练了。果然我咬着牙做到四十个时,胳膊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歪着头看了老李一下,他正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他还没注意到我,我松了一口气,身上就忽然没了劲,像新兵连时那样往地上一趴,就不想起来了。接着我就听到了脚步声,我歪着头看了一下,看到了老李正站在我面前眯着眼睛看我,我刚要像新兵连那样朝他讨好地傻笑一下,他抓着武装带往我身上抡了一下,吼了起来:“你他妈的怎么回事?给我做!”我忙使劲地撑起来,又咬着牙做了两个。但我做第三个时,无论怎么用力,身子扭得像条蚯蚓一样,但还是做不起来。我正在龇牙裂嘴地努力时,老李啪地一脚踏在了我身上,我一下子趴在了地上,他吼了起来:“你怎么才做了这么一点点就不行了?你在新兵连是怎么混过来的?”我的脸腾地红了,他现在把一只脚踏在我身上,还说我在新兵连是混过来的,我觉得很委屈,我队列走得很好,我五公里越野跑得也很好啊,你怎么不让我跑五公里越野去?但我臂力不行这也是事实,我无可奈何地趴在地上,地上冰凉,还有一种难闻的土腥味。我抽了抽鼻子,虽然有点难过,但我并不恨老李,步兵作战,有时是要短兵相接的,臂力不行肯定要玩完。我只恨自己的这两条胳膊不争气。

按照我的想法,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但老李显然等不及了,熄灯号响了以后,全班解散准备上床睡觉。我松了一口气,正要和大家一起往宿舍走,他突然叫住了我:“你别急着睡觉,跟我过来!”我只好赶紧回头,站在那里。周围的老兵们都冲着我笑,新兵们都长长地松了口气,眨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我脸腾地红了,我知道班长是要单独操练我了。他把我带到连队宿舍前的一块空地上,眯着眼睛看着我,很严厉地说:“你再给我做五十个俯卧撑。”我看了他一眼,他歪着头很认真地打量着我,我没听错。我脑袋嗡嗡地响了,再做五十个啊,这是什么概念?我想都不敢想啊。我为难地看了看他,喃喃地说:“班长,我做不了……”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目光越来越冷了,眉头慢慢地皱起来,他那样子有点看不起我的样子了。他果然很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软蛋?每个人至少要一口气做一百个俯卧撑才行,你现在不做,你什么时间能做到一百个?要不要我给你示范一下?”还没等我说话,他扔掉武装带,趴在地上,呼呼地做了起来。我一下子就看傻眼了,他轻轻松松地就做完了一百个,站起来,轻轻地喘了两口气,脸不红心不跳,这家伙是很厉害,你不服还真不行。

我只好趴在地上,由于刚才做过,这一次做到二十个时,我就不行了,像根面条一样粘在了地上,扯都扯不起来。老李狠狠地瞪着我,吼着:“起来给我做!”我挣扎着做了几个,无论我如何咬牙切齿地努力,把身子扭得再厉害,也没有一点俯卧撑的样子了,只剩下脑袋一上一下地在那里撑着。老李生气了,他猛地拽着我的武装带帮我做。我只好机械地跟着他扭着身子。哨兵站在门口,是个老兵,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可能是觉得我那样子太滑稽了,竟捂着嘴巴在那里吃吃地笑。我觉得有点屈辱,这太他娘地丢人,也有点恨老李,我是新兵,这是下老兵连的第一天,你就是给我一个下马威,也用不着这样吧?我都觉得这有点虐待新兵的意思了。但连长查哨回来,用手电筒朝我们这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只是给老李说了一声:“不要搞那么长时间,早点休息。”老李抬头看了看连长,竟然笑嘻嘻地说:“是,连长,新兵就得操练操练!”连长居然也没什么反映,连头也不扭地回连部去了。老李继续操练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后来我就真的不行了,他拽着我的武装带再使劲地往上提着,我像蚯蚓那样扭着身子配合他了,身子一松,干脆像堆泥巴贴在了地上。老李又使劲地试了试,最后只得松开了我的武装带,绕着我转了两圈,站在那里狠狠地瞪着我:“你他妈的怎么回事?就你这熊样,还当什么兵呢?”

我很生气地瞄了他一眼,很不喜欢他这样说我,这太伤人自尊了。我甚至没等他让我站起来,就自作主张地爬了起来,皱着眉头站在他对面,他甚至比我还稍微矮了一点,我也狠狠地瞪着他:“你说话文明点好不好?我是个新兵,我军事素质是不好,但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你这样整我,一点也不科学!”老李正绷着脸,他的表情一下子僵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也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了,作为新兵,我是不应该顶撞班长的。我抬起头怯怯地看他一眼,他抿着嘴唇,皱着很难看的眉头,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不知道那种眼神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意思,反正不是很好看,但他的语气绝对是在讽刺我:“你小子还有脾气嘛!”我以为他接下来肯定要加码整我,但奇怪的是他没再说什么,眉头松弛下来了,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好像在打发一个叫花子:“好了,你回去睡觉吧。”

我有点丧气地走回宿舍,心里闷闷不乐。老兵连的这个开头并不是很好。我的想法是,我一来就能露一手,跑个五公里越野或者进行一场文化摸底考试,这我都不怕。我虽然在学校没怎么学习,但毕竟是个高中生,平常还喜欢看些书,文化底子比我当村支书的父亲强多了,演讲也行,不说镇镇那些老兵,起码也能让他们高看我一眼。实际上我全搞砸了。

我变得有点沉默了。

我们新兵都有点不大习惯老兵连的生活。刚开始那几天,我们都有点像刚进门的小媳妇一样缩手缩脚的,不敢跟那些老兵们说话,他们好像也没兴趣和我们说话,我们新兵只能在一起互相说说话,说话时还要看看老兵们的脸色,他们要是心情不好,脸色不好看,我们就赶紧乖乖地闭上嘴巴不吭声。这让我有点难受,但也没什么,军人嘛,就是要坚强一些。我有点不大喜欢那些老兵。老兵们不是班长,但有着和班长一样的权威,班长不在时,我们请假上厕所什么的,就得给他们讲。实际上我们喊他们时喊的也是“班长”。我还知道部队里很流行的一句话“新兵下连,老兵过年”。他们本来也是新兵,我们一来,他们就成老兵了。我知道自己要积极一些,要抢着干,这样才能得到老兵们认可,要是得罪了他们,那就玩完了。所以,我们都是小心翼翼的,总怕做错了什么。这比被哄着被捧着的新兵连更难受。我觉得很压抑,很多次都想和那些老兵们干上一仗。

但我很喜欢那个黑黑瘦瘦的老兵张富贵,他当然也是农村的,也只有农村的孩子才会有这样没文化的名字。张富贵的名字土,人也土。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走路时总是把脚抬得高高的,山里人都是这样,走惯了山路怕石头磕脚,到平原上也改不过来了。张富贵是山里人。他的军事素质在我们团却是呱呱叫的,五公里越野时,在我们连队也是数得着的。让新兵一看到就哆嗦的五百米障碍,他轻轻松松地能跑四五趟,而我第一次跑时差点吐了血。

我看得出来,张富贵文化不高。他的档案里也是高中毕业,但我怀疑他连初中都没上,除了军事素质好,其他方面就不行了,反应特别慢,有时甚至像根木头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们整修训练场,那天天气很热,肥大的军装都被汗水浸透了,我们个个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我们还不能休息,因为军里有首长在这里检查工作。团里干部说了,不能稀稀拉拉,要注意影响。连长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和我们一样在阳光下苦熬着。张富贵就在那天出了个洋相。军里首长来时,在我们连队前停了下来,看了看我们,扭过头对团长说:“要注意防暑,可以熬一大锅绿豆汤放在这里,大家渴了就喝点。”团长立刻给我们连长下指示,让炊事班立即熬绿豆汤。连长忙回过头招呼炊事班长立即回去。炊事班长刚跑出不远,张富贵叫了起来:“连长,咱们连队早就没绿豆了!”军里那个首长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团长:“怎么搞的,这么大热天,怎么不多准备一些?”团长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走时,团长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富贵,我们都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困惑地眨着眼睛一愣一愣的。连长恨铁不成钢地连连摇头:“你呀你呀张大侠,真是榆木疙瘩脑袋,首长只是说说,他又不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我们把绿豆汤弄来,你插什么嘴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呢,上次营长上军事理论课,不就是正步走的步速少说了五六步,大伙儿谁不知道,就你站起来纠正。参谋长在咱们连队蹲点,找人下棋,连我都让他八九分,偏偏你让人家一口气输了三盘,就你那臭棋,啧啧,富贵啊,就你那臭棋……”我们都嘿嘿地笑了,张富贵的脸胀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别人眼里很简单的事情,张富贵就转不过来弯,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些老兵中,我打心眼里喜欢张富贵,他很实在,不像其他老兵那样动不动就用老资格压人,也不管自己军事素质如何,能不能服人,张口就教训我们这些新兵说:“老子过的星期天比你当兵的日子还长。”有劳动任务时,他也不像有些老兵那样袖手旁观,而是和我们新兵一样埋头苦干。我从没见过他使唤过我们新兵,不像那些老兵,一当老兵就忘了本,不时地冲着我们新兵吆喝。我很喜欢他,现在回忆起来,他可能是我内心里第一个认他做兄弟的人。而我们老李,我那时怎么也不喜欢他,相反,我还和他干上了。当然,老李并不是一无是处,老实说,我其实还是很佩服他的,他是团里的训练标兵,军事素质没得说的,但我总觉得他有点小鸡肚肠,总想找我别扭。我因为俯卧撑不好,还可能那天晚上又顶撞了他,给他留下了很难看的第一印象,他以后天天操练我,对我很不客气,总是把我当作典型敲打。他看见我就觉得不顺眼,有时说我军容不整松松垮垮,有时说我洗了脸才刷牙是不讲卫生,应该是刷了牙再洗脸。有次训练戴防毒面具,我的动作慢了一点,班长瞪了我一眼,让我戴着这副猪八戒嘴脸的面具到外面“潇洒走一回”,惹得其他连队的兵们指指点点地笑话我。我觉得我这段时间进步还是蛮大的,俯卧撑我已经一口气能做到四十来个了,照这样算算,一两个月的时间,我是能做到一百个的。但老李还是在晚上单独把我拎出来操练,一直把我整得筋疲力尽,像堆软泥一样瘫在地上才会放过我。有时急了,甚至还要用武装带在我屁股上抽两下,虽然他下手不重,基本上是在吓唬我,但他这个举动是很伤人自尊的,让我心里不舒服。如果是在中学时代,我早就和他干上一架了,但我知道我现在是一名士兵了,必须得学会服从。这是军人的本份。

我在试着理解老李。我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他每天折腾我,实际上也是想让我早点把军事训练成绩大踏步地提高上来,他本来是没恶意的,谁也不想让自己的手下是孬蛋。这个我能理解。但他的方法有点粗糙了,一点科学含量都没有,态度也不好,这就有点让人受不了了。这样想下去,觉得自己很憋屈,在家时,父母都是听我的,在学校里,老师也拿我没办法,我还从来没受过这个气。在我学会服从之前,我决定给老李整点情况出来。

我决定逃跑。我要是逃跑了,老李肯定要被连队好好地熊一顿了。我当然不会真跑,那可是逃兵,放在战场上是要执行军法挨枪子的。和平时期也不行,我们到部队的第一天,新兵连连长就讲了擅离部队的严重性。这是军纪,一个合格军人必须要对军纪有起码的敬畏。我当然不会去当逃兵了,那是一个男人的耻辱。同时,我也没办法向那个爱着我的女孩子交待,我必须得在部队混出名堂,至少能干上士官,这样才会让我们的爱情更顺利一些。

我只是给老李班长整个情况出来,让他难堪一下。

那天夜里三四点钟时,我趁大家都睡着了,就一个人悄悄地从床上溜下来,拿了一个叫裘山山的军人作家写的《我在天堂等你》的小说跑了出来。我决定躲到菜地的塑料大棚里去看书。我留心观察了好几天,那里白天基本上没有人去,没人操练你,算是一个天堂。他们找不到我,肯定以为我当逃兵了。这是我们班长管理有问题的表现。近年来,“红四连”似乎还没出过这样的事,呵呵,够老李喝一壶了。我躲在大棚里,一边看书,一边想着连队一旦发现跑了一个兵时,老李那种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就想笑。后来我看书看进去了,就忘了这事,一直到下午,有个连队来整菜地时,这才发现了我,把我揪了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我本来想等到中午时偷偷地溜回来,就说没买到回家的车票,再做一个检查了事。这下子全完了,完全成了一个闹剧了。连长和指导员本来很生气,他们把我叫到办公室,把我批得里外不是人,说是早上一看到我不见了,就以为我逃跑了,一边给团里报告,一边让排长带着老李到车站找我,看看,到现在他们还没回来,你他妈的却躲在人家菜地的大棚里看小说去了,你这玩的是什么把戏啊?我当兵十来年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鸟兵。指导员说着说着就扑哧地笑了,最后在我屁股上来了一脚:“你小子先滚回班里去写检查吧。”

我就这样出了一个洋相。事情都捅到团里了,这洋相真的出大了。但连队又没办法处理,我告诉他们,我是夜里躲在那里看小说看入迷了,本来早上要回来,但最后忘记了时间。事实上,他们把我揪出来时,我的确是在看小说。我这又不是逃兵,最后只好让我写了个检查,在连队的军人大会上念了一遍,这事就算过去了。老李这次也没说我什么,班务会上为这事批评我时,就说我是个“二五”。我刚开始还不知道“二五”是什么意思,我偷偷地问了一下张富贵,才知道这是“二百五”的意思。

张富贵还安慰我说,你别放在心上,他这不是骂你,我们老兵说新兵时,都说他们有点“二五”,就是傻乎乎的意思,很平常的一句话。我有点丧气,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发呆。我本来是想整老李一下,谁知最后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新兵蛋子毕竟是新兵蛋子,想搞人家班长,根本递不上招。

我很快就发现,我和老李班长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他也不怎么整我了,可能是真怕我哪天跑掉了。实际上他是多虑了,我是一名军人,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但他看我时,目光里总有一种冷冷的东西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很清楚,我已经把老李得罪了,他有可能真的把我当作一个鸟兵了。要命的是,这都是我自找的。

我觉得自己是有点“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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